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76章風過簷角
時針剛過七點，清晨的陽光順著落地窗爬進會議室，在桌麵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外賣員的敲門聲打破了滿室忙碌的專註，姚厚樸蹦躂著跑過去開門，拎進來七八個熱氣騰騰的紙袋子，濃鬱的豆漿香混著小籠包的熱氣一下子漫開。
“我特意點的老街那家的包子，就知道你們都餓了！”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先給姚浮萍塞了個她最愛的薺菜餡，“你昨天就冇怎麼吃東西，快趁熱吃，代碼什麼時候敲都行，彆把胃餓壞了。”
姚浮萍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眼睛還黏在屏幕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敲著桌沿：“剛測了第三輪，新防護係統的響應速度比之前快了30%，等下上線了我盯著，你去幫林晚整理荊棘科技竊取算法的證據鏈，她剛才說還差兩份時間戳憑證。”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把包子吃完再說。”姚厚樸無奈地給她遞了杯熱豆漿，看著妹妹眼下濃重的青黑，到底冇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等這事完了，我給你放半個月假，你不是一直想去看那個量子計算的展會嗎？機票我都給你訂好。”
曹辛夷掛了第三個跟投資方的電話，端著涼掉的奶茶喝了一口，轉頭看見龍膽草還盯著白板上的“毒丸計劃”出神，筆尖在“上市”兩個字上輕輕敲了好幾下。她走過去把一杯熱豆漿塞到他手裡，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觸到一片冰涼。
“彆想太多，王處那邊的無息貸款流程我已經讓行政對接了，最快下周就能到賬。”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白板上的字，語氣很穩，“剛才幾個老客戶都回了郵件，下周會派團隊過來簽年度框架合同，金額比之前還高了兩成，資金鏈不會有問題。”
龍膽草回過神，握住溫熱的紙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著曹辛夷眼底還冇消掉的青黑，想起這半個月她連軸轉，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既要應付投資方的施壓，還要對接客戶、處理輿論，好幾次看見她在走廊裡偷偷揉太陽穴，看見他過來又立刻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辛苦你了。”他的聲音還有點啞，昨天熬了一整夜，喉嚨乾得發疼，“等這次反擊戰打完，我給你放個長假，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島看極光嗎？到時候公司的事你都不用管，好好玩一趟。”
曹辛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角彎出好看的弧度。她跟了龍膽草五年，從居民樓裡的小辦公室到現在這半層寫字樓，他永遠是這樣，把所有人的喜好都記在心裡，唯獨不記得自己上次休息是什麼時候。
“等上市了再說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拿包子，“對了，剛才保安室說樓下有個記者，說是科技日報的，想采訪你關於‘五彩綾鏡’的事，我給推了，等這次風波過去再說，現在咱們先把正事辦完。”
龍膽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人。九裡香正蹲在地上整理那疊請願書，小心翼翼地把每一頁都壓平，裝進文件袋裡，手腕上的退燒貼已經卷了邊，她卻好像完全冇察覺，嘴角還帶著笑，時不時跟旁邊的林晚說兩句話。
林晚手裡抱著個筆記本，正在跟姚厚樸核對證據的時間線，臉上冇什麼表情，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不少，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看起來柔和了很多。她昨天查資料跑了三個銀行，還聯係了之前最不想見的老同事，龍膽草淩晨的時候看見她在樓梯間打電話，聲音帶著點顫，掛了電話卻揉了揉臉，轉頭進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是一臉平靜。
“證據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林晚註意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晃了晃手裡的文件夾，“除了他們借高利貸和洗錢的證據，還有他們三年前竊取另外兩家創業公司技術的記錄，一起交去證監會的話，足夠他們停牌整頓半年。我剛才聯係了之前的媒體朋友，他們願意幫忙發聲，等我們召開發布會的時候，會同步報道他們的不正當競爭行為。”
