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他還是那個模樣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紅發的獨臂男人,正按著腰間的西洋劍,大步流星地走來。
香克斯!
而在他身後,紅發海賊團的乾部們一字排開,氣勢驚人。
不過,相比起香克斯從容不迫的步伐,他手底下的那些乾部們,在直麵羅斯時,眼神中多多少少都閃爍著幾分忌憚與畏懼,肌肉暗暗繃緊。
“香克斯,好久不見了。我這可不叫忽悠,這是前輩對後輩的期許。”
羅斯嘴角的笑意未減分毫,連轉身的弧度都優雅至極。
然而,兩位大人物的寒暄還冇來得及繼續,一聲飽含著無儘怨毒與憤怒的嘶吼,突然響徹全場:
“耶穌布!!你這種人渣,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還冇等路飛興奮地衝向香克斯,原本躲在眾人身後雙腿發軟的烏索普,此刻竟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猛地推開麵前的索隆,大步踏出。
隻見他雙眼充血,眼眶赤紅得仿佛要滴出鮮血,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死死盯著紅發身後的耶穌布。
對於耶穌布,烏索普的心裡隻有深入骨髓的恨。
要不是為了親眼看著耶穌布嘗一嘗眾叛親離,並且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早就直接大義滅親了。
一個為了自由拋棄了他和母親,獨自在海上風流瀟灑,甚至在後來,還妄圖殺死親生兒子和兒媳的畜生。
這就是純粹的人渣,多呼吸一口空氣,都是對這個世界的汙染!
不過,他的努力終究冇有白費。
烏索普有註意到。
此時的耶穌布,雖然站位僅僅落後於香克斯半步,顯然是在貝克曼離開後接替了副船長的位置。
但是,其他乾部與耶穌布之間的物理距離,卻在不知不覺中拉開了。
其餘的紅發船員,似乎都在潛意識裡,與這位新任副船長保持著微妙的真空帶。
或許大家表麵上都不會說破,但在海賊的世界裡,哪怕是一絲微小的裂痕,到了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都將是極其致命的。
這是一個巨大的局,所有人都在局中。
而烏索普,作為局裡的複仇者,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待這條裂縫逐漸崩塌擴大的時間。
就像是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場。
海風似乎在此刻停滯了,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焦灼。
“羅斯,抱歉了,讓你又看了場不堪的笑話。”
香克斯抬起手,將額前被風吹亂的紅發捋向腦後,看似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從容,但那掩藏在披風下的手,卻已經悄然攥緊。
太棘手了。
當他遠遠看到羅斯站在這裡時,心臟就猛地沉了下去,不顧一切地帶人衝了過來。
可真到了現場,他才絕望地發現,局麵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現在的草帽海賊團,簡直就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內部不僅安插了羅斯的人,船員之間明顯貌合神離,而烏索普對他身後的紅發海賊團,更是帶著刻骨的仇恨。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羅斯的態度。
這個男人攬著山治,笑吟吟地站在這裡,這幾乎已經是把牌掀開放在了明麵上。
羅斯是在用這種姿態無聲地宣告,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路飛的特殊,知道那顆橡膠果實的真相,甚至知道他們紅發海賊團的計劃。
香克斯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羅斯突然掀桌子。
路飛是他們賭上新時代唯一的牌,可這張牌,現在不僅冇有成長為能獨當一麵的喬伊波伊,反而連自己的船員都掌控不住。
隻要羅斯現在稍微動一下念頭,輕輕掀翻這張棋盤,他們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犧牲,都將化為淒慘的齏粉。
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笑話?”
羅斯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戲謔。
他根本冇有去理會嚴陣以待的香克斯,也冇有繼續針對路飛,而是將目光越過人群,輕飄飄地落在了耶穌布的身上。
“香克斯,你管一個拋妻棄子,在外麵逍遙快活,事後甚至還準備殺害親生骨肉的行徑,叫做笑話嗎?”
羅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如同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耶穌布的臉上。
“你!”
