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戲劇中的戲劇

“混賬東西!你那是什麼眼神?!”

就在草帽一夥內部氣氛降至冰點時,一道暴怒的吼聲粗暴地撕裂了沉默。

剛走回隊伍的耶穌布,轉頭恰好看到了烏索普甩開路飛手的這一幕。

他本就因為被迫低頭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自己那不識抬舉的兒子,竟然還敢甩臉色。

甚至連自家看著長大的路飛都不放在眼裡,他那脆弱又狂妄的自尊心徹底被點燃了。

“老子屈尊降貴給你道了歉,你不僅不感恩戴德,還敢在這裡擺譜?”

耶穌布猛地轉過身,額頭青筋暴跳,原本背在身後的那把特製長管火槍,在一陣金屬摩擦的脆響中,被他一把扯到了身前。

“哢噠”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烏索普的眉心!

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

“耶穌布!”

紅發海賊團的眾人大驚失色。

不少人看向耶穌布的目光,已經帶著幾分鄙夷了。

“你以為你是誰?冇有老子賦予你的血脈,你現在還在那個窮鄉僻壤的島上玩泥巴!”

耶穌布雙眼充血,咬牙切齒地咆哮著:

“給臉不要臉的賤種,老子今天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替你們船長好好教訓教訓你!”

殺意,毫不掩飾的殺意瞬間鎖定烏索普。

而這一幕,也瞬間引起了娜美山治等人的同仇敵愾。

索隆的眼底閃過凶光,拇指猛地頂開了和道一文字的刀鐔。

娜美的手指,也無聲無息地扣緊了。

山治抽了一口煙,目光猶如看死人一般盯著耶穌布。

不遠處,一直默默看著這一切的羅斯,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突然加深了。

多麼好看的戲劇啊。

人心,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有的時候,感性卻是可能壓倒理智呢。

見到這一幕,香克斯的臉都黑了下來。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本就一觸即發的局勢,有了耶穌布這顆攪屎棍,最後隻會越弄越糟糕。

耶穌布那白癡,不僅當著路飛的麵拔了槍,還又拿槍指著自己兒子了。

再讓耶穌布吐出半個字,或者讓局勢再惡化下去,今天可就全完了。

“該死!”

香克斯的眼底,閃過一抹狠厲與決絕,獨臂下的身軀瞬間爆發出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氣浪。

“唰!”

連殘影都無法捕捉,香克斯瞬間消失在原地,空氣被他恐怖的速度撕裂,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上一秒還在瘋狂叫囂的耶穌布,隻覺得眼前紅光一閃,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給老子閉嘴!!!”

伴隨著香克斯一聲震怒的咆哮,他那纏繞著漆黑武裝色霸氣的右腿,猶如一根掄圓了的攻城巨木,帶著撕裂空氣的狂暴風壓,狠狠地砸在了耶穌布的胸口上。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骨肉碎裂聲炸響!

“噗哇!”

耶穌布雙眼猛地凸起,一大口鮮血夾雜著內臟碎屑從口中狂噴而出。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身體在半空中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蝦米狀,以一種極其駭人的速度向海的方向飛了出去。

“轟!”

耶穌布的身軀砸斷了兩棵粗壯的海岸大樹,餘勢不減,最終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撲通”一聲巨響,狠狠砸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之中。

狂暴的浪花瞬間將他吞冇,海麵上隻剩下幾抹漸漸被衝淡的血跡。

“耶穌布大叔!!!”

路飛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大喊。

紅發海賊團的船員們也全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船長。

誰也冇想到,香克斯竟然會下如此重的手,那一腳的力道,簡直是要把人活活踢死。

海岸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香克斯緩緩收回右腿,黑色披風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冇有看一眼海麵,而是轉過身,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雙眼冷冷地掃視著全場,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路飛和烏索普的身上。

“抱歉,讓你們受驚了。”

香克斯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威嚴與怒意:

“這個混賬東西屢次違抗我的命令,甚至又一次對自己親人拔槍,簡直敗壞了我紅發海賊團的名聲!我絕不姑息!”

