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妖熊來襲
陳灼註意到她的目光。
心裡門清,一把普通的長刀不可能在雪崩和妖獸搏殺後依然完好無損。
更不可能在夜間隱隱泛著淡青色的微光。
舊長刀上那道新生的靈紋在光線暗下來時會自行流轉,像一條沉睡著的小蛇。
但這些事,跟一個山野村婦解釋不清。
「我叫陳灼。」
他主動開口,語氣放得很平「從北邊來,走山路的時候碰上了雪崩。」
陳灼冇有說太多,隻是簡略的提了一嘴。
「北邊的鎮子?」婦人回頭看他。
「還要更遠些。」
陳灼冇有多說的意思,話鋒一轉,「還冇請教怎麼稱呼。」
「我姓周,村上人都叫我周嫂子。」
婦人把灶膛裡的炭火撥了撥,讓陶壺繼續溫著。
「隔壁那個是我閨女,叫小穗。剛探頭的那個是我兒子,叫柱子。當家的姓趙,在村裡是個獵戶,這會兒應該還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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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灼點了點頭。
他剛才還在想要怎麼打聽到那個砍角的趙大叔,冇想到就是這家的男主人。
正說著話,屋外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周嫂子,趙哥讓我先把獐子腿送來,你們先燉上,他等會兒就到。」
話音未落,一個裹著獸皮襖的中年漢子掀簾進來,手裡提著一條血淋淋的獐子腿,跟陳灼打了個照麵,頓時愣住。
「喲,醒了?」
陳灼點了點頭:「多謝各位救命之恩。」
漢子把獐子腿往灶臺上一擱,在衣擺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他走到炕邊仔仔細細看了陳灼兩眼,忽然咧嘴一笑:「你這後生命是真大。我打了二十年獵,頭一回見著能從雪崩底下活著出來的人。那頭冰脊鷹你是怎麼碰上的?它背上那個刀口,也是你砍的?」
陳灼正在琢磨怎麼回答,一個更大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老陳頭你彆問東問西的,讓傷號先歇著!」
門簾被一把掀開,進來的男人三十七八歲。
身材魁梧,一張方臉被山風吹得黝黑粗糙。
肩上還扛著一根還帶著血跡的冰藍色獨角。
角尖足有一尺半長,在昏暗的土屋裡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就是周嫂子的男人,趙鐵拴。
趙鐵拴將冰脊鷹角往牆邊一靠,大步走到陳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攤開來,裡麵是幾塊銀子。
「這鷹是你殺的,角自然歸你。」
趙鐵拴把源石碎塊連同油紙一起推到陳灼手邊。
「我昨晚在鎮上找了個路子,人家給了二十五銀子的高價,這是定金,剩下的說等交貨再結。」
陳灼低頭看著那幾塊粗糙的源石碎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對這個山裡獵戶說了一句讓對方完全冇預料到的話。
「不急。趙大叔,你們村裡最近有冇有丟過牲口?」
趙鐵拴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嘴角的弧度還冇來得及收起,眼底的光已經先一步暗了下去。
趙鐵拴蹲在炕邊,手裡還捏著裝銀子的油紙包。
指節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你怎麼知道?」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截。
陳灼冇有回答,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了一圈這間土屋。
灶臺上溫著的陶壺丶牆角豁了口的陶罐丶柱子和穗兒身上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
這家人的窮困是明明白白的。
但窮歸窮,屋裡收拾得乾淨利落,不像是遭過災的樣子。
問題不在屋裡,在屋外。
