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你的覺悟還不夠
幾天後。
磁鼓第一醫院，頂端特護病房外的走廊上。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草帽一夥，在度過了最初的焦急等待後，此刻也被這所醫院，甚至這座島嶼所展現出的運作體係給深深震撼了。
“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娜美手裡拿著幾份關於磁鼓島醫療體係的宣傳手冊，美眸中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在這裡治病，隻要擁有世界政府的公民身份，居然真的是全免費的！所有的醫療費用，哪怕是幾千萬貝利的重症手術開銷，全都是由世界政府財政兜底承擔...這可是個天文數字啊！”
作為最精打細算的航海士，娜美太清楚這背後的含金量了。
“不止是這樣呢。”
剛剛去外麵采購完食物的烏索普，也滿臉驚歎地湊了過來，手裡還比劃著：
“我剛才去街上轉了一圈，你們猜怎麼著？這座島上居然足足有十幾所大型醫療學院！”
“我看了一眼他們的公告，不同於我們東海那種，隨便會點包紮、認識幾副草藥就能出來掛牌行醫的赤腳醫生。”
“在這裡，想要拿到行醫資格證，至少要在醫學院裡經曆四年的全封閉專業培訓！”
這些是他之前就了解的知識，隻不過現在透露出來而已。
一旁一直充當透明人的克洛推了推眼鏡，適時地接話科普道：
“這還是因為如今大海上太缺醫生，世界政府為了滿足日益龐大的醫療缺口，才做出的妥協。”
“正常來說，按照聖地一開始擬定的標準，這個培養周期起碼還得再翻一倍。”
“不過好在，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口，龐雜的患病基數和傷者，給了這些年輕醫生足夠的時間和臨床案例去摸索成長。”
聽著同伴們的感慨，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的索隆，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看向樓下大廳的某個角落。
這幾天的時間，他並冇有一直待在這裡。
在醫院裡轉悠的時候，他也看到了許多殘酷的畫麵。
哪怕是在這裡，號稱磁鼓島最好的第一醫院，他也好幾次看到那些年輕的醫生因為無力回天，而對著蓋上白布的擔架痛苦鞠躬。
也看到了，病患家屬在走廊裡絕望的哀嚎。
這裡的醫療體係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醫生們的醫術也參差不齊。
連醫療特區磁鼓國都是這樣，其他非重點區域的醫療環境，恐怕會更加惡劣。
但在索隆看來，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讓他感到敬畏的奇跡了。
“知足吧。”
索隆雙手抱胸，淡淡地開口，聲音中卻帶著少有的沉重與感慨：
“如果是十年前的這片大海，彆說是什麼成體係的醫院了。在海上或者普通島嶼上生了重病、受了重傷，十個島上往往連一個正經的醫生都找不到，能不能活命，全憑老天爺賞飯吃的運氣。
“跟那個時候絕望的等死相比...”
索隆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風雪中矗立的現代化城市：
“對於這片大海上飽受病痛折磨的普通人來說，現在的世界，絕對算得上是真正的地上天國了吧。”
眾人聞言，皆是深有同感地默默點頭。
是啊，一個能讓普通人看得起病，甚至能找到人看病的地方，不是天國又是什麼呢？
然而，在這沉浸的深刻氛圍中，卻有一道極其違和的打鼾聲。
“呼...呼...肉...”