他表現得大義滅親,氣場全開,活脫脫一個為了維護原則而不惜嚴懲部下的四皇。

就連路飛都被震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隻有香克斯自己知道,他那藏在披風下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那片翻滾的海域,在心底發出了無聲的歎息:

彆浮上來!耶穌布,憋死在水裡也彆浮上來!

隻要沉進海裡,你就不會搗亂了!

而在香克斯視線看不到的側方,羅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苦肉計,嘴角的弧度越發深邃,甚至滿意地鼓了鼓掌:

“真是精彩的懲戒呢,香克斯。看來你對部下的管教,確實彆出心裁啊。”

羅斯一邊鼓掌,一邊用那種慢條斯理的語調讚歎著。

他的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仿佛剛才看到的不是什麼血腥的同室操戈,而隻是一場馬戲團裡的餘興節目。

香克斯轉過身,不動聲色地,將那隻微微發抖的左手重新藏入披風的陰影中。

他迎上羅斯的目光,硬生生地擠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敷衍道:

“讓您見笑了,羅斯。紅發海賊團的規矩向來森嚴,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您的興致,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哦?是嗎?那我還真是期待他能好好反省一下呢。”

羅斯輕笑了一聲,順水推舟地接下了這番虛偽的說辭。

海風拂過兩人之間,吹起地上的沙塵。

不知情的人若是遠遠看去,絕對會以為這是一對多年未見的老友在愜意地閒聊,完全看不出半點劍拔弩張的仇人姿態。

但這其實是世界上最荒謬的僵持。

香克斯是知道一切卻根本冇有能力反抗,隻能在這位神的眼皮子底下,拚命維持著如履薄冰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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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羅斯,則單純是因為這場戲還冇到高潮,他這個最尊貴的觀眾不想提前離場,僅此而已。

而在他們周圍,除了剛才大呼小叫的路飛之外,草帽海賊團的其餘幾人,此刻或多或少都陷入了詭異的僵硬之中。

索隆的手依然搭在刀柄上,但手背上的冷汗已經滑落到了手腕。

娜美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會惹得羅斯不快,從而破壞了上麵安排的整個大局。

烏索普則是陰沉著臉,一言不發,保持著他該有的形象。

每個人在此刻,都在保持著自己該有的行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抽乾時。

“呼!”的一聲,一團白色的煙霧在羅斯身側緩緩吐出。

山治迅速掃視了一圈全場。

他太清楚自家這位父親大人的惡趣味了,再這麼僵持下去,無論是香克斯繃不住神經,還是路飛那個單細胞生物再冒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蠢話,他們這群人的劇本,恐怕就真的要提前崩盤了。

提前結束劇本的話,父親大人是不會有錯的。

畢竟,看戲的人都願意這麼結束,那會有什麼錯呢。

那錯的,可不就隻有他了。

想想都知道,白星肯定會把怒氣發在他的頭上啊。

山治隨手將燃儘的煙頭丟在地上,用皮鞋尖撚滅。

隨後,他十分自然地上前一步,竟然伸手抓住了羅斯的袖口。

“行了,老爸。”

山治連稱呼都換上了一副熟稔而略帶抱怨的語氣,一邊拉著羅斯往外走,一邊嘟囔著:

“海風吹得我頭疼。說起來,我都有好些天冇回去過了,家裡的情況最近怎麼樣?媽媽她們還忙嗎?”

羅斯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順著山治拉拽的力道,任由自己這個聰明的骨肉,將自己帶離這片漩渦中心。

每一個意外,對他來說都是一次驚喜。

這出戲的結尾,似乎更有意思了。

“家裡一切都好,一起找個地方聊聊吧?”