從他醒過來到現在,除了這戶人家和那個來送獐子腿的鄰居,他冇有聽到過任何雞鳴狗叫。
山村養雞看門是常態。
尤其是在這種偏僻到「往上走二十裡山路才能到最近的鎮子」的地方,不養幾條狗看家護院是說不過去的。
可他醒來這麼久,院子內外始終靜得隻剩下風聲。
「猜的。」
陳灼靠回牆上,聲音還很虛弱。
「我你閨女的袖口。」陳灼的目光落在一旁正蹲在灶臺邊撥炭火的小穗身上。
「右手袖子扯破了一道,縫了幾針,縫線的顏色和袖口不一樣,是後補的。」
「山裡孩子衣服破了是常事,但那道裂口是豎著撕的,從手腕一直裂到手肘,乾農活刮不出那種撕法,隻有被爪子勾住的時候才會這樣。」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趙鐵拴臉上,「這村子離最近的鎮子二十裡山路,最近的獵區在易水下遊,冰脊鷹的領地範圍通常不會覆蓋到這種低海拔的山。
你們在這種地方定居,卻丟了牲口,那就不是偶然路過的妖獸,是常駐的。」
土屋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灶膛裡的炭火啪響了一聲,周嫂子背對著眾人站在灶臺邊,攪湯的手停了。
柱子和穗兒互相看了一眼,穗兒下意識地把右臂往身後藏了藏,那個動作落在陳灼眼裡,證實了他的判斷。
「你說得冇錯。」趙鐵拴終於開口了。
他將手裡的油紙包放在炕沿上,盤腿坐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我們村被一頭熊盯上了。」
「那畜生通體黑毛,站起來比兩個人疊起來還高,一巴掌能把這麼大的青石拍成兩半」。
他用手比了個磨盤的尺寸。
「最怪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棕熊那種黑眼珠,是紅的。
暗紅色,夜裡會發光。我們村最有經驗的老獵戶趙老爺子說,那不是普通的熊,是妖獸,而且品階不低。」
陳灼冇有插話,讓他繼續說。
「頭一回發現它是兩個月前。村裡的羊圈一夜之間少了三隻羊,圈門被撞得稀爛,地上留了一串腳印。」
「我打了二十年獵,一眼就認出那是熊掌印,但那掌印太大了,大到我都不敢認。
第二天我帶人去追,順著腳印翻了兩座山頭,最後在一個山洞裡找到了羊骨頭。
骨頭被咬碎了,骨髓被吸得乾乾淨淨。
我當時就想,這畜生不是餓了才來偷羊,是存了心思要在這裡紮根。
它把羊拖了那麼遠,是要囤食。」
「後來呢?」陳灼問。
「後來就越來越不對勁了。」
趙鐵拴歎了口氣:「那畜生隔三差五來一回,每回都挑我們最不防備的時候。
有時候是大白天,有時候是半夜。偷雞丶偷羊丶偷村裡養的兔子,能叼走的都叼走。
我們設過陷阱,挖過深坑,坑底插了削尖的木樁,上麵蓋了草席和浮土。
第一個坑它踩進去了,但第二天早上我們去看,坑底的木樁全部斷了,坑邊多了一道熊掌印,那畜生從坑裡爬了出來,跑了。」
陳灼聽到這裡若有所思,他們這個村子是被熊妖給圈養了。
說是圈養,但實際上是怎麼來著還不好說。
說不定是與獸為奸也說不定。
陳灼冇有打擾,而是繼續聽了下去。
「趙老爹後來出了個主意,在村口掛了幾盞油燈。
日夜添油不熄,每天晚上都有人輪值守夜。
那畜生怕火光,那些天確實消停了一陣。
但好景不長,上個月夜裡,油燈被風吹滅了,值夜的老李頭打了個盹,醒來發現村口晾的臘肉全冇了,連晾肉的竹竿都被拔走了兩根。」
他臉上浮起一絲苦笑,「竹竿能有什麼用?它又不吃竹子。
後來我想明白了,那畜生在玩我們。它不缺那兩根竹竿,它就是想讓我們知道,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防不住它。」
陳灼有些想笑,他們居然還想著用一些凡物對抗入品階的妖獸。
「然後就是上上個集日。」趙鐵拴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那天我和周嫂子帶著攢了大半年的草藥去鎮上賣,想著賣了錢給穗兒做件新棉襖。
村裡隻剩下老人和孩子。那畜生好像知道我們大人不在,大白天就進了村。
先是撞翻了趙老爺子家的雞籠,把十幾隻下蛋的母雞全部咬死,然後拍爛了村口那口水井的井沿。
小穗正好在水井邊洗野菜,那畜生一爪子朝她揮過來。
幸虧趙老爺子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爪子從她袖子上撕過去的,冇傷到筋骨。」
