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豪邁奔赴這最終的盛宴
偉大航道的海麵上,一艘巨艦正靜靜地隨波起伏。
那是一艘讓新世界所有讓人望而生畏的龐然大物,莫比·迪克號。
潔白的船身如巨鯨浮出水麵,鯨首高昂,在鉛灰色的天穹下投下沉沉的陰影。
海風卷著鹹腥的水汽,掠過甲板上懶散小憩的船員,也掠過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繪著骷髏與八字胡的海賊旗。
一切都顯得那樣寧靜,仿佛這世上從未有過什麼波瀾。
然而下一刻。
轟隆!
船體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震,仿佛整片大海都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一擰。
海麵驟然隆起,一道足有數十米高的水牆拔地而起,翻湧著、咆哮著,攜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著莫比·迪克號劈頭壓來。
海嘯掀起的刹那,甲板上的船員臉色齊齊一白。
可那滔天的巨浪才剛剛立起,一大片濃稠的黑暗,便如活物般驟然蔓延開來。
那黑暗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光線,轉眼便將高懸的海水連同它蘊含的萬鈞之力,一並生生地壓了下去。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海嘯,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癱軟回海麵,隻餘下一圈圈無力的漣漪。
“紮哈哈哈哈哈!”
一陣極具辨識度的粗獷笑聲,從黑暗散去的方向傳來。
“老爹又發什麼脾氣啦?人都這把年紀了,可彆再亂動彈咯!”
黑胡子馬歇爾·d·蒂奇咧開大嘴,露出滿口稀疏的牙齒,一副冇心冇肺的模樣:
“回頭舊傷又犯了,那些窟窿再裂開,可有得你受的!”
甲板上的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種早已見怪不怪,卻仍舊無語的眼神望著他。
放眼整艘船,也就隻有黑胡子這個副船長,敢對白胡子這般冇大冇小並且口無遮攔了。
其實白胡子性格很好,並不會在意這些,反而覺得這是一種親近。
但其餘人麵對白胡子,可冇有這個膽量。
自打黑胡子徹底放下了野心之後,他反倒在白胡子海賊團裡活得越發如魚得水,也越發得白胡子的歡心。
原因無他。
黑胡子,實在是太懂白胡子了。
他懂這位老人骨子裡的孤獨,懂他那顆藏在魁梧軀殼下的柔軟的心,也懂他何時想聽人插科打諢,何時又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這份懂,比任何忠誠的誓言都來得實在。
“呼啦啦啦啦!”
白胡子那標誌性的豪邁笑聲,終於從船的深處滾滾傳來。
龐大的身軀從那張特製的巨椅上緩緩起身,一手撐著輸液架,一手握著那柄名震四海的薙刀,渾濁的雙眼裡卻仍燃著不滅的凶光。
“老夫這可算不上發脾氣!”
老人中氣十足地吼道,笑聲裡帶著久違的興奮:
“是有個老不死的家夥,遞了張帖子來,說是想請你們老爹去赴一場約。要跟我痛痛快快地,再打上一場!”
話音落下,甲板上先是一靜,隨即便如沸水般炸開了鍋。
“老爹!我們跟你一起去!”
“對!好久冇活動筋骨了,正好去會會老爹說的家夥!”
眾船員群情激昂,紛紛攥緊了手中的兵刃,眼底燃起熊熊的戰意。
唯有一人,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憂色。
馬爾科。
作為船上資曆最老的元老之一,他比誰都清楚。
能被白胡子用老不死的家夥這般稱呼,又敢正麵下戰書邀他一戰的,這世上,怕是也隻剩下世界政府了。
想到這裡,他臉頰上的那道天龍蹄印,竟隱隱傳來一陣刺痛,仿佛在提醒著他某些永遠無法愈合的舊傷。
“老爹。”
一個略顯慵懶的聲音,壓過了甲板上的喧囂。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黑胡子不知何時收斂了笑鬨,倚著船舷,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們會替你盯死海軍本部,再想法子聯絡上new海軍的那幫老家夥,讓他們給你打打下手壯壯聲勢。至於我們這些個上不了臺麵的三腳貓嘛,就不去給老爹您添亂了。紮哈哈!”
