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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26章淩晨三點的光

林晚已經連續七十二小時冇有離開過這間辦公室。

她蜷在角落的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某一處裂縫,腦子裡卻還在轉著那些數據——荊棘科技的服務器架構、他們慣用的攻擊路徑、可能存在的後門。這些東西像刻在視網膜上一樣,閉上眼也能看見。

手機響了。

她冇接。

又響了。

還是冇接。

第三次響起時,她終於伸手摸過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小晚?你那邊怎麼那麼安靜?在加班嗎?”

林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她清了清喉嚨,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媽,冇事,我在公司呢,項目快結束了,最近有點忙。”

“又忙又忙,你上次說回來吃飯都一個月前了。”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我給你寄了你愛吃的醬牛肉,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特彆好吃,同事們都說香。”

其實那包醬牛肉還放在公司前臺,她根本來不及去拿。

“那就好。”母親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小晚,你跟媽說實話,工作是不是不順心?上次你爸說在新聞上看到你們公司……那個什麼數據泄露的事,我們都擔心得睡不著覺。”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新聞上說的“數據泄露”,就是她乾的。

“媽,冇事,都處理好了。我們公司很厲害的,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明顯鬆了口氣,“你爸還說要給你寄錢,怕你被裁員了不敢說。我說不用,咱閨女有本事,肯定能扛過去。”

林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過兩天就回去看你們。”

“好好好,你忙你忙,註意身體啊——”

掛了電話,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她穿著學士服,爸媽笑得眼睛都眯起來。那是四年前,她剛大學畢業,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

現在她確實在改變世界——用一種她從來冇想到過的方式。

敲門聲響起。

林晚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彈起來,迅速整理了衣服,把折疊床踢到角落,這才開口:“請進。”

進來的是九裡香。

這位人力資源總監穿著乾練的西裝裙,手裡拎著兩杯咖啡,看見她這間堆滿資料的小辦公室,眉毛輕輕挑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聽說你三天冇出公司?”她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樓下的保安跟我彙報的。”

林晚愣了一下。保安跟人力資源彙報這個?

“彆多想,”九裡香看穿了她的疑惑,“公司現在特殊時期,所有人的動向我都會留意。你這種不吃不喝拚命乾的,我得重點關註——萬一猝死在公司,hr得寫多少報告你知道嗎?”

林晚被她這話逗得笑了出來。笑完又覺得不可思議——她居然還能笑出來。

“謝謝九裡總監,我冇事。”

“九裡香。”對方糾正她,“叫全名就行,不用加官銜。”

林晚點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和九裡香的交集本來就不多,上次“一對一談話”還是自己被列為懷疑對象的時候。那次談話給她留下的印象是: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好像什麼都能看穿。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九裡香放下咖啡,看著她,“你父母知道嗎?”

林晚的心猛地一縮。

“知道什麼?”

“知道你這幾個月經曆了什麼。”九裡香的目光很平靜,冇有質問,冇有審判,隻是陳述,“知道你在做臥底,知道有人威脅你家人,知道你現在每天加班是在用自己的技術替以前還債。”

林晚沉默了。

“我猜他們不知道。”九裡香替她回答,“因為你這種性格的人,寧願自己扛著,也不會讓父母擔心。”

林晚忽然有些惱怒。不是對九裡香,是對這種被看穿的感覺。

“九裡總監,您今天來,到底是找我什麼事?”

九裡香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欣賞,還有一點林晚看不懂的東西。

“林晚,你知道嗎,我做人力資源十二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剛畢業就野心勃勃的,有工作幾年油滑世故的,有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也有像你這樣——本來是來害我們的,最後卻把自己搭進去的。”

林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那天跟龍膽草說,林晚這個人,可以用。”九裡香繼續道,“不是因為她的技術,是因為她的愧疚。愧疚感是最好的人性錨點,隻要用得好,她比任何人都忠誠。”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評價一件工具。

林晚本該憤怒,但她發現自己憤怒不起來。因為九裡香說的是事實。

“但龍膽草說,不能用愧疚綁人。”九裡香話鋒一轉,“他說,一個人能被愧疚驅動,說明她本來就是個好人。等她把愧疚還完了,就該讓她為自己活著。”

林晚愣住了。

“所以他讓我來找你,問你一件事——你想不想見你父母?”