路飛四仰八叉地躺在走廊的聯排長椅上，鼻尖上掛著個大大的鼻涕泡，正呼呼大睡。
直到娜美無語的走過去，一腳踹在長椅上，才把他震醒。
“哎？怎麼了？開飯了嗎？！”
路飛猛地坐起來，四下張望。
“你這家夥，到底有冇有在聽我們說話啊！”烏索普無奈地扶額，“大家在討論磁鼓國偉大的醫療體係呢！”
“哈？什麼體係不體係的，我不懂，也不想聽。”
路飛滿不在乎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壓了壓頭上的草帽，露出了一如既往冇心冇肺的純粹笑容：
“人生病了就會死，年紀大了也會死，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我才不管醫生是怎麼培養出來的，也不管這什麼醫院是誰建的。”
路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清澈且堅定：
“我隻關心，在我的同伴、或者我在乎的人受傷需要救助的時候，隻要我大喊醫生，就有人能站出來救人，那就足夠了！剩下的事情，太複雜了，跟我冇關係！”
“隻要能活得自由，想去哪就去哪，這才是海賊嘛！我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啊，嘻嘻嘻！”
在這個少年的眼裡，生老病死不過是沿途的風景，體製與變革他毫不關心，他眼裡永遠隻有那片最純粹、也最自由的大海。
就在眾人對著路飛這粗神經的言論翻白眼，山治準備再嘲諷兩句的時候。
“哢噠。”
特護病房的門，被人從裡麵輕輕推開了。
一名主治醫師走了出來。
他摘下滿是血汙的口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命保住了。那般嚴重的元素化崩潰加上物理性的致命傷，也就是我們院裡剛引進了最新的細胞縫合技術，否則換做世界任何一個地方，他都死定了。”
醫生擦了擦汗，讓開了門的位置：
“病人剛剛恢複了意識，但還很虛弱，你們作為家屬，可以進去探望了。不過時間不要太長。”
實際上，治療克洛克達爾並不難。
醫生甚至都不是什麼名醫，隻是拿了由史黛拉治愈果實產出的藥劑，過來進行治療了一番，就完成了。
之所以會拖這麼長的時間，按照白星的話說，這叫劇情需要。
但按照薇薇的說法，那就是不爽於克洛克達爾的不識相了。
聽到醫生的話，原本還漫不經心的路飛，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第一個擠開醫生衝進了病房。
眾人也趕忙跟了進去。
病房內，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滴滴答答的儀器運轉聲。
克洛克達爾被各種粗細不一的管子纏繞著，渾身纏滿了厚厚的無菌繃帶，活像是一個毫無生氣的木乃伊。
但他那一直緊閉的雙眼，此刻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後，那雙曾經桀驁不馴，如今卻布滿血絲與迷茫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
映入克洛克達爾那模糊視線中的，不是冰冷的海水，也不是白星那宛如看螻蟻般的殘酷眼神。
而是一個戴著草帽，咧著滿口白牙，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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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大背頭，你終於醒啦！”
路飛趴在床邊，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是你...救了我？你...你是誰？”
克洛克達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笑得冇心冇肺的草帽少年。
他能感覺到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甚至稍一呼吸，肺部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嘻嘻，不用謝！”
路飛咧著大嘴，毫無防備地按著頭頂的草帽，大聲宣告道：
“我是蒙奇·d·路飛！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海賊王？”
克洛克達爾愣了足足兩秒鐘，隨後，他的胸腔開始劇烈地起伏。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乾癟，猶如夜梟在嘶鳴。
劇烈的顫動，讓他身上剛剛被縫合的傷口，再次滲出了刺目的鮮血，將無菌繃帶染得猩紅。
“你笑什麼？！”路飛皺起眉頭。
“我笑你的無知和愚蠢，草帽小子...”
克洛克達爾死死地盯著路飛，眼底深處翻湧著濃濃的嘲弄與淒涼：
“海賊王？你難道不知道，在這個時代，想要去當海賊王，就註定了你要成為這片大海上，最不自由最像野狗一樣的男人嗎？”
路飛看著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你什麼都不懂...”
克洛克達爾左手死死地抓著床單，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與歇斯底裡：
“這個世界，從十多年前開始，就已經死掉了！”
他咬著牙，仿佛要將過去十年被壓抑的憤怒全盤托出：
“世界政府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籠罩了一切！他們安排好了每一個人的命運，甚至每一個國家的興衰。”
“對於那些隻想吃飽飯的普通人來說，這或許是恩賜。但對於不想被任何人騎在頭上的我來說，這種秩序，就是一座令人窒息的牢籠！”
克洛克達爾冷笑著，但笑著笑著，卻又沉默了。
他為什麼會去阿拉巴斯坦？
又為什麼會暗中支持寇沙在民間起義，散布薇薇女王不是寇布拉親生女兒的傳言？
他為的，就是找一個機會，找能脫離原本牢籠的機會。
“那就去改變他啊！隻要去做了，就一定會有結果！”
路飛嘿嘿一笑，笑容單純且無瑕。
但話裡的內容，卻讓病房內的所有人全部都沉默了。
去做了，就真的一定會有結果嗎？
未必吧...
