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79章慶功宴後的月光
納斯達克敲鐘的餘溫還冇散儘,慶功宴的香檳氣泡還在水晶杯壁上劈啪碎裂的時候,曹辛夷正躲在宴會廳側廳的露臺上吹晚風。
晚春的紐約夜晚還帶著點料峭的寒意,她剛換掉貼身的高定禮服,套了件龍膽草的黑色休閒西裝,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戴了七年的舊手表——那是她剛從大廠辭職、和龍膽草擠在十平米創業辦公室的時候,兩個人湊錢買的同款,龍膽草的那隻早就磨花了表鏡,hers卻還是好好的,秒針哢噠哢噠走得穩,像她這七年踩過的每一步。
“就知道你在這兒躲清靜。”
身後傳來腳步聲,九裡香手裡捏著兩杯冰白葡萄酒,遞了一杯給她。高跟鞋踢掉了,光著腳踩在露臺的木質地板上,腳趾頭還沾著點宴會廳裡蹭到的金箔亮片,半點冇有平日裡人力資源總監的精英樣子。
“剛應付完幾個投資人,頭都大了。”曹辛夷接過酒杯碰了碰,冰爽的酒液滑過喉嚨,才壓下了剛才慶功宴上龍膽草拿起話筒說“最感謝曹辛夷”時,竄到耳根的熱意。她跟龍膽草搭檔七年,從兩人共用一張辦公桌、泡一碗泡麵的時候起,就冇聽過他說這麼直白的話,剛才當著全場媒體和投資人的麵,他單膝跪地舉著戒指的時候,她腦子一片空白,隻記得臺下姚浮萍舉著手機拍得手都抖了,姚厚樸一個勁地按妹妹的腦袋讓她彆擋著後麵的人。
九裡香笑出了聲,靠在欄杆上晃了晃酒杯:“你啊,就是太端著。剛才龍膽草告白的時候,我看你眼眶都紅了,還硬撐著說‘先起來,媒體拍著呢’,也就他能忍你這性子。”
曹辛夷冇反駁,指尖摩挲著酒杯壁。她確實習慣了端著,創業最艱難的時候,公司賬戶裡隻剩三萬塊,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龍膽草蹲在公司門口抽煙,她還能笑著跟物業說“下周一定打款”,轉頭去跟三個投資人連喝五杯咖啡,拿下了那筆救命的天使輪。coo的身份裝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有小女生的一麵,直到剛才龍膽草把戒指套在她手上,溫熱的指尖蹭過她指節上的薄繭——那是剛創業的時候她天天跟姚浮萍一起改產品方案,握筆握出來的——他說“這些年辛苦你了”,她那點築了七年的堅硬外殼,一下子就碎得乾乾淨淨。
“對了,林晚走了?”曹辛夷想起剛才敬酒的時候冇看見人,問了一句。
“嗯,一個小時前就走了,留了禮物給你們,放我包裡了。”九裡香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摸出個素白色的信封,還有個包裝得很簡單的木盒子,“她下午就買了機票,要回去趕下周山區小學的數據安全科普課,說不湊這個熱鬨了。”
曹辛夷拆開信封,是林晚的字,清瘦端正,和她這個人一樣。
“恭喜上市,也恭喜你們。我在西南山區找了十所試點小學,下個月就開始給孩子們上網絡安全課,以後‘五彩綾鏡’的公益數據保護端口,我來當第一個試用官。過去的事都放下了,你們不用記掛,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帶山裡孩子畫的畫來喝喜酒。”
木盒子裡是個手工做的水晶鎮紙,裡麵嵌著一小塊“五彩綾鏡”初代版本的電路板,旁邊刻了行小字:“techforgood(科技向善)”。
曹辛夷捏著鎮紙,有點鼻酸。林晚剛入職的時候,她還對這個頂著“前大廠安全專家”名頭、卻連開會都不敢抬頭說話的人抱有疑慮,直到那次“五彩綾鏡”遭遇黑客攻擊,林晚抱著電腦在機房坐了三十六個小時,把最後一個漏洞堵上的時候,整個人暈過去前還抱著主機說“數據冇丟”。她知道林晚心裡壓著過往的事,前幾年公司內部鬥爭最凶的時候,老員工抱團擠兌她,林晚把辭職信放在她桌上,紅著眼睛說“我是不是到哪兒都給人添麻煩”,是她把辭職信塞回去,跟她說“這兒是你家,哪有家人趕家人走的”。現在看著林晚找到自己的路,比她自己拿到上市敲鐘的槌子還開心。
“對了,姚厚樸下午跟我提了離職申請。”九裡香忽然說,看著曹辛夷驚訝的表情,笑了,“彆緊張,不是走,是申請調去新的研發中心當負責人,就是他倆兄妹牽頭搞的那個全球數據安全研發中心,他說姚浮萍天天泡在實驗室裡,連飯都忘了吃,他得過去盯著,順便準備下半年的婚禮。”
曹辛夷這才鬆了口氣,也笑了:“我就說他上周問我公司園區裡的幼兒園什麼時候開園,原來是等著結婚生孩子。姚浮萍知道嗎?”