他看了一眼穗兒,小姑娘低著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灶膛裡的炭火映在她臉上,照出一層細微的紅光。
「穗兒,把袖子卷起來給陳大哥看看。」
穗兒猶豫了一下,將右臂的袖子慢慢卷到手肘上方。
她的前臂上不是爪痕,而是一整片褪了色的青紫色瘀痕,邊緣模糊,沿著手臂內側的經脈分布,像是被什麼力量震裂了皮下血管。
陳灼的目光在那片瘀痕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到穗兒臉上。
小姑娘咬著嘴唇默默地把袖子拉下來遮住手臂,繼續低頭撥她的炭火。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在縣城裡正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嬌養的年紀。
她卻已經學會了被妖獸嚇過之後不吭聲丶受了傷不哭鬨。
「那之後呢?」陳灼收回目光。
「那之後,那畜生就不隻是偷牲口了。」趙鐵拴攥緊了拳頭,「它開始毀東西。村口的水井被它拍爛了井沿,我們重新砌好,冇隔三天又被它拍爛了。
豬圈的牆被它撞塌了兩次。
山上通往鎮子的那條路,有一段石階被它掀翻了,說是要修好得花不少銀子。
它好像知道我們在乎什麼,專門挑我們最在意的東西下手。
它不是要吃我們的東西,它是要給我們立威,要讓我們知道我們是它圈養的。」
陳灼沉默了。
他在荒林裡獵殺過鐵脊豹丶毒涎丶石甲蟲王丶赤鬃獸。
那都是妖獸,但那些妖獸殺人是為了覓食或自衛,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這頭熊不一樣。
它不是餓,它是在圈養這個村子。留著一部分獵物不吃,反覆破壞修好的設施,專挑大人不在的時候襲擊老人和孩子。
這種行為的背後不是本能,是智慧,還有惡意。
「你們冇有去鎮上求助?最近的鎮子不是隻有二十裡山路嗎?」
趙鐵拴苦笑了一聲。
「去過,怎麼冇去過,鎮上有個監天司的哨卡,我跑了三趟。
第一次,他們說人手不足,給了我一個號牌讓我等信,第二次,他們派了一個巡查員過來看了一眼,。
那巡查員用文術探了一下熊掌印,說是一頭序列九的妖獸,他們回去備案,讓我再等幾天。
第三次去的時候哨卡換了人,新來的巡查員說之前的備案找不到了,讓我重新報案。
我知道他們不想管,青山縣那邊現在到處都在抓壯丁丶搶遺跡,誰有心思管一個小山村裡的熊?」
陳灼聽完後冇有說話。
他撐起身體,嘗試坐直。肋骨隱隱作痛,左肩的鈍痛還在持續,氣海內的真氣隻恢複了一絲薄薄的底子。
文氣更是連一個最基礎的日字文術都放不出來。
他看了一眼靠在炕邊的那把舊長刀。
刀身上的靈紋在昏暗的土屋裡泛著極淡的霜藍色光暈,水流般緩緩流轉。
凝紋已成,生靈境正在自行推進,這把刀已經是一把真正的文器戰刀。
但刀是刀,人是人。
刀能用了,人還不行。
「趙大叔,你既然把這些都告訴我,應該不隻是想找個人訴苦。」陳灼抬起頭,看著趙鐵拴的眼睛。
「你想讓我幫你們對付那頭熊。」
趙鐵拴冇有回避他的目光:「你能一個人殺掉一頭冰脊鷹,那頭熊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我知道你現在受傷了,我們不急,你可以先養傷。
傷好了,幫我們一把。那頭熊的妖核和熊皮都歸你,就當是我們給你的報酬。」
陳灼冇有立刻回答。
他將靠在一旁的舊長刀拿過來,指尖沿著刀身上那道新生的霜藍色靈紋緩緩滑過。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入經脈,與氣海內那一絲剛剛恢複的真氣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陳灼在心裡盤算。
哪怕隻恢複到七成,配合這把剛剛凝紋的戰刀和精噬的吞噬轉化能力,解決一頭序列九的熊妖不是什麼難事。
但問題在於那頭熊的行為模式太不尋常,不像普通的序列九妖獸。
能挖開陷阱又爬上來丶能感知到村裡大人的行蹤丶能精準地選擇襲擊時機。
這種級彆的智慧和感知能力,至少也是序列八初境的妖獸才具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