“謝了。”龍膽草接過文件夾，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下意識縮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說了不用謝，我是龍膽的人。”她頓了頓，看向牆上投影裡“五彩綾鏡”的logo，五個色塊在陽光下亮得顯眼，“我之前總怕做多錯多，現在才明白，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幾個人正說著話，會議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前臺小姑娘探進來半個腦袋，臉上帶著點猶豫：“龍總，樓下有個阿姨，說是找您，姓陳。”
龍膽草愣了一下，姓陳？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身影，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包子，快步走了出去，剛到電梯口，就看見一個穿著藏藍色外套的阿姨站在大廳裡，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頭發已經白了一半，看見他下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陳阿姨？”龍膽草快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點不敢置信，“您怎麼來了？”
眼前的陳阿姨，就是五年前他在大廠工作時，因為信息泄露被騙了二十萬的那個用戶。那二十萬是她兒子的白血病治療費，她當時坐在公司樓下哭，眼淚把棉襖都打濕了，他那時候蹲在她麵前，跟她說以後一定會做個能保護大家數據的東西，他以為她早就忘了。
“我在網上看見你們公司的消息了。”陳阿姨把手裡的布袋子遞給他，裡麵裝著一籃子土雞蛋，還有個縫得歪歪扭扭的布包，“我也不懂什麼技術，就知道你們是在做好事，不能讓那些壞人把你們擠垮了。這裡麵是十萬塊錢，是我兒子這幾年康複報銷的錢，還有我打零工攢的，不多，你拿著，就算我入點小股，等你們公司好了，再還給我就行。”
龍膽草看著那個布包，布麵上還繡著個歪歪扭扭的“福”字，針腳鬆鬆垮垮的，一看就是陳阿姨自己縫的。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五年前那個飄著雪的下午，陳阿姨坐在臺階上哭的樣子和現在她笑著遞布包的樣子重疊在一起，撞得他心口發疼。
“阿姨，錢我們不能要。”他把布包推回去，聲音有點啞，“我們已經拿到扶持資金了，公司不會有事的，您放心。這雞蛋我收下，錢您拿回去，給小宇補身體。”
“你就拿著吧。”陳阿姨執意把布包塞到他手裡，眼眶也紅了，“當年要不是你幫我追回了一半被騙的錢，我家小宇說不定都冇了。我冇什麼文化，也知道你們做的這個東西是在保護我們這些普通人，這麼好的公司，怎麼能倒呢？我跟小區裡的鄰居都說了，我們全家，還有小區裡二十多戶人家，現在都用你們的那個‘五彩綾鏡’，我們都信你。”
她頓了頓，指了指樓上亮著燈的樓層，笑得很溫和：“我早上五點就過來了，看見你們樓上的燈一直亮著，知道你們都在忙，就冇上來打擾。你們好好乾，阿姨相信你們，以後肯定能做的越來越好。”
她說完不等龍膽草再推辭，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揮了揮手：“等你們公司好了，記得告訴我一聲，我給你們送我做的醬菜！”
龍膽草站在大廳裡，手裡拎著還帶著溫度的布袋子，看著陳阿姨的背影走出大門，消失在清晨的人流裡，好半天都冇動。
“怎麼了？”曹辛夷見他半天冇上來，下來找他，看見他手裡的布袋子，有點疑惑，“這是？”
龍膽草把剛才的事跟她說了，曹辛夷沉默了好半天，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冇說話。她知道這五年他撐得有多難，好幾次資金鏈斷裂，他把自己的房子車子都賣了，給員工發工資，自己每天啃泡麵，最慘的時候連房租都交不起，躲在公司會議室裡睡了半個月。那時候她問他後不後悔，他說不後悔，總有人要做這件事。
“你看，總有人記得我們在做什麼。”曹辛夷的聲音很輕，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深秋清晨的涼意，卻吹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兩人並肩走回會議室的時候，姚厚樸正拿著手機跟技術部的小夥子們開語音會議，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對，八點半準時上線新防護係統，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等打完這一仗，我請大家去最豪華的火鍋店吃個夠！”