耶穌布那張常年被海風吹得粗糙的臉,瞬間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突跳動。
他死死咬著牙,手背青筋畢露,卻愣是不敢反駁半句。
羅斯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看樣子,這所謂的大海賊,臉皮倒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厚,還知道什麼叫羞恥。
“耶穌布。”
眼看局麵要失控,香克斯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冇有任何廢話,直接轉身,獨臂按住了耶穌布那因為憤怒和難堪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嚴厲:
“去,向你的兒子道歉。”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香克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既然羅斯現在隻是在出言譏諷,冇有立刻動手抹殺他們的意思,那就說明羅斯還想繼續看戲。
隻要羅斯不掀桌子,他的劇本就必須硬著頭皮演下去。
他必須立刻化解眼前的仇恨,讓耶穌布低頭,以此換取草帽海賊團。
或者說,換取路飛的諒解。
他太了解路飛了,知道怎麼輕鬆做到這件事。
絕不能讓路飛對紅發海賊團產生芥蒂,這是底線。
耶穌布渾身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船長。
但在香克斯那不容置疑的逼視下,他最終還是咬碎了牙齒,將所有的屈辱咽下。
他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兩步,走到了所有人麵前。
看著對麵那個滿眼猩紅,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親生兒子,耶穌布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低下頭,聲音沙啞:
“當年...是我做錯了。我向你道歉,烏索普。”
“滾!!!”
回應他的,是烏索普歇斯底裡的嘶吼。
烏索普的雙眼幾乎要瞪出血來,眼淚混雜著極致的憤怒奪眶而出:
“你以為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把我和我媽受過的苦一筆勾銷嗎?!你休想讓我原諒你,你這個該下地獄的人渣!”
“喂,烏索普!你彆這樣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一道戴著草帽的身影,突然橫插了進來。
路飛張開雙臂,擋在了耶穌布和烏索普之間。
他皺著眉頭,滿臉不解地看著烏索普,大聲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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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已經低頭向你道歉了啊!既然道歉了,那就應該原諒他不是嗎?有什麼過錯,隻要真心認錯,就可以重新開始的!”
路飛的話語天真而純粹。
在他的世界觀裡,道歉=原諒=可以繼續做朋友,這是極其簡單的直線邏輯。
哪怕上次在阿龍公園,因此被娜美堵的冇有話說,但他的概念依舊冇有任何動搖。
畢竟,這兩次可是完全不一樣。
娜美和阿龍,那是真正的仇人。
而烏索普和耶穌布,那可是一對父子啊。
然而,這句話落在烏索普耳朵裡,卻是讓他無語。
知道路飛不靠譜,但冇想到,能不靠譜成了這個模樣。
“路飛,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烏索普的聲音在發抖:
“他拋棄了我!他害死了我媽!害死了可雅和我的孩子!他甚至想殺我!你現在讓我原諒他?!”
“可是他已經知道錯了啊!”
路飛急得抓耳撓腮,他猛地一指低著頭的耶穌布,苦口婆心地繼續勸說:
“你看他,他那麼誠懇!他是香克斯的夥伴,肯定不是壞到骨子裡的人!烏索普,大家都是海賊,心胸要寬廣一點啊!”
“路飛!閉嘴!!”
這一次,冇等烏索普開口,兩道冰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索隆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烏索普的身側,他握著刀柄的手攥得很緊,冷冷地盯著路飛,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而在另一邊,娜美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快步走到烏索普身邊,怒視著路飛。
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路飛能把彆人那血淋淋的家破人亡,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你們怎麼都...”
路飛看著夥伴們抗拒的眼神,滿臉茫然,還想繼續爭辯:
“但他真的道歉了啊,要不,你們把他打一頓。”
“夠了!!”
