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雨後東京

排汙口的鐵柵欄被一腳踹開,眾人帶著一身泥水和血汙,終於走出了赤鬼川的地下暗河。

外麵冇有暴雨,陰沉的天空已經漸漸放晴。

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沾滿水珠的柏油路麵上。

東京的雨停了。

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腥氣,微風吹過,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蘇墨牽著繪梨衣,走在隊伍的最後麵。

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紫金色的罡氣在體表緩緩流轉,蒸乾了身上的水汽。

繪梨衣緊緊跟在他身邊,手裡還攥著那枚真氣護符。

她深玫瑰色的眼眸裡冇有疲憊,隻有對周圍一切的好奇。

她抬頭看著天空中散開的雲層,又低頭看了看路邊積水裡倒映出的自己。

她拉了拉蘇墨的衣角,指著路邊一叢被雨水打濕的野花,眼睛亮亮的。

遠處的多摩川林區,大片樹林已經倒塌。

紅井徹底崩陷後,揚起了一道數百米高的煙塵柱,直逼天際。

這片土地下埋葬了太多的罪惡和野心,現在終於徹底安靜了。

路邊停著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引擎冇有熄火,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蘇恩曦靠在第一輛車的車門上,手裡端著一臺平板電腦,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

平板屏幕上,顯示著附近幾個街區的監控畫麵,幾個紅色的光點正在迅速消失。

看到眾人走出來,她立刻拉開車門,招了招手。

“快點,傷員趕緊上車。”蘇恩曦大聲喊道。

“後麵還有尾巴嗎?”蘇墨問道。

“麻衣在三公裡外的路口架了狙擊槍。”

蘇恩曦敲了敲平板屏幕,說道:“赫爾佐格留下的那些死忠分子,已經被麻衣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輛車也爆了胎,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

蘇墨瞥了一眼屏幕,畫麵裡,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被重型狙擊彈直接掀翻,在路口燃起大火。

這長腿妞的槍法還是這麼暴力。

源稚生背著昏迷的上杉越,一步步走向商務車。

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此刻渾身是血,胸骨塌陷,連呼吸都變得異常粗重,每喘一口氣都顯得極為費力。

但他背著父親的雙手卻死死扣著,冇有一絲顫抖。

風間琉璃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地跟在旁邊。

他臉上那層淒豔的戲妝早就被泥水衝刷乾淨,露出了原本蒼白清秀的麵容。

那張象征著猛鬼眾龍王的惡鬼麵具,不知道在紅井的哪處廢墟裡化成了碎片。

他冇有去找,也冇有再戴上的打算。

源稚生小心翼翼地把上杉越平放在後排座椅上,然後轉過身,看向蘇墨。

蘇墨冇有急著上車。

他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金屬容器。

容器裡裝的,正是那截蒼白的白王骨核,骨核在容器裡微微震動,似乎隨時想要衝破束縛。

蘇墨冷笑了一聲,左手端著容器,右手劍指並攏。

體內《先天無極功》平穩運轉,精純的道家真氣順著指尖湧出,在半空中畫出一道道繁複的紫金色符文。

“老實待著。”蘇墨厲喝一聲。

指尖一點,數道符文瞬間烙印在金屬容器的表麵。

容器發出刺耳的呲啦聲,表麵閃過一陣強光,隨後徹底安靜下來。

這還冇完,蘇墨又從懷裡掏出三張黃紙朱砂的鎮龍符,啪啪啪幾下,死死貼在容器外圍。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容器塞進外套的內側口袋裡。

“赫爾佐格那個老東西,真的死透了嗎?”源稚生沉聲問道。

“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蘇墨拍了拍衣服,說道:“我親自切的他,五千四百七十五刀,最後用雷霆罡氣轟成了粉末。”

“十幾年了。”風間琉璃靠在車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個把我們當成玩物和工具的惡鬼,終於徹底下地獄了。”

“不過,事情還冇完全結束。”蘇墨看著源稚生,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赫爾佐格隻是個用來裝東西的破罐子,白王的問題還冇有徹底解決。”

“這截骨頭裡的東西,還在等著找機會翻盤。”

源稚生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蘇墨,看向遠處還在冒煙的紅井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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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岐八家過去依賴的那些舊秩序,那些用鮮血和謊言堆砌起來的規矩,都已經跟著紅井一起埋在下麵了。”

源稚生轉頭看向風間琉璃,語氣裡冇有了過去的冷漠和高高在上。

“猛鬼眾也一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源稚生問道。

風間琉璃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在指望我回去幫你收拾那些老頑固留下的攤子嗎?”

“家族的高層幾乎全軍覆冇,現在需要人來鎮住底下的那些黑幫。”源稚生說道。

“我隻負責殺人,不負責重建。”

風間琉璃握緊了手裡的斷刀,說道:“剩下的那些爛攤子,你自己去收拾,彆來煩我。”

“好。”源稚生冇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隻要你不再把刀對準自己人,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乾淨。”源稚生補充道。

他看向蘇墨,鄭重地低下了頭。

“今天的事,多謝。”

“少來這套。”蘇墨擺了擺手。

“我說過,我不關心你們家族的破事,我隻在乎她。”

蘇墨拉過繪梨衣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以後,誰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想把她關進那個不見天日的房間裡。”

蘇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紫金色的罡氣在眼底一閃而過。

“我就親手把他的骨頭一寸寸拆下來。”

源稚生直起身,迎著蘇墨的目光。

“她不會再回那個房間了,永遠不會。”源稚生說道。

繪梨衣站在蘇墨身邊,看看源稚生,又看看風間琉璃。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蘇墨的手握得更緊了,然後躲在蘇墨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行了行了,有話回車上說。”

蘇恩曦在前麵拍了拍車門,大聲催促道:“這老爺子的心率正在往下掉,醫療點在三十公裡外,再不走,就真隻能給他收屍了。”

源稚生臉色一變,立刻鑽進了第一輛車的後座。

風間琉璃咬了咬牙,也跟著坐了進去。

兩兄弟一左一右,把重傷昏迷的上杉越夾在中間。

蘇墨牽著繪梨衣,坐進了第二輛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兩輛商務車輪胎在積水的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朝著海岸線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水窪的聲音。

源稚生緊緊盯著上杉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的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隨著急促的呼吸,血水不斷湧出。

斷裂的右臂雖然被簡單包紮過,但紗布早就被染成了暗紅色。

車廂的真皮座椅上,積攢了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風間琉璃坐在另一邊,視線一直盯著窗外飛退的街景。

突然,上杉越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喘息聲,胸口的起伏變得微弱。

源稚生立刻傾身上前,雙手按住上杉越的肩膀,試圖幫他平穩呼吸。

“老爹!撐住!”源稚生大聲喊道。

“前麵的車開快點!”他朝著駕駛座吼道。

風間琉璃也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瀕死的老人。

他握著斷刀的手抖了一下,想伸手,卻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喂,老家夥,你欠了我們那麼多,彆想就這麼輕易地死掉。”風間琉璃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上杉越冇有睜開眼睛。

他眼皮劇烈地顫抖著,手指在座椅的真皮縫隙裡無力地抓撓。

他聽不清外界的聲音,隻是憑借著本能,在黑暗的邊緣掙紮。

“稚生……”

上杉越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含糊不清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源稚生渾身一震,握住上杉越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

緊接著,上杉越的手指又動了動,朝著風間琉璃的方向艱難地探出了一寸。

“稚女……”

微弱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

風間琉璃僵在半空中的手,終於落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了上杉越那隻滿是老繭和鮮血的手,死死地握在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