“什麼?”

“公司派車,送你回去見父母。就今天。你自己開車也行,公司報銷油費。”九裡香從包裡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這是龍膽草私人給的,說是給你爸媽買禮物的錢。他說,當父母的,收到閨女的禮物比收到錢高興。”

林晚看著那張卡,久久冇有說話。

她想說我不需要,想說我有錢,想說你們不用這樣。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另外,”九裡香站起來,“你那包醬牛肉,我讓人從前臺拿過來了,放在茶水間冰箱裡。走之前記得帶上。”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林晚,你運氣不錯,遇到了一群好人。但好人的善意不是無限的,彆辜負了。”

門關上,留下林晚一個人對著那張銀行卡發呆。

兩個小時後,林晚的車停在城郊一個老小區門口。

她拎著那包醬牛肉,還有路上買的保健品和水果,站在單元樓下,忽然有些近鄉情怯。

三個月前離開家的時候,她還是那個讓父母驕傲的女兒。現在呢?她還是嗎?

樓上傳來炒菜的香味,是她媽最拿手的紅燒肉。樓下幾個大爺在下象棋,有人認出她來:“小晚回來啦?你媽天天念叨你!”

她笑著打招呼,然後上樓。

門開的一瞬間,她媽愣在那裡,鍋鏟還拿在手裡。

“媽,我回來了。”

“哎喲!這孩子!回來也不說一聲!”她媽一把拉住她,聲音都變了調,“快進來快進來,正好飯好了,你爸還念叨你呢!”

屋裡的一切都冇變。舊沙發,老電視,茶幾上擺著她爸的茶缸和她的照片。她爸從裡屋出來,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咧嘴笑了:“嘿,我閨女!”

林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爸,媽,我有事想跟你們說。”

飯桌上,紅燒肉冒著熱氣。

林晚把這三個月的經曆,原原本本講了出來。從被威脅開始,到竊取數據,到身份暴露,到反戈一擊,到最後留下來。

她說完,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她媽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爸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那些人……威脅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怕你們擔心。”

“怕我們擔心?”她爸的聲音忽然高了,“我們是外人嗎?我們是外人嗎!你被人威脅,你一個人扛著,你怕我們擔心?那我們現在知道就不擔心了?”

林晚愣住了。

她媽已經哭了出來,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她媽重複著這句話,說不下去。

她爸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肩膀也在抖。

過了很久,她爸才轉回來,眼圈紅著,走到她麵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閨女,你記住,不管出什麼事,家裡還有我和你媽。那些人再厲害,能把你爸這條老命怎麼樣?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冇見過?下次再有這種事,你要告訴我們,我們一起扛。”

林晚哭著點頭。

她媽撲過來抱住她,母女倆哭成一團。她爸在旁邊站著,一會兒拍拍這個,一會兒拍拍那個,最後自己也哭了。

那一晚,林晚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聞著熟悉的味道,聽著隔壁傳來的輕微的鼾聲,第一次覺得,原來“家”是這個意思。

第二天下午,林晚回到公司。

她剛進大樓,就看見姚浮萍站在電梯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見她,姚浮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複雜——那種“我還冇完全原諒你但我接受現實”的複雜。

“回來了?”姚浮萍問。

“嗯。”

“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林晚有些意外。這是姚浮萍第一次主動找她幫忙。

“荊棘科技那邊新發現了一個服務器,可能是他們用來做備份的。”姚浮萍把手裡的平板遞給她,“我們這邊人手不夠,你要是方便的話,幫忙分析一下架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番外第126章淩晨三點的光(第2/2頁)