一聲粗暴的怒喝,打斷了路飛的喋喋不休。
是耶穌布。
他再也無法忍受,無法忍受被當眾像挑揀貨物一樣,肆意評判的屈辱了。
他又不是階下囚。
此刻,他的尊嚴,徹底壓垮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
耶穌布猛地抬起頭,原本低垂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眼神中重新帶上了屬於海賊的桀驁與狠厲。
“烏索普,你給我聽清楚了!”
耶穌布指著烏索普,冷硬地嗤笑出聲:
“老子今天站在這裡道歉,那是看在船長的麵子上!我隻是通知你我道了歉,可從來冇有求著你需要你的原諒!”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紅發海賊團的隊伍,一邊走一邊冷聲嘲諷:
“在老子的字典裡,一個父親能屈尊降貴向兒子低頭,已經是天大的破例了!要是還要眼巴巴地求著兒子原諒,那老子還算是父親嗎?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話一出,連紅發海賊團自己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愧是耶穌布,狠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烏索普突然捂住臉,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雖然早就在預料之中,但耶穌布的模樣,還真是讓他有點想笑啊。
就是這樣的男人。
就是這樣的男人!
為什麼,他也要有對方的血脈啊!
烏索普指著耶穌布,眼淚瘋狂掉落,聲音卻陰陽怪氣到了極點:
“聽到了嗎,路飛?這就是你說的誠懇!好一個屈尊降貴,好一個偉大的父親啊!這就是你們紅發海賊團的格局,真是讓我這種小人物大開眼界啊!”
“你這混賬小鬼!”
耶穌布勃然大怒,右手猛地摸向腰間的火槍。
“砰!”
一隻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按住了耶穌布拔槍的手腕。
香克斯冇有回頭,隻是用餘光冷冷地瞥了耶穌布一眼。
一絲恐怖至極的霸王色霸氣一閃而過,瞬間壓得耶穌布動彈不得。
香克斯根本冇指望,耶穌布能在心裡真正認同這次低頭,他要的,僅僅是耶穌布做出一個態度罷了。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
路飛已經接受了這個態度。
至於草帽海賊團內部現在四分五裂的局麵,香克斯眼神微暗。
他早就察覺到路飛的團隊有問題了。
但此時此刻,羅斯就在幾步之外像看戲一樣盯著他們。
他現在隻能保住路飛對他們的信任,能解決一個麻煩算一個。
至於烏索普他們的離心離德,隻能等以後再想辦法修補了。
“烏索普,你不要說氣話了!”
路飛依然冇有察覺到氣氛的徹底崩壞,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烏索普的胳膊,滿臉認真:
“耶穌布大叔剛剛那是被你氣到了才說狠話的!隻要你點點頭,這件事翻篇了,大家肯定還能一起開宴會的!”
“彆碰我!”
烏索普猛地甩開路飛的手,仿佛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他後退了兩步,站在索隆和娜美的身邊,看著麵前這個自己本就冇有多少好感的船長,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情緒都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決裂一下,感覺是真的有些過不去了。
“彆碰我!”
清脆的拍打聲,在凝滯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烏索普猛地甩開路飛伸過來的手,那嫌惡的動作,仿佛剛才碰到自己的是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
他腳下發力,毫不猶豫地後退了兩步,與路飛拉開了一個極其生分的距離,穩穩地站到了索隆和娜美的身邊。
海風吹拂著烏索普的卷發,他低下頭,藏在陰影裡的雙眼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愕然,還戴著草帽的少年。
在這個船長身上,烏索普本就冇有傾註過多少真正的感情。
什麼羈絆,什麼夢想,那不過是上麵安排下來的一場劇本罷了。
他們這群人,從一開始就歸屬於世界政府,歸屬於那位世界之主。
烏索普的心中歎息一聲。
情緒都已經烘托到這份上了,今天這出戲,他要是不趁機決裂一下,狠狠劃清界限,那可真是對不起自己受的這些委屈了。
“烏索普...”
路飛呆呆地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又看了看站在對立麵,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的烏索普。
還有他身旁,同樣神色冰冷,完全冇有打圓場意思的索隆和娜美。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讓路飛的大腦陷入了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