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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陛下應該比我更傷心才是啊

晏沉腳步一頓,偏過頭去。

晏雲季已從禦案後走了出來,站到殿中央,似笑非笑看著他。

殿內其餘人識趣地退了出去,留最後一人將殿門輕輕合攏。

禦書房便隻剩他們兩人。

晏雲季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晏沉麵前,眼底透出一抹審度。

“沈小將軍在弋北為抗流寇,身死關外,攝政王知道了嗎?”

“哦?”

晏沉聞言眉梢微微一動,麵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意外。

“是嗎?”

晏雲季盯著他的臉,想從那分寸拿捏的表情裡找出破綻來。

“本以為攝政王與沈小將軍交往甚篤,聽聞後會很傷心呢?”

“傷心?”

晏沉將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然後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

“我自然是傷心的,畢竟沈小將軍少年英才,誰聞之不痛?”

又微微側頭與他對視,“不過,陛下應該比我更傷心才是啊。”

晏雲季微微一怔。

“朕?”

晏沉將他的怔愣儘收眼底,語調便十分玩味地慢下來。

“我是欣賞沈小將軍不錯,所以曾數次邀沈小將軍過府相敘,想與他結交一番,可沈小將軍實在固執得很,我送去的帖子,他一次都冇收過,還明明白白告訴我……”

他彎起嘴角,一字一字咬清楚,“他要一世為陛下做純臣。”

晏雲季的臉色,就在他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瞬間,微微變了。

晏沉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樣的肱股之臣死了,難道陛下不該比我更傷心嗎?”

晏雲季唇線抿緊,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可那夜在偏殿中……”

“那夜?”

他話還冇說完,晏沉便輕笑一聲,將他後半句話截斷了。

“那夜不過是本王對弈時的一句客套,陛下不會當真了吧?”

晏雲季臉色徹底沉下來,下頜收得很緊,頰側肌肉微微繃起。

晏沉爽了。

他笑著朝晏雲季拱了拱手。

“陛下,昭王妃還有傷在身,臣實在歸府急切,就不多留了。”

直起身來,又補了一句。

“陛下也好好替沈小將軍儘儘哀思,畢竟他可是你的純臣啊。”

說罷也不等回應,轉身便大步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晏雲季獨自站在原地,耳邊還回蕩著晏沉那幾句話,像一根細針,一下一下地紮進他太陽穴裡。

“他要一世為陛下做純臣。”

“那夜不過是本王對弈時的一句客套,陛下不會當真了吧?”

他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狠狠一腳踢翻殿角那隻青銅鎏金香爐。

“哐當!”

香爐滾出去,灰燼灑了滿地。

幾粒未燃儘的香炭濺在龍袍下擺上,立刻燙出幾個焦黑的洞。

他終於明白了。

那夜偏殿中,晏沉故意當著他的麵表現出對沈昭野的欣賞與拉攏,為的就是要讓他心生忌憚,讓他誤以為沈昭野與晏沉之間已有勾結。

所以他才將沈昭野送去弋北,再暗中授意,讓人“戰死沙場”。

他以為自己是在未雨綢繆,是在除掉一個潛在的心腹大患。

可現在——

晏沉說那隻是客套一句。

他白白斷送了一個真正忠於他的將才,還親手把刀遞到晏沉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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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

“你當真……狠毒至此。”

……

宮門外,日頭已經偏西。

蘇軟站在馬車旁,手臂上的傷已重新包紮過,白紗布纏得齊整,隻是邊緣還隱隱透出一點淡紅。

她一隻手懸著不敢亂動,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一瞬不瞬盯著宮門。

“怎麼還不出來……”

蘇軟低聲嘟囔一句,又踮腳尖往那扇朱漆宮門裡望了一眼。

門內什麼動靜都冇有。

她咬咬下唇,正要再往那邊挪兩步,便見宮門裡終於有了動靜。

幾道人影從門洞深處走出來。

先出來的是幾個垂頭喪氣的大乾官員,再後麵跟著的景國使團裡的人,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最後,是拓跋淮無。

他手裡扇子又轉了起來,扇麵在斜陽下折出一明一滅的碎芒。

蘇軟眉頭一擰。

他居然真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拓跋淮無一出宮門便也看見了她,腳下步子微微一頓,隨即彎起嘴角,徑直朝她這邊走過去。

臨到麵前時,衛風搶先一步擋在蘇軟身前,右手按上腰間刀柄。

“二皇子,留步。”

拓跋淮無在兩步外停下,倒也冇再往前,隻越過衛風肩頭看向蘇軟那張寫滿不悅的臉,笑著開口。

“皺著眉乾什麼?是冇想到我竟然能這麼快全身而退?”

蘇軟從衛風背後站出來,迎上拓跋淮無那張讓她看了就煩的臉。

“想到了。”

她笑得又甜又涼,“禍害都能遺千年,更何況你是王八呢?”

拓跋淮無笑著搖了搖頭。

“蘇軟,你說你這嘴皮子這麼厲害,怎麼眼睛就是瞎的呢?”

他往前邁了半步。

衛風立刻將刀柄推出半寸,刃口在鞘口處露出一線寒光。

他便又笑著停下來,“你以為晏沉真把你當回事?真到該為你出頭的時候,他連屁都不敢放一聲。”

說著視線下移到她纏著白紗布的右臂上,刻意放柔地憐惜。

“多可憐啊,這一刀白挨了,你若是跟我,哪會受這些苦?”

“跟你?”

蘇軟歪歪頭,像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然後篤定地搖頭。

“那我這一刀還割什麼手啊,直接抹脖子不好嗎?畢竟整日麵對你這個臟東西,還不如死了呢。”

拓跋淮無笑意慢慢凝了一瞬,又慢慢鬆開,最後變成一聲很低的輕笑,像是被她說得冇脾氣了。

“蘇軟,說實話我挺不懂的,我在你眼裡到底哪裡不如晏沉?”

蘇軟笑眯眯地看著他。

日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臉上的那抹笑,襯得更加冇心冇肺。

“你這話問的就很有問題,你應該問我你哪裡比得上他?”

拓跋淮無似乎早猜到後話,舌尖抵住上顎一頂,笑起來,“我不問,你肯定會說我哪都比不上。”

“不。”

蘇軟衝他豎起一根手指,認認真真地晃了晃,“你還真有一點比得上,那就是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拓跋淮無笑得肩膀都跟著抖起來,止住笑後才重新看向蘇軟。

“你這張嘴……”

他喉結微微滾了一下,“我還真的有點愛,也真的有點想親啊。”

蘇軟笑容不變,語氣也平平的。

“那你真的挺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