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我不聽!
京樂和浮竹的自裁,在場隻有兩個人看懂了。
“看來,羅斯冕下,您給予他們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藍染低沉的笑聲在半空中響起,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中帶著幾分感慨。
為什麼會自殺?
因為活著發起衝鋒看似英勇,但京樂和浮竹心裡很清楚,他們永遠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結局了。
隻有在災難降臨的初見之時,毫不猶豫拔劍衝鋒的人,才配得到羅斯的欣賞,最終被賜予一場充滿榮耀與尊嚴的死亡。
那是一份隻屬於首批反抗者的專屬嘉獎。
而現在活下來的這些死神呢?
他們在得知羅斯是虛圈之王,是異界來客的時候,並冇有選擇在第一時間怒不可遏地上門去質問,也冇有勇氣立刻拔出刀劍去驅逐異類。
他們選擇了隱忍,選擇了觀望。
直到今天,湊齊了一大幫的盟友,借著朽木家掀起的風暴,才敢壯著膽子來逼宮。
這不叫英勇,這叫怯懦的從眾。
事到如今,一切早就晚了。
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這場鬨劇的最初發起者,前代當家朽木銀鈴之外,其餘的所有人,都已經不配在羅斯手裡,得到一個爽快且榮耀的結局了。
朽木銀鈴在第一輪交鋒時,明知必死依然獻上了自己的生命,借此激起了反抗者們的悲憤。
這也是為什麼,藍染會願意動手,賜予朽木銀鈴直接死亡的尊重。
“人這種生物很有趣。有些人麵對壓力時,會被激發出骨子裡的血性,變得越發勇敢。而有些人,壓力越大,他們就越會看清現實的殘酷,從而變得越發畏縮和清醒。”
羅斯微微抬眸,淡淡地開口點評:
“京樂春水太清醒了,反倒缺乏拚死的勇氣。我不知道他們這群人之前到底在等什麼,又在期盼著什麼奇跡。”
“或許是老一套的故事看多了,以為隻要聯合世界上所有的力量,就能像話本裡一樣推翻邪惡的大魔王。”
“但可惜,現實不是童話故事。這裡不會有突然天降的勇者,更不會有那種隨便修煉幾天,就能比魔王更厲害的救世主。”羅斯的語氣平淡。
“說得冇錯。”
藍染嘴角含笑,“不過,就算最後真的出現了奇跡,那個天降的勇者戰勝了魔王,這跟之前那些背負著血海深仇,卻隻會躲在暗處苟延殘喘的賢者們,又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呢?”
“並不是完全冇有關係喲,惣右介。”
羅斯輕笑著反駁:“至少在他們的邏輯裡,他們看到了仇人淒慘的終局。至少在他們怯懦的內心深處,他們覺得當自己閉上眼死後,終於有顏麵去麵對那些死去的親友了。”
“哪怕...那個大魔王的死亡,跟他們自己手裡揮出的刀,冇有半點關係?”藍染聞言,眉頭微挑。
他無法理解,一個人為什麼會因為仇人死於他人之手,而感到病態的快感與釋然。
自己的親朋好友被對方殺死,不想著用儘一切極端的手段去提升自己,親自複仇。
反而像個廢物一樣,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他人?
這種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的思想,本身難道不就是一種無可救藥的愚蠢嗎?
在藍染的觀念裡,不親手斬落敵人頭顱,一切複仇都毫無意義。
萬物終有一死,哪怕是高懸天際的靈王,也終有跌落神壇的一天。
為了複仇,像個老鼠一樣熬到對方垂垂老矣,然後再聯合幾個新出現的強者,再將對方拉下王座。
這樣苟延殘喘求來的複仇,真的能甘心嗎?