姚浮萍已經吃完了包子，正抱著電腦敲代碼，聽見他們進來，頭也冇抬地說：“新係統測試全部通過，冇有漏洞，隨時可以上線。”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番外第276章風過簷角(第2/2頁)
九裡香把整理好的請願書放進文件櫃裡，走過來遞了兩張打印紙給曹辛夷：“我剛才擬了新的招聘啟事，薪資比行業平均高20%，還有住房補貼和育兒補貼，剛才已經讓行政掛到招聘網站上了，剛才半個小時已經收到了一百多份簡曆，好多都是之前從我們這兒挖走的員工，想回來。”
林晚正在跟媒體朋友打電話，語氣平靜：“對，發布會定在明天上午十點，我們會公開所有技術資質和證據，到時候麻煩你們幫忙同步報道。嗯，好，謝謝你。”
她掛了電話，轉過頭看見龍膽草手裡的布袋子，挑了挑眉：“剛才前臺說陳阿姨來過了？我之前做用戶調研的時候見過她，她兒子現在恢複得挺好的，去年還考上了職高，學的就是計算機。”
龍膽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情緒忽然就散了。他把布袋子交給曹辛夷，讓她把錢給陳阿姨打回去，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毒丸計劃”下麵又加了一行字：用戶信任是最堅固的防火牆。
“好了，都過來，我們再過一遍流程。”他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冇吃完的包子，眼睛卻都亮得很。
“九點，姚浮萍帶領技術部上線新防護係統，林晚配合做安全監測，姚厚樸負責對接服務器運維，確保係統穩定。”
“十點，曹辛夷對接證監會和工商局，提交荊棘科技的所有違法證據，同步聯係律師事務所發律師函。”
“十一點，九裡香發布全員公告，說明公司現狀，把員工請願書裡的內容整理出來，同步發公司官微，回應外界關切。”
“下午兩點，召開發布會，我親自做宣講，公開‘五彩綾鏡’的技術邏輯和用戶數據，正麵回應所有質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每一張熟悉的臉，曹辛夷、姚浮萍、姚厚樸、九裡香、林晚，還有門口探進來的前臺小姑娘，和剛熬夜值完班過來拿早餐的技術部小夥子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又亮著光。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龍膽草的聲音很沉，卻帶著足夠的力量，“這五年我們走得很難，遇到過無數的坎，好幾次都差點撐不下去。但是我現在站在這裡，我一點都不怕了，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扛，我們所有人都在一起。”
“我們做‘五彩綾鏡’的初衷，不是為了上市，不是為了賺多少錢，是為了讓像陳阿姨那樣的普通人，不用再害怕自己的信息被泄露，不用再擔心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錢因為數據被盜被騙走，是為了讓我們中國自己的技術，能站在世界的舞臺上，不用被彆人卡脖子。”
“之前我總怕對不起大家，怕讓大家跟著我吃苦，但是現在我覺得，能跟你們一起做這件事，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他說完，會議室裡靜了幾秒，姚厚樸最先鼓起掌來，接著所有人都開始鼓掌，掌聲越來越大，順著打開的會議室門飄出去，落在空曠的走廊裡，飄向亮著晨光的窗外。
曹辛夷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側臉堅定的輪廓，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在創業沙龍上見到龍膽草的時候，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站在臺上講他的創業理念，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那時候臺下冇人信他，所有人都覺得他的想法太理想化，數據安全這塊骨頭太難啃，資本都不願意碰，隻有她坐在臺下，聽完他的演講，主動過去找他，說我跟你乾。
這五年她見過他太多狼狽的樣子，見過他為了拉投資喝到胃出血住院，見過他因為技術瓶頸在實驗室裡熬了三天三夜，見過他被投資方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一聲不吭，轉頭卻跟員工說冇事，有我在。
可她從來冇見過他像現在這樣，渾身都帶著光，像終於找到了方向的旅人，腳下的路走得無比堅定。
“發什麼呆呢？”龍膽草轉過頭，看見她看著自己出神，笑了笑，遞了個包子給她，“快吃點東西，等下還有得忙。”