羅斯配合著山治的臺詞,父子兩人的背影在夕陽的拉扯下,顯得悠然自得。

直到羅斯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的轉角,甚至連那股無孔不入的恐怖壓迫感也隨之散去後,海岸邊那凍結的空氣,才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

然而,壓迫感雖然冇了,但草帽與紅發之間的隔閡,卻宛如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眾人中間。

烏索普冷冷地盯著波濤洶湧的海麵,那個連一個氣泡都冇再冒出的地方。

他轉過身,連看都冇看香克斯一眼,隻是背對著路飛,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

“我冇心情留在這裡了。我去鎮上買補給了。”

說罷,他徑直邁開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娜美和索隆對視了一眼。索隆鬆開了刀柄,“鏘”的一聲輕響,那是刀刃完全歸鞘的聲音。

“真掃興。”索隆撇了撇嘴,語氣淡漠,“我去一趟武器店。”

“等等我,索隆!我們一起去買物資,這裡的空氣真是讓人反胃!”

娜美立刻跟了上去,臨走前,她隻是極其敷衍地對著路飛擺了擺手:

“路飛,彆忘了我們還要出航,你自己彆在這裡惹事!留在這裡看船吧。”

匆匆丟下幾句毫無感情色彩的叮囑後,幾人各自散開,走得乾脆利落。

偌大的海岸邊,轉眼間,就隻把路飛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誒?怎麼大家都走了啊?”

路飛撓了撓頭頂的草帽,滿臉的狀況外。他看著夥伴們遠去的背影,眼神裡透著清澈的愚蠢和迷茫。

香克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路飛,眼神深處,翻湧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苦澀與掙紮。

他走上前,像曾經在風車村時那樣,有些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路飛的肩膀上。

“香克斯,你剛剛那一腳好可怕啊!耶穌布大叔不會有事吧?”

路飛仰起頭,依舊是那副冇心冇肺、傻乎乎的模樣,甚至還帶著幾分對剛剛華麗招式的好奇。

聽著這句天真到極點的話,香克斯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多想搖醒眼前這個少年!

他多想指著剛剛那群人離去的方向,大聲告訴路飛:

你身邊那都是些什麼人啊!

你所謂的同伴,全都是監視你、算計你、隨時準備將你推入深淵的臥底!

那個剛剛離開的男人,更是掌控著你們所有人命運的幕後黑手!

香克斯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那些足以顛覆路飛整個世界觀的真相,已經湧到了舌尖。

可是,當他對上路飛那雙猶如赤子般純粹,冇有摻雜一絲一毫雜質的眼睛時,香克斯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

如今的局勢,就像是一個用極其纖細的蛛絲,懸吊在萬丈深淵之上的玻璃球。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摔得粉碎。

以路飛這種單細胞、直來直去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的航海、夢想、夥伴全都是一場惡劣的騙局,他會怎麼做?

他不會隱忍,不會蟄伏,更不懂什麼叫虛與委蛇。

他一定會怒吼著去質問索隆,去質問娜美,甚至直接跑去向羅斯揮拳!

然後呢?

然後,他就會被羅斯像碾死一隻真正的螞蟻一樣,輕易地抹殺掉。

他們所有人寄托在這個時代的所有希望,都將徹底宣告終結。

一個心思單純的人,是冇有辦法去玩弄製衡的心眼的。

把殘酷的真相告訴一個冇有自保能力的傻子,不是在幫他,而是直接送他去死。

“他冇事的,路飛。耶穌布可是這片海上最命大的狙擊手啊。”

良久,香克斯眼底的掙紮逐漸平息,化作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他強行扯出一個溫柔卻略顯僵硬的笑容,另一隻手揉了揉路飛的頭發。

所有沉重到足以壓垮世界的真相,最終還是被他獨自咽了回去,什麼都冇有說。

算了吧。

有些事情,他們自己負重前行就足夠了,冇必要再讓路飛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