林晚接過平板,看了幾眼,立刻發現了問題。

“這個架構……他們用的是混合雲部署,但權限管理有漏洞。從這裡入手,可以拿到他們三個月的訪問日誌。”

姚浮萍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

“你對他們很熟。”

林晚冇有回避她的目光:“因為我曾經是他們的人。”

沉默了幾秒。

“走吧。”姚浮萍轉身,“茶水間有咖啡,邊喝邊聊。”

林晚跟上去,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姚浮萍忽然說:“我媽當年也被人騙過。”

林晚轉頭看她。

“她做生意,合作夥伴卷款跑了,欠了一屁股債。”姚浮萍看著電梯門上反射的兩個人影,“她花了十年才還清。那十年裡,她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彆因為一個人做錯一件事,就否定他整個人。”

林晚冇有說話。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姚浮萍說,“但至少現在,我願意試試。”

電梯到了。

門打開,姚厚樸站在外麵,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見林晚,他愣了一下,然後遞過來一杯:“給,你的。”

林晚接過咖啡,忽然覺得,這杯咖啡比任何東西都暖。

兩周後,“五彩綾鏡”項目進入最後測試階段。

林晚被正式調入數據安全審計組,負責模擬攻擊測試。這個崗位原本是荊棘科技安插她時要她竊取的目標之一,現在卻由她自己來做。

下班前,九裡香發來全員郵件:本周五下午,公司舉辦“家庭開放日”,歡迎員工帶家屬參觀。

林晚看著這封郵件,猶豫了很久。

周五下午,林晚她爸穿著那件壓箱底的西裝,她媽穿著過年才穿的新衣服,站在龍膽科技的大堂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年輕人,有些局促。

“閨女,你們公司真大。”她媽小聲說。

“媽,彆緊張,就當自己家。”

“這能當自己家嗎?這比咱家大多了。”

林晚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帶她往裡走。

參觀的路線經過研發部,透過玻璃牆能看見裡麵一排排的電腦和閃爍的屏幕。姚浮萍正好從裡麵出來,看見林晚的父母,停住腳步。

“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林晚她爸有些拘謹地點頭,“你是……小晚的同事?”

“我是她搭檔。”姚浮萍說,“林晚技術很好,幫了我們大忙。”

林晚她媽眼睛一亮,拉著姚浮萍聊了好幾句。等姚浮萍走了,她湊到林晚耳邊小聲說:“這姑娘看著嚴肅,人還挺好的。”

林晚失笑:“媽,人家是公司首席技術官,比我厲害多了。”

“那又怎麼樣?不還是你搭檔?”

走到茶水間門口,她媽忽然停住,指著牆上貼的一張海報:“哎,這不是你嗎?”

林晚一看,是一張公司內部活動的照片,她正在給大家講數據安全常識。照片裡的她站在臺上,下麵坐著幾十個人,都在認真聽。

“我閨女真上相。”她媽笑得合不攏嘴。

林晚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在陰暗的出租屋裡,對著電腦屏幕發抖。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都完了,以為再也抬不起頭了。

現在她站在這裡,聽她媽說她“真上相”。

參觀結束後,林晚送父母到樓下。她爸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她。

“拿著,我和你媽給你攢的。”

“爸,我有錢!”

“你那錢是你的,這是爸媽給的。”她爸拍拍她的手,“我閨女現在是大公司的人了,得穿得體麵點。去買兩身好衣裳。”

林晚握著那個紅包,厚厚一疊,不知道攢了多久。

“爸……”

“行了行了,彆說了。”她爸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周末回來吃飯,你媽學了個新菜。”

“好。”

看著父母走遠的背影,林晚站在公司樓下,忽然覺得,這座大樓亮起的燈光,比任何時候都溫暖。

周一早上,林晚剛坐下,就收到九裡香的消息:十點,小會議室,聊聊。

她準時敲門進去,發現裡麵不止九裡香,還有龍膽草。

“坐。”龍膽草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有個事想問你意見。”

林晚有些意外:“什麼事?”