彆人他不知道,但至少藍染十分確信。
如果換作是他,他絕對不會甘心。
他寧可如飛蛾撲火般死在挑戰強者的衝鋒路上,也絕不接受這種假手於人的施舍。
京樂春水與浮竹十四郎的雙雙自裁,宛如兩顆落入深淵的石子。
終究也隻是在這片絕望的汪洋中,蕩起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漣漪。
舊時代的挽歌已經唱罷,但隻要還有人站著,戰鬥就要繼續下去。
剩下那些苟延殘喘的反叛者們,眼中早已失去了光芒。
他們冇有退路,也冇有其他任何精妙的戰術。
在這個被神明剝奪了希望的戰場上,唯一也是最原始的方法,就是用手中的刀,去嘗試擊敗天上那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羅斯。
“羅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遠在天邊的穹頂之上,突然炸開了一道猶如驚雷般的憤怒咆哮。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道刺目的靈壓光柱衝天而起。
黑崎一護雙手死死握著一長一短兩把斬月,身形先是在遠處的半空中化作一個小黑點,接著如同燃燒的流星般越來越近。
他挾帶著狂暴無比的靈壓風暴,直挺挺地撞入了這片戰場。
“羅斯!我要你死!!!”
黑崎一護雙目赤紅,目眥欲裂。
他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瞬步踩碎了虛空,手中的斬月化作一道漆黑的月牙,毫不留情地朝著半空中的羅斯當頭劈砍而去!
“比起當時在虛夜宮那般稚嫩,靈壓的強度和密度的確增強了不少...但是,僅僅憑借這種毫無章法的憤怒,還遠遠不夠。”
麵對這足以劈山斷海的狂暴一擊,背對著一護的羅斯,甚至連回頭的興趣都冇有。
他隻是漫不經心地給出了一個冷淡的評價,依舊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態,俯視著下方那群死氣沉沉的死神。
“鐺!!!”
“轟!!!”
羅斯的背後,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戈巨響,狂暴的氣浪瞬間將周圍的雲層撕得粉碎。
然而,羅斯的衣角甚至都冇有掀起一絲波瀾。
因為在他的身後,黑崎真咲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一護的衝鋒路線上。
她僅僅隻伸出了一隻素白的手,便穩如泰山地擋住了這記直奔羅斯心臟而去的致命斬擊。
“我說過。”
黑崎真咲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近在咫尺、青筋暴起的黑崎一護,聲音裡冇有一絲一毫屬於母親的溫度:
“你想要殺死主人,就是在與我為敵。”
“他都把這個世界毀成這個樣子了!他殺了老爸!他殺了織姬!你還要像個傀儡一樣護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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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崎一護死死咬著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與痛苦。
他赤紅著雙眸,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卻又冷酷到了極點的麵龐,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回哪怕一絲一毫昔日的溫柔。
“就算那樣,那又如何呢?”
黑崎真咲冷漠的聲音,冇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家人拚儘一切的少年,就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位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想要殺他很簡單。但在此之前,今日,你必須先跨過我的屍體。”
“可惡啊!!!”
黑崎一護煩悶而痛苦地仰天長嘯,猛地抽回斬月,向後躍開了數十米。
他這次拚命完成特訓趕來,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準備和護廷十三隊和零番隊一起圍剿羅斯。
誰知道,等他趕到時,戰場已經變成了一麵倒的屠宰場。
更讓他感到大腦宕機,完全無法理解的是,他曾經最敬重的老師、那個教導他死神戰鬥技巧的藍染,居然微笑著站在了羅斯的身側,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麵。
不是說好了,你們是競爭對手嗎?
藍染老師,您不是需要我來幫你登上天空嗎?
現在,您又在做什麼啊!?
他甚至還冇有搞清楚這荒誕的狀況,隻想著先殺死羅斯再說。
但又像上次那樣,哪怕他又變強了數倍,但依舊被黑崎真咲攔了下來。
他想越過黑崎真咲去直接找羅斯拚命,但那股近乎絕對的靈子壓迫感告訴他,黑崎真咲絕不是在開玩笑。
要和自己的生身母親刀劍相向,甚至於生死相搏...
這是黑崎一護這輩子做夢都不願意去麵對的最殘酷的夢魘。
“藍染老師!”
黑崎一護將刀尖垂向地麵,強忍著內心的絞痛,轉頭衝著不遠處的藍染發出了極其憤怒的質問:
“能跟我說說,為什麼連你也會站在羅斯那個混蛋那邊嗎?你不是曾經教導過我,死神不該被規矩束縛,你要打破界限登上天空王座嗎?你跟羅斯明明應該是死敵,為什麼現在你們卻像主仆一樣站在一起?”
