第401章神諭之外

古老而冷漠的聲音,順著殘破的泄洪通道一路向上席卷。

這股精神波動無視了物理的距離,直接鎖定了站在通道出口的那個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女孩。

暴雨混合著泥石流從外部傾瀉而下。

繪梨衣的身體突然一顫,精致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

深玫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那股來自血脈源頭的古老召喚,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這是刻在白王血裔基因最深處的烙印,是造物主對造物的絕對命令。

如果是過去,她已經失去了意識,淪為隻知道服從的殺戮兵器。

但現在不一樣了。

繪梨衣死死攥緊了掛在胸前的那枚真氣護符。

紫金色的護符表麵流轉著溫潤的光芒,純正的道家真氣順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經脈。

這股溫暖的力量像是一層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那股陰冷的精神召喚死死擋在心臟之外。

繪梨衣咬緊下唇,用力搖了搖頭。

她冇有鬆開護符,反而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死死抓緊了身旁源稚生和風間琉璃的衣袖。

她用最直接的動作,主動拒絕了那道來自血脈的古老呼喚。

源稚生立刻察覺到了妹妹的異樣,他那雙黯淡下去的黃金瞳再次點燃。

哪怕胸腔塌陷、骨骼斷裂,源稚生也冇有半點猶豫,直接橫跨一步,將繪梨衣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蜘蛛切橫在胸前,刀鋒直指下方無儘的黑暗。

“繪梨衣,彆怕,有我們在。”源稚生嘶啞地說道。

“我們不會讓任何東西把你帶走。”

站在另一側的風間琉璃冷哼了一聲。

他拖著那條斷腿上前,蒼白的臉上滿是狂傲與冷厲。

“什麼年代了,還在裝神弄鬼。”風間琉璃嘲諷道。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言靈·夢貘毫無保留地完全釋放。

無形的精神利刃如同風暴一般倒卷而下,直接切入了那道順著通道湧上來的精神波動中。

“從哪裡來的,就給我滾回哪裡去!”

這是他第一次不再為了殺戮,而是為了保護彆人釋放夢貘。

兩股極致的精神力量在虛空中轟然相撞,引發了肉眼可見的空氣漣漪。

風間琉璃發出一聲悶哼,鼻腔裡瞬間流下兩道鮮血,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但他握著短刀的手冇有半點退縮,硬生生將那股古老的惡意從繪梨衣身邊剝離、絞碎。

紅井深淵最底部。

感知到自己發出的召喚不僅被強行切斷,甚至還遭到了低等血脈的抵抗,白王徹底被激怒了。

那截被踩在泥水裡的蒼白脊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紅光。

原本蟄伏在骨骸中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赫爾佐格那具千瘡百孔的殘軀中。

它不再顧及這具容器的死活,強行剝奪了赫爾佐格最後一點身體控製權。

“哢嚓——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重組聲在黑暗的空間裡回蕩。

“不……停下……停下!”

赫爾佐格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但聲音很快就被撕裂。

原本已經被蘇墨拆得七零八落、四肢儘廢的殘軀,竟然在泥水裡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些被斬斷的神經束和白骨關節,被灰白色的粘稠肉絲強行縫合,就像無數條扭動的蛆蟲在傷口處瘋狂穿梭。

斷裂的肢體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方式反向扭曲、強行支撐。

赫爾佐格那龐大的殘軀,就像是一個被無形絲線吊起的殘破木偶,緩緩從爛泥裡爬了起來。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他殘破的軀體不斷往下滴落。

他那張嵌在蛇軀中央的人臉,開始發生劇烈而驚悚的變化。

密密麻麻的灰白鱗片從皮下刺出,一點點覆蓋了整張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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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頜骨在清脆的斷裂聲中完全脫臼,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滿口細密尖銳的獠牙。

那四隻原本屬於赫爾佐格的豎瞳,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白色。

恐懼、絕望、哀求,這些屬於人類的情緒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冰冷、威嚴與無儘的暴虐。

蘇墨站在幾步外的岩石上,雙手自然下垂,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具詭異的行屍走肉。

體內的《先天無極功》平穩運轉,紫金罡氣將周圍的腥臭血霧儘數隔絕。

對於這種裝腔作勢的變化,蘇墨冇有表現出半點驚訝。

“怎麼,終於舍得自己爬起來了?”蘇墨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語氣嘲弄。

“自己選的垃圾容器,用著不順手,被人拆了,現在想起來搶彆人的了?”

那具布滿白色鱗片的殘軀緩緩抬起頭。

它的脖頸發出機械般的金屬摩擦聲,骨骼之間冇有任何潤滑,隻有生硬的碰撞。

白色的豎瞳冇有看向近在咫尺的蘇墨,而是越過了那道紫金色的真氣屏障,死死盯著遙遠的通道出口。

“無知的螻蟻。”

這一次,從那張被鱗片覆蓋的嘴裡傳出的,不再是赫爾佐格那嘶啞破敗的男聲。

而是一個冰冷、帶著高高在上神性威壓的陌生女聲。

這是真正屬於白王的意誌,借由這具破敗的軀殼,向世間發出的宣告。

“你以為你們能阻擋神的旨意嗎?”女聲在深淵中回蕩,震落岩壁上的碎石。

蘇墨嗤笑了一聲。

“神?就憑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拚裝貨?”

蘇墨一步踏出,腳下的岩石轟然碎裂。

“我不管你以前在王座上有多威風,也不管你在這下麵睡了多少年。”

“到了我的地盤,最好給我盤著。”

白王冇有理會蘇墨的挑釁,那雙慘白的豎瞳依舊望著上方。

“那是為我準備的完美之軀,那是屬於我的血肉。”

“她生來就是要獻給我的祭品。”女聲傲慢地說道。

“祭你大爺!”蘇墨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護短是他的底線,當著他的麵惦記繪梨衣,這老骨頭算是把路走窄了。

蘇墨右拳猛地握緊,紫金罡氣在拳鋒上瘋狂壓縮,發出令人心悸的爆鳴。

“少在那惡心人,她不屬於任何人,更不屬於你這截爛骨頭。”

“今天閻王爺來要人我都得削他兩巴掌,更何況是你?”

“給我趴下說話!”

蘇墨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那具龐大殘軀的上方,一記剛猛無儔的立地通天炮轟然砸下。

狂暴的真氣結結實實地轟在那張滿是鱗片的臉上。

“砰!”

白王借屍還魂的軀殼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直接砸進了泥水裡,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但這一次,那具殘軀冇有發出任何慘叫。

它在泥水裡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翻滾了一圈,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蜘蛛般重新穩住了身形。

骨縫間的灰白肉絲瘋狂收縮,將被砸凹陷的骨甲強行頂了回來。

“凡人的武力,在絕對的權柄麵前,不過是可笑的雜耍。”

女聲從泥水裡傳出,冇有憤怒,隻有如同看著死物般的冷漠。

“你護不住她。”

“那你就來試試。”蘇墨冷冷地回敬。

“看是你爬起來的速度快,還是我拆骨頭的速度快。”

白王緩緩直起上半身,白色的豎瞳中透著跨越千萬年歲月的冰冷。

“那是刻在血脈裡的烙印,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女聲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在空曠的紅井深處幽幽回蕩。

“你以為,她真的自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