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一樣嗎？
“聊什麼呢？”
一道冷聲從背後插進來，兩人回頭便見晏沉已抬步跨出了宮門。
“阿沉。”
蘇軟眼睛一亮，三步並兩步朝他跑過，步子快得裙擺都揚起來。
“慢點！”
晏沉趕緊迎上去兩步，伸手輕輕托住她肘彎，低頭去看她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臂，語氣明顯不悅。
“跑什麼？仔細你的傷。”
“我冇事。”
蘇軟搖搖頭，仰起臉來看他。
“你冇事吧？”
晏沉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抿到耳後，才慢悠悠開口。
“小事。”
說完牽起蘇軟的手，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向原地冇動的拓跋淮無。
“二皇子還不回驛站？”
他語氣溫和地笑了笑，“本王方才可備了份大禮送去驛站，真怕二皇子不能第一時間看到啊。”
“哦？是什麼？”
拓跋淮聞言微微歪了一下頭，眼底浮起一層饒有興味的笑意。
“竟勞煩昭王殿下親自惦記？”
“我說了不就冇驚喜了麼？”
晏沉笑意不減，“二皇子還是快些回去親自拆開看看的好，畢竟有些東西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拓跋淮無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身側那道纖細身影上，然後“啪”地將扇子合攏，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行，那我就先告辭了。”
他轉身正要走，目光卻不經意地往下一落，落在晏沉腰間。
晏沉今日係著一條玄色腰封，腰側墜著一隻雙層荷包，外層荷包口散開著，露出一角寶藍色綢麵。
探出半隻歪歪扭扭的鴨子，憨頭憨腦地立在寶藍色緞麵上，針腳參差不齊，醜得格外有辨識度。
拓跋淮無彎起嘴角，伸手將自己腰側那隻墨藍色荷包也亮出來。
“真巧啊，王爺。”
他指尖在繡麵上輕一點，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玩味。
“軟軟也給我做了一個。”
晏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隻露出半截的荷包，又抬眼看了看拓跋淮無腰間那隻，然後笑了一聲。
“一樣嗎？”
他伸手將外層那隻散開的荷包撥開一些，露出裡麵那隻寶藍色荷包的全貌，提起來朝他晃了晃。
“我這裡麵裝的是青絲，你那裡麵裝的……可是蠱蟲。”
說著看向拓跋淮無的胸口，笑容裡透出一絲漫不經心的惡劣。
“就像你學我學得再像，論起來我也是爹，你也是兒子。”
“能一樣嗎？”
拓跋淮無笑容凝住，隨即又慢慢鬆開，變成一聲極輕的哂笑。
“王爺還真是……毒舌啊，真希望王爺的本事能和嘴一樣硬。”
晏沉冇再理他。
彎腰將蘇軟打橫抱起來，踩著車凳將人送進馬車坐好。
“走。”
馬車簾子落下，將外頭的光線和拓跋淮無的目光一並隔絕。
車輪沿著長街駛離。
拓跋淮無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馬車在街角轉過彎，漸行漸遠。
他臉上笑意一點點褪去，唇角慢慢壓平成一道冷硬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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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走著瞧。”
……
車廂內光線被簾子濾得柔和，在兩人間投下一層暖融融的暗影。
蘇軟靠在晏沉懷裡，手臂上的傷還在一跳一跳地疼，但比起方才，這點痛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她抬眼見晏沉眉頭微鎖，便伸手用指腹輕輕揉開他眉心那道折。
“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晏沉將她的手捉下來，攏在掌心裡暖著，然後三言兩句將方才殿上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什麼？！”
蘇軟“騰”地坐直身子，動作大得扯到手臂上的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卻氣得壓根兒顧不上。
“我一早還以為那個寒妃娘娘好歹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姨母，就算感情不深，總該坐一條船上吧？”
“誰知道她一點親情都不念，把你當個冤大頭往死裡騙。”
“這邊拉著含章公主跟你談合作，那邊就陽奉陰違和皇帝搭上了線，這算什麼？兩頭下註麼？”
晏沉見她氣鼓鼓那樣子，反倒笑著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幫。
“不用生氣。”
“我怎麼能不生氣？”
蘇軟一把拍掉他的手，瞪著眼睛看他，“你為布這個局，費了多少心力？她們倒好，轉頭就咬你一口！”
“親情那東西……早就隨我父王母後一起下地獄了。”
晏沉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睫，指尖繞著她一縷散落的碎發把玩。
“一層虛無縹緲的血緣而已，她要挾不到我，更傷不到我。”
蘇軟心裡酸了一下，伸手覆上他手背輕輕握住，聲音也低下去。
“阿沉……”
晏沉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彎了下嘴角，繼續道，“況且如今這局麵，倒是我最想看到的結果。”
蘇軟眨眨眼，露出不解。
“什麼意思？”
晏沉便將她往懷裡攏了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才開口解釋。
“若我當真與景國太子一方結下死約，那如今就是我與景國太子聯手，對陣晏雲季與拓跋淮無。”
“勢力相當的兩方對壘，誰輸誰贏都難說，但我必定會被牢牢綁在這盤棋上，誰也啃不下誰。”
他指尖在蘇軟掌心輕輕畫圈，透出一層運籌帷幄的從容。
“而如今重新劃分棋盤後，景國太子與晏雲季綁在一起，拓跋淮無被他們兩家聯手夾在中間，想要活命就隻能拚命，反過來咬他們。”
“所以，接下來就是景國太子聯合晏雲季，和拓跋淮無之間的生死決鬥了，反倒讓我從中脫身。”
蘇軟聽得認真，順著晏沉的話往下想了想，才遲疑著開口。
“所以你是想坐山觀虎鬥，等他們決出勝負，再來收尾絞殺？”
晏沉低頭親了一下她額頭，彎起嘴角，“我們軟軟真聰明。”
蘇軟聽他說得這樣輕鬆，心頭那根弦卻不自覺越收越緊。
她不是不信晏沉的腦子，她隻是太清楚這盤棋的複雜程度了。
“阿沉……”
她斟酌著開口，“你能想到這一層，他們也很快也能想到。”
“他們一旦反應過來，對你的撕咬隻會更狠、更急、更不留餘地。”
“我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