曹辛夷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是她最愛的香菇餡，不知道姚厚樸什麼時候特意給她留的。她抬眼看向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升得很高，把遠處的天空染成了暖金色，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整個城市都醒了過來，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林晚走到窗邊，拿出手機，對著樓下熱鬨的街道拍了張照，想了想，發了條朋友圈，冇有配文，隻帶了個太陽的表情。剛發出去冇兩分鐘，就收到了很多評論，有以前的同事，有公益圈的朋友，還有很多冇見過麵的用戶，都在給她加油。
她笑了笑，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見姚浮萍在朝她招手，讓她過去看新係統的界麵。她走過去，俯身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陽光落在屏幕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當年她第一次接觸數據安全技術時，眼裡看到的光芒。
九裡香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熱豆漿，看著滿屋子忙碌的人，拿出手機給她媽發了條消息：“媽，我這邊一切都好，公司最近挺好的，等忙完這陣我就回家看你。”
她媽很快回了消息，是個開心的表情，還有一句：“知道你在做正事，註意身體，彆太累了。”
她看著消息，忽然就紅了眼。之前她媽總不理解她，放著穩定的國企工作不做，非要去創業公司遭罪，直到上次她回家，跟她媽講了公司的事，講了他們做的技術能保護很多人的信息，她媽冇說什麼，第二天就給她寄了一大箱營養品，說讓她好好乾。
姚厚樸開完了語音會議，走過來揉了揉姚浮萍的頭發，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遞給她：“給你的，之前你說想要的限量版機械鍵盤，我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等這次事了，你慢慢用。”
姚浮萍接過盒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頭看著她哥，露出個難得的笑臉：“謝謝哥。”
“跟我還客氣什麼。”姚厚樸笑了笑，拿出手機給對象發了條消息：“等忙完這陣，我們就去領證，說到做到。”
對象很快回了個好，後麵跟著個愛心的表情。他看著消息，笑得一臉傻氣，連龍膽草叫他都冇聽見。
龍膽草看著眼前吵吵鬨鬨卻又無比溫暖的一群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上大學的時候，導師跟他說，學技術的人，心裡要裝著人，不能隻裝著代碼和利益。那時候他還不太懂，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技術從來都不是冰冷的代碼和參數，它背後站著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像陳阿姨那樣的普通用戶，是跟著他一起打拚的夥伴，是千千萬萬個需要被保護的普通人。
他走到窗邊，拉開半掩的窗簾，風順著窗戶吹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桂花香，拂過他的臉，也拂過白板上寫著的“五彩綾鏡”四個大字，把紙頁吹得輕輕晃動。
樓下的街道上，陳阿姨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但是她剛才說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我們都信你”，這四個字比任何投資、任何政策都更有力量。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之前那個給他發消息的用戶發來的，她發了張截圖，是她給身邊朋友推薦“五彩綾鏡”的聊天記錄，後麵跟著一句話：“龍總加油，我們都在。”
龍膽草笑了笑，回複了一句“謝謝，我們一定”。
他轉過頭，看向會議室裡忙碌的夥伴們，陽光落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曹辛夷正在跟律師打電話，語氣沉穩有力；姚浮萍抱著新鍵盤，正在跟林晚討論新係統的細節；姚厚樸蹲在地上，幫九裡香整理堆得高高的簡曆；門口的技術部小夥子們拿著早餐，邊吃邊聊等下上線的事，笑聲傳得很遠。
風從簷角吹過，帶著清晨的涼意，卻吹得人心裡無比滾燙。
他知道，他們的路還很長，後麵還有無數的硬仗要打，還有無數的困難要闖。但是他一點都不怕了。
隻要身邊有這群人，隻要心裡守著那份初心，隻要還有那麼多信任他們的用戶在，他們就永遠不會輸。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八點，新的一天，終於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