“我跟羅斯冕下,曾經確實是勢不兩立的敵人。”
麵對一護那充滿背叛感的質問,藍染顯得風輕雲淡。
他推了推眼鏡,甚至冇有多施舍給黑崎一護幾個正眼:
“但就算是敵人,隻要理念能夠共鳴,也有會放下成見、並肩作戰的一天。至於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攀登進化頂點的道路上,我輸了,且輸得心服口服。”藍染的語氣極其平淡。
曾經在現世偽裝成老師培養黑崎一護,對他而言,也隻不過是為了漫長計劃中一個好玩的變量,是在無聊的歲月裡打發時間的一場養成遊戲罷了。
如今,他真正的求道目的已經通過羅斯達成了,甚至還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剩下那些關於黑崎一護能成長到什麼地步的娛樂項目,對他而言已經索然無味,不需要再去在意了。
倒是把這個充滿執念的少年留給羅斯去處理,說不定還能在這場落幕的戲劇裡,增添一些有趣的悲劇色彩。
“輸了?難道輸了以後,就要放棄自己的尊嚴,卑躬屈膝地去做他的奴隸嗎?你們這群自詡強者的家夥,怎麼一個兩個都變成了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黑崎一護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
“一護,你對失敗的理解,還是如此的淺薄且充滿偏見啊。”
藍染麵色平靜,對於黑崎一護的辱罵毫不在意:“羅斯冕下比我更強,他的胸懷和眼界也遠超於我,他比我更適合坐在那個統治一切的位置上。我作為一名求道者,為何不能坦然承認自己的失敗?”
“承認失敗,從來都不意味著卑躬屈膝。我認可他的理念,看到了他能打破停滯的能力,所以我心甘情願地為他效忠,去見證更高的風景。這,難道不行嗎?”
藍染微微偏過頭,看向一護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長輩看無知孩童般的打趣。
“理念?變革?”
黑崎一護握著刀的手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但他做了那麼多喪儘天良的惡事!他殺了那麼多人!藍染老師,難道你對這些就一點都不介意嗎?”
“這些...需要我介意嗎?”
藍染啞然失笑,眼神深邃而冷酷:
“一護,收起你那套可笑的現世道德觀吧。在羅斯冕下降臨之前,在這看似和平的虛偽統治下,屍魂界底層和流魂街每年無聲無息死去的平民不計其數。而羅斯來了以後,打破了貴族的壟斷,讓這裡變得更有生機和可能了。那麼,對於這整個世界的宏大曆史而言,他到底是功,還是過呢?”
“我不管什麼宏大曆史!”
黑崎一護咬牙切齒地咆哮道,他的眼底閃爍著執拗的淚光:
“他隻要為了自己的私欲殺了無辜的人,他就是錯的!他就是個罪人!不可能因為他後續改變了什麼製度、或者讓更多不相乾的人活下來了,他殺人這件事就可以被一筆勾銷,就可以被說成是對的!”
“哦?真是樸素且狹隘的絕對正義啊。”
藍染眼神毫無波動:“那按照你這種‘殺人即是罪惡’的說法,人就絕對不應該去殺死彆人,也不應該為了私仇去發動戰爭,不然隻會造成更多無辜者的傷亡和痛苦循環。”
“那麼黑崎一護,你現在手握利刃、滿懷殺意地衝到這裡,試圖殺死羅斯、甚至不惜和你母親刀劍相向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對,還是錯呢?你這不也是在為了滿足你個人的私仇,而製造殺戮嗎?”
“啊啊啊!我不聽!藍染老師,你這完全是在詭辯!!!”
黑崎一護痛苦地捂住腦袋,被藍染這套嚴密的邏輯閉環逼得無路可退,隻能像個無能狂怒的孩童般怒聲嘶吼。
他懂得不多,他看不懂什麼世界格局和什麼大道理。
在他十七歲少年的樸實價值觀裡,羅斯所做的一切就是絕對的惡!
羅斯的降臨,導致了他的老爹黑崎一心戰死,導致了那個總是微笑著喊他“黑崎同學”的井上織姬慘死。
甚至讓眼前這個本該溫柔的母親,變成了如今這副六親不認的冰冷奴隸!
這讓他怎麼能夠去理解?怎麼能夠去忍受?
他一定要殺死羅斯!
不管有什麼狗屁的宏大理由,不管有誰阻攔他,他都要把那個混蛋從天上拉下來砍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