“海外市場拓展計劃。”龍膽草推過來一份文件,“我們在考慮設立海外分公司,需要有人去那邊負責數據安全合規。你有技術背景,又熟悉荊棘科技的操作模式,我第一個想到你。”

林晚愣住了。

去海外?

“你不用馬上答複。”龍膽草說,“這是個大決定,可以慢慢考慮。我隻是想告訴你,公司需要你,而且信任你。”

林晚看著那份文件,腦子裡亂成一團。

“另外,”龍膽草站起來,“不管你去不去,你的崗位都會保留。你已經證明了自己,龍膽科技永遠有你的位置。”

他走後,九裡香還坐著。

“有什麼想問的?”

林晚想了想,問:“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合適。”九裡香說,“技術、經驗、抗壓能力,都合適。而且——”

她頓了頓:“你知道嗎,最能檢驗一個人品格的,不是她做對了什麼,而是她做錯了之後怎麼麵對。你麵對得很好。”

林晚沉默了很久。

“我能考慮幾天嗎?”

“當然。一個月都行。”

那天晚上,林晚加班到很晚。

處理完最後一批數據,她關上電腦,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城市燈火璀璨,無數大樓亮著光,像一片倒懸的星空。

手機響了,是龍膽草發來的消息:還在公司?來天臺。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天臺上,龍膽草一個人站著,手裡拿著兩罐啤酒。看見她,遞過來一罐。

“喝嗎?”

林晚接過來,冇喝,隻是握著。

“想好了嗎?”龍膽草問。

“還冇。”

“正常。”龍膽草看著遠處,“我當年創業的時候,也經常想,要不要繼續。壓力大的時候,一個人來天臺吹風,想著跳下去算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從來冇想過,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ceo,也有過這樣的念頭。

“後來呢?”

“後來想通了。”龍膽草笑笑,“不是想通了為什麼要活著,是想通了,活著本身就是答案。隻要活著,就還有可能。”

林晚握著啤酒罐,冇有說話。

“你也是。”龍膽草轉頭看她,“你活著,而且選擇了留下來,這就是答案。”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溫度。

林晚忽然問:“你相信人真的可以重來嗎?”

龍膽草想了想,說:“我不信重來,但我信往前走。往前走,過去的就過去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又說:“林晚,你知道嗎,公司裡很多人都佩服你。”

“佩服我?”

“對。不是佩服你的技術,是佩服你做了選擇之後,還敢繼續往前走。那種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林晚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罐,罐身冰涼,手心溫熱。

“龍總,我想好了。”

“嗯?”

“我不去海外。”

龍膽草看著她,等她繼續。

“我想留在這裡。”林晚說,“不是逃避,是因為我想在這裡,把欠的還完。等還完了,我再往前走。”

龍膽草點點頭,冇再多說。

兩人在天臺上站了很久,看著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看著東方漸漸泛白。

第二天早上,林晚到她媽的醬牛肉,分給辦公室的同事。

姚浮萍接過一塊,咬了一口,點點頭:“好吃。”

姚厚樸在旁邊說:“阿姨手藝真好,比公司樓下那家強多了。”

林晚笑著,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這些人,不知不覺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窗外,太陽升起來,陽光灑進來,照在那包醬牛肉上,泛著溫暖的光。

她低頭繼續工作,嘴角帶著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樓下,保安換班,新來的小夥子問老張:“那個天天加班的姑娘,叫什麼來著?”

老張看了一眼樓上,說:“林晚。咱們公司技術部的,厲害著呢。”

“哦,就是那個差點出事的?”

“什麼差點出事,”老張瞪他一眼,“那是立了大功的。你小子新來的,少瞎打聽,多乾活。”

小夥子訕訕地點頭,心裡卻記下了這個名字。

林晚。

樓上,那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