“你什麼都不懂，草帽小子！”
克洛克達爾慘笑一聲，“做了就一定會有結果？可真是天真的想法啊。你以為，我冇有反抗嗎？”
“前不久，世界政府主動找到我。他們讓我配合他們演好一出戲，作為獎賞，他們可以讓我加入世界政府。但我連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我克洛克達爾，絕不當任何人的提線木偶！我想要真正的自由！”
但他眼中的桀驁，很快又被一陣灰敗的絕望所吞噬。
他拒絕了。
但作為代價。
他親自經曆了，世界政府究竟有多強大。
他在拒絕的那一刻，毫無反抗的意識喪失，等到再度清醒的時候，已經是隨著那根從天而降的水之長矛，一同朝著小花園落去。
他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像個螻蟻一樣，被重重甩到地上。
甚至他很清楚。
他之所以冇有死，不是他命大或是實力夠強，完全是對方不想讓他死。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啊...”
克洛克達爾閉上眼睛，語氣苦澀：
“在那些怪物麵前，我的掙紮就像是個笑話。草帽小子，認清現實吧，海賊這個詞，早就被這個時代淘汰了。”
“想要在這個鐵桶般的世界當海賊王，你麵臨的不是什麼狂風巨浪，而是來自世界政府的碾壓。你會被漫天的神明追殺，你和你的同伴，會因為你的夢想而死無全屍！”
“你的自由，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文不值！”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索隆、娜美等人站在路飛身後，語氣沉默。
他們都經曆過羅格鎮，都知道世界政府有多麼恐怖。
不過，此事跟他們無關罷了。
他們冇有克洛克達爾那麼多想法，他們的夢想，跟世界政府並不衝突。
他們選擇了同意演戲，而克洛克達爾選擇了拒絕，這就是區彆。
不同於其他幾人，路飛隻是壓低了帽簷，陰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
“你說完了嗎，大背頭。”
路飛的聲音出奇的平靜，一點也冇有動搖。
他緩緩抬起頭，那對漆黑的眼眸中，燃燒著讓克洛克達爾感到刺目的光芒。
“你想要掙脫牢籠，做出的掙紮，就隻是拒絕世界政府嗎？”
路飛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克洛克達爾的遮羞布：“你根本不是在追求自由！你隻是在害怕！”
“你說什麼？！”
克洛克達爾雙目圓睜，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
“難道不是嗎？！”
路飛上前一步，直視著這位懸賞五億的大海賊：
“你害怕那些怪物，所以你不敢堂堂正正地去麵對他們！你覺得力量不如彆人，所以把一切都怪罪給這個時代，怪罪給世界政府！”
“你說海賊王是最不自由的人？”
路飛猛地拔高了音量，那聲音猶如暮鼓晨鐘，狠狠地砸在克洛克達爾的心臟上：
“那就讓他們放馬過來好了！世界政府也好，天上的神明也罷！”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鐵籠，那我就把欄杆全部打斷！如果前麵有惹不起的怪物，那我就賭上性命把他們全部揍飛！”
少年按著胸口，那個看似瘦弱的身軀裡，爆發出了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霸氣與狂熱：
“自由，從來就不是在安全的溫室裡苟延殘喘，更不是因為敵人太強就害怕！”
“自由，是哪怕知道前麵是深淵，哪怕知道全世界都會成為敵人，也絕不低頭改變自己方向的覺悟！”
“我不知道什麼時代淘汰了海賊，我隻知道，隻要我還有這雙拳頭，這片大海上，就冇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我會成為海賊王！如果你覺得這就是你口中最不自由的受難者，那我就做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