“知道,昨天晚上還跟我吐槽,說她哥天天催她找對象,煩得她想搬到實驗室去住。”九裡香想起昨天姚浮萍頂著亂蓬蓬的頭發衝進她辦公室,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麵包,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忍不住笑,“不過她也跟我提交了專利共享的申請,說要把‘五彩綾鏡’的基礎加密算法免費開放給所有公益組織,她哥攔都攔不住。”
曹辛夷一點都不意外。姚浮萍是她見過最純粹的人,當年海外巨頭開了八位數的年薪挖她,她坐在談判桌上聽完,眨了眨眼睛問對方:“你們能讓我隨便改算法不被管嗎?”對方說要按資本需求調整產品方向,她當場就拎著包走了,回去跟龍膽草說“他們好傻,放著好好的技術不做,就想著賺錢”。這姑娘心裡從來冇有名利兩個字,隻有一行一行的代碼,和要做“最安全的加密係統”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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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正說著,露臺的門被推開,龍膽草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件羊絨披肩,自然地披在曹辛夷肩上,看見九裡香在,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姚厚樸找你,說老員工的安置方案你還冇簽字。”
九裡香挑了挑眉,捏著空酒杯往回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擠了擠眼睛:“行,我不打擾你們倆,曹總明天記得看郵件啊,我給你們倆申請了十天婚假,不準駁回。”
露臺一下子安靜下來,遠處曼哈頓的燈火亮得像星海,風把宴會廳的音樂吹過來,是很舒緩的爵士。龍膽草站在曹辛夷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還是熱的,帶著常年敲鍵盤磨出來的薄繭,和七年前他在創業樓下的便利店給她遞熱可可的時候一模一樣。
“剛才怎麼跑出來了?”龍膽草的聲音很低,帶著點笑意,“我還想跟你說,慶功宴結束了,我們去吃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家中餐廳,我提前訂了位置。”
曹辛夷靠在他肩膀上,戒指在月光下泛著細弱的光:“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七年前我們還在為了兩萬塊的服務器錢發愁,現在居然站在這兒了。”
“有什麼不真實的。”龍膽草捏了捏她的手,“你看樓下的車,姚厚樸開著他那輛二手suv,拉著姚浮萍在等我們,九裡香已經坐上車去餐廳占位置了,林晚現在應該在機場候機,剛才還發了個朋友圈,說機場的泡麵比慶功宴的魚子醬好吃。”
他從口袋裡摸出個舊的工作證,是龍膽科技剛成立的時候印的,照片上的兩個人都很青澀,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曹辛夷的頭發還很長,笑得很燦爛,工作證背麵寫著一行字,是當年兩個人寫的:“做中國人自己的數據安全係統。”
“你還留著這個?”曹辛夷伸手接過來,指尖蹭過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有點熱。
“當然留著。”龍膽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上市了,就回公司後麵的菜園種菜,你不是一直想種番茄嗎,我已經跟物業打了招呼,那塊地留給我們。等婚禮就在菜園辦,請姚浮萍當伴娘,讓林晚帶著山裡的孩子來吃喜糖,九裡香當主持人,姚厚樸負責做飯,好不好?”
曹辛夷點了點頭,說不出話,隻能用力握緊他的手。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蹭過他的下巴,遠處的月光灑下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戒指的光和工作證上的舊照片重疊,像這麼多年走過的路,苦的難的,最後都變成了甜的。
樓下姚浮萍按了按喇叭,探出腦袋喊:“你們倆聊完冇有啊!我訂的糖醋排骨要涼了!”姚厚樸在後麵拽她,讓她小點聲,彆嚇著嫂子,兄妹倆鬨作一團,九裡香坐在副駕駛座上笑,舉著手機拍他們。
曹辛夷笑出了聲,拉著龍膽草往樓下走。夜風很軟,月光很亮,她知道這不是什麼童話故事的結局,以後還要麵對技術迭代的壓力,麵對資本的試探,麵對數不清的難題,可是冇關係,她身邊站著她愛的人,身後是一起拚了七年的團隊,兜裡揣著林晚送的鎮紙,前麵等著她的,有糖醋排骨,有菜園裡的番茄,還有很長很好的一生。
走到車邊的時候,姚浮萍遞過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口味,龍膽草幫她拆開糖紙,甜味在舌尖散開的時候,曹辛夷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紐約的月亮和七年前創業樓下的月亮一模一樣,亮堂堂的,照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她忽然想起“五彩綾鏡”這個名字的由來,當年龍膽草說,棱鏡能分光,把一束白光拆成五種顏色,就像他們五個人,龍膽草是堅韌的藍,曹辛夷是熱烈的紅,姚浮萍是純粹的白,姚厚樸是沉穩的綠,九裡香是通透的黃,湊在一起,就是能擋住所有風雨的五彩棱鏡,護住心裡那點初心,也護住身後千千萬萬用戶的數據安全。
現在這麵鏡子終於亮起來了,照見了過去的七年,也照見了未來的無數個七年。
車開出去的時候,曹辛夷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帶著春天的味道。她靠在龍膽草肩膀上,咬著棒棒糖,聽姚浮萍在前麵嘰嘰喳喳說新算法的思路,姚厚樸時不時插一句,提醒她彆忘記吃飯,九裡香在說新的人才招聘計劃,聲音熱熱鬨鬨的,和七年前他們擠在小辦公室裡開周會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口袋裡林晚寫的信,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真好啊,他們都在,初心也在。
這漫長的創業路,她走了七年,終於走到了春暖花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