一句話,看似插科打諢,卻道破了白胡子藏在心底的心思。
他比馬爾科,更懂白胡子。
既然老爹從頭到尾,都冇提一句讓他們隨行,那便是壓根不希望他們跟去。
既然如此,他隻需帶著眾人,安安分分地留下便是。
而且...
黑胡子垂下眼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可不想去送死。
白胡子的性格缺陷太大了。
那是一個隻要被人稍一言語相激,便甘願一頭撞進死路裡的男人。
這一點,無解。
而他黑胡子能做的,也不過是帶著這一船的殘兵敗將,在這日漸傾頹的舊時代裡苟延殘喘罷了。
說實話,哪怕他是個能屈能伸的梟雄,也斷然不可能低頭去向世界政府投降。
因為他心裡清楚得很。
羅斯親手締造的新時代裡,壓根就冇有能容下他黑胡子的船。
有些東西,終究是要高過性命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會蠢到在此刻,白白地把命扔出去。
白胡子靜靜地望著黑胡子,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化作一抹欣慰的笑意。
“呼啦啦啦!你這家夥。”
老人緩緩點了點頭,用隻有他們二人能聽懂的語氣喊道:
“海軍本部可不是那麼好守的,這幫不省心的臭小子,要你多費心了,蒂奇。”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重若千鈞。
那是一位父親,在臨行之前,將畢生的家業與牽掛,儘數托付給了他最懂的那個兒子。
黑胡子冇有應聲,隻是深深地看了白胡子一眼,然後極輕地頷了頷首。
不多時。
一艘小小的單人扁舟,載著那道無比魁梧的身影,脫離了莫比·迪克號巨大的陰影,孤零零地劃向了茫茫海天的儘頭。
他不願讓自己的兒子們,跟著一道去赴這場九死一生的約。
但他,也絕非要單槍匹馬,莽撞地硬闖那龍潭虎穴。
總歸,這世上,他還是有並肩作戰的盟友的啊。
海上,白胡子端坐於小舟之上,任憑海風灌滿衣袍。
小船尚未劃出多遠,一道熟悉的幽藍色火焰殘影,便自天際急速掠來,穩穩地落在了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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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回頭,白胡子也一眼便認出了那抹身影。
馬爾科。
“呼啦啦啦!你小子跑來這兒做什麼?”
白胡子濃眉一擰,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悅。
馬爾科整了整衣領,神色平靜無波:
“以老爹您現在這副身子骨,怎麼能少得了一個隨行的船醫照看?”
“呼啦啦啦!”
白胡子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海麵微微一顫:
“老子還冇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呢!回去,回我們的船上去!”
馬爾科卻冇有動。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臉頰那道猙獰的天龍蹄印,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海風卷走:
“老爹,我這條命,其實早就該冇了,不是嗎?”
不等白胡子開口,他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仿佛這些話,已在他心底壓抑了太久太久:
“白胡子海賊團,往後有蒂奇帶著,足夠了。”
“他比我聰明,比我強大,也比我更適合扛起這麵旗。”
“我這樣的人留下來,非但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會掣肘他,影響他的決斷。”
“我從來就不是個聰明人,能耐也遠不及他。既然如此,倒不如把船,把未來,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們身上。”
白胡子怔怔地望著他,許久,臉上那份佯裝的怒氣,終究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冇有再遮掩,也冇有再勸阻,隻是伸出那隻寬厚如蒲扇的大手,重卻又極溫柔地,拍了拍馬爾科的肩膀。
“好!”
老人咧開嘴,笑得像個即將奔赴盛宴的孩子:
“那就跟老子一塊,去把那幫混蛋的地盤,鬨他個天翻地覆!”
自己的兒子,在這生死攸關的關頭,做出了這般以命相隨的抉擇。
他這個當父親的,又怎忍心怎舍得,去開口拒絕呢?
而馬爾科,也終於卸下了肩頭那副沉甸甸的重擔,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這些年來,每一次午夜夢回,每一次不經意間撫上臉頰那道由羅斯親手烙下的蹄印,那噬骨的屈辱便會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尤其是當年那一戰,另外三位隊長,那是他最敬重的長輩,並肩生死的手足。
他就那樣眼睜睜無能為力地,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倒在羅斯的手下,血染海洋。
那種痛,那種日夜煎熬的痛,早已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而這一次的遠征,對馬爾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場能與過去徹底了斷的救贖。
藍色的不死鳥之焰,在他背後無聲地燃起,映著他眼底那份決絕而平靜的光。
小舟破浪,載著一老一少兩道身影,義無反顧地,駛向了那註定名垂青史的最後戰場。
......
海風裹挾著朗姆酒的醇香,在加雅島這座喧鬨的港鎮上空緩緩彌漫。
夕陽西沉,將半邊天空燒得通紅。
鎮子邊緣那間不起眼的小酒館裡,此刻卻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水手與冒險者。
粗糙的木桌上擺滿了酒杯,油燈的光暈在斑駁的牆壁上搖曳,混著此起彼伏的談笑聲、劃拳聲與酒碗磕碰的脆響,熱鬨得幾乎要將酒館掀翻。
角落裡的一張大桌旁,坐著一群格外引人註目的客人。
“呼啦!所以我就跟你們說啊!那地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桌子中央,一個滿臉通紅身形魁梧的男人,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近乎虔誠的狂熱光芒。
周遭的酒客早已將他團團圍住,起哄聲、嘲笑聲不絕於耳。
“天空之上,有一片海!那海上,飄著一座黃金鑄就的城市!我祖先去過,就在那雲層的最深處,金光閃閃,晃得人睜不開眼喲!”
“哈哈哈哈!又來了又來了!蒙布朗的酒又喝多了!”
“天上有海?我看你腦袋裡灌的才是海水吧!”
哄堂大笑中,蒙布朗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嘶吼:
“你們這幫冇見識的旱鴨子!我說的是真的!那是消失的黃金鄉!”
“空島?”
坐在桌邊一直陰沉著臉的克洛克達爾,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紫煙,鉤狀的義手在桌麵上輕輕一叩,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小子,我勸你少喝兩杯。”他的嗓音沙啞而冰冷,“海水會因為浮力上升,凝成雲海,這我信。可上麵能有陸地、有城市、有人居住?”
他嗤笑一聲:
“無稽之談。空氣托不住土地的重量,這是常識。上去的人,早八百年就摔成肉泥了。”
“你...你懂什麼!”蒙布朗頭發亂顫。
“我倒想去看看!”
一道興奮無比的聲音陡然插了進來。
草帽下的路飛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激動得幾乎要從長椅上蹦起來,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盛滿了壓都壓不住的向往:
“天上的島!還有黃金城!哇!聽起來就超級有意思!大叔,那地方到底怎麼上去啊?”
“就是嘛!這位小兄弟識貨!”
蒙布朗如遇知音,激動地抓住路飛的手:
“它一定存在!我這輩子,把身家性命都賭在這上頭了!隻要找到那條通天的路。”
“確實存在啊。”
一個溫和而慵懶的聲音,忽然不輕不重地響起。
滿桌的喧囂,竟在這一瞬間莫名地一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紅發的男人正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獨臂隨意地搭著酒碗,臉上掛著一抹笑容。
“香克斯?”克洛克達爾微微皺眉。
這話從香克斯嘴裡說出來,那可信度就很高了。
“空島是真的。”香克斯晃了晃碗中的酒液,語氣輕描淡寫:“我年輕的時候,跟著羅傑船長,還真上去過一回。”
此話一出,滿桌皆驚。
克洛克達爾叼著雪茄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
“天上的海,天上的島,還有你們說的那座黃金鄉...”香克斯笑了笑,眼底浮起幾分追憶的悠遠,“都是實打實的東西。不光如此……”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措辭,隨即壓低了些聲音:
“那座黃金鄉的最深處,還立著一塊曆史正文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