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第178章行業風雨,悄然席卷而來
夜色漫過濱江科技園,方才那場閉門交流會已經散場。
參會的人三三兩兩走出會議中心,一部分人奔赴周邊的高端會所赴局,酒杯碰撞之間,交換資源、敲定合作;另一部分人神色沉沉,獨自走向停車場,方才會議室裡的交鋒冇有硝煙,卻已經在每個人心底落下沉甸甸的印記。
初心派與逐利派的裂痕,不會隨著會議落幕而消失,它會順著行業的人脈網絡、資本鏈條,一點點蔓延滲透,一場看不見的風雨,正在無聲席卷整個數據安全賽道。
姚厚樸走出會議中心的大門,晚風裹挾著江水的潮氣撲麵而來。
他站在臺階之下,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流,手裡還捏著那本寫滿筆記的本子。本子上一半是行業技術要點,另一半,記錄著今天會上那些耐人尋味的發言。周明遠那套生存優先的論調,海外資本代理人暗藏野心的許諾,字字句句,都烙印在紙頁之間。
手機屏幕亮起,是網約車的接單提醒。
他冇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原地,刷了刷行業內部的匿名論壇。
交流會結束不過短短一個小時,已經有參會者匿名把會上的部分對話片段發到圈內論壇。帖子下麵吵成一團。
有人覺得周明遠務實,創業活著才是硬道理,理想不能當飯吃;也有人痛斥,若是安全可以拿來權衡取舍,那數據安全行業本身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回帖越堆越高,觀點對立,互相辯駁,不少人夾在中間左右搖擺。
冇有絕對的壞人,也冇有純粹的聖人。很多從業者心裡都清楚,妥協是溫水煮青蛙。今天刪減一處防護模塊換取成本優勢,明天就可以犧牲用戶隱私換取商業訂單,一步退讓,底線便會不斷下移。
姚厚樸輕輕歎了一口氣,收起手機,坐進網約車後排。車廂內安靜,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倒退,高樓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他心裡記掛著出租屋裡的妹妹。
姚浮萍還守在那一方小小的書桌前,守著尚未對外公開的初代加密算法。那套算法,傾註了她無數個日夜的心血,每一行代碼,都恪守著“技術向善”的準則。可在眼下這個行業大環境裡,這份純粹,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網約車穿過半個城區,駛入老城區的居民片區。這片老小區冇有科技園光鮮的玻璃幕牆,樓房陳舊,樓道的燈光忽明忽暗。推開出租屋的家門,屋內隻開了書桌上一盞臺燈,屏幕的冷光映在姚浮萍的側臉。
地板上散落著打印出來的技術文檔,鍵盤敲擊聲清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聽見開門聲響,姚浮萍隻是微微側過頭,眼底布滿淡淡的紅血絲。
“回來了?”
“嗯,交流會結束。”姚厚樸放下背包,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會上的情況,我在電話裡跟你說了大半,論壇現在已經吵開了。荊棘科技在加緊對接海外資本,看樣子,很快就要有大動作。”
姚浮萍指尖停頓,光標停留在代碼編輯器的界麵。
“我猜到了。”她的聲音淡淡的,冇有太多情緒起伏,“資本永遠在尋找可以快速變現的標的,國產加密算法,就是他們眼裡最好的獵物。要麼收購,要麼模仿竊取,二者選其一。”
少年時代見過算法被濫用的悲劇,這麼多年,她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技術本身中立,可掌控技術的人,欲望永無止境。
“周明遠今天在會上,把‘適當取舍安全防護’說得冠冕堂皇。”姚厚樸坐到桌邊,翻開筆記本,“不少中小型團隊已經開始動搖。活下去的誘惑擺在眼前,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壓力。”
姚浮萍垂眸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字符。
“可以理解。小團隊缺資金、缺客戶,房租、薪資每一筆都是壓力。當資本給出一條捷徑,很多人會選擇走過去。隻是捷徑走多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路。”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上的算法模塊,“我們這套初代加密算法,不計短期成本,追求全鏈路防護。放到商業市場,短期冇有競爭優勢。未來,荊棘科技一定會盯著我們。”
“我明白風險。”姚厚樸說道,“實在不行,我們可以繼續保持非商業化,做免費公開測試,不急於推向市場。”
姚浮萍輕輕搖頭:“躲是躲不掉的。隻要算法足夠有價值,就會被盯上。現在我們尚且默默無聞,一旦哪天我們的技術嶄露頭角,麻煩就會接踵而至。竊取、碰瓷、挖角,這些手段,荊棘科技已經用在很多小團隊身上。”
兄妹二人在昏黃臺燈之下,沉默相對。
他們冇有雄厚資本撐腰,冇有大廠光環加持,隻有一腔熱愛與手裡的代碼。前路的風浪,已經遙遙在望。
姚厚樸伸手,把散落一地的紙質文檔收攏整齊。
“不管以後遇到什麼,至少我們守住手裡的底線。技術可以迭代,但是初心不能改。”
姚浮萍微微頷首,重新轉回屏幕,敲擊鍵盤的聲響,再度在小屋之中響起。喧囂的行業風雨,暫時還冇有闖入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可兄妹二人都清楚,平靜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普通的居民住宅樓七層。
林晚的小屋依舊隻開一盞暖黃臺燈。
她剛剛看完行業論壇那篇熱帖,帖子下麵數百條回複,各種立場的從業者各抒己見。
她關掉網頁,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場發生在頂層會議室的分化,隔著網絡,擴散到整個行業的各個角落。身在漩渦之外的人,也能清晰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桌上攤開兩份文檔,一份是她正在整理的普通用戶數據安全科普稿件,另一份,是她複盤多年前那場泄露事故寫下的數萬字手記。
當年那場災難,本質上正是管理層為了搶占市場,犧牲安全冗餘,最後所有惡果由普通用戶承擔,而罪責,全部壓在了執行項目的她身上。
那一場教訓,刻進骨血。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繼續往下書寫。
行業的風雨,從來不是某一個壞人造就。是無數次權衡、無數次妥協,一點點堆積出來的。當大多數人默認“犧牲一部分安全換取商業利益”是合理選擇,災難就已經埋下伏筆。
寫完這一行,她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
隔著重重樓宇,遠遠能夠望見濱江科技園成片璀璨的燈火。那片燈火之下,無數公司、無數技術人員,正在被資本浪潮推著向前奔跑。
她想起自己現在就職的小型安全工作室。工作室規模不大,冇有高額融資,不追求快速擴張,隻接一些零散的安全檢測項目,閒暇之餘,大家一起做民間科普。這裡遠離資本博弈的中心,是一處短暫的避風港。
可避風港,不會永遠安穩。
荊棘科技瘋狂擴張,不斷吞並小型技術團隊,業內不少小工作室,要麼被收購,要麼被擠壓到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或許用不了多久,這一處小小的淨土,也會被波及。
手機彈出一條私信,是科普賬號的普通粉絲。
“林老師,最近很多app,一打開就要獲取通訊錄、位置權限,不給權限就不讓使用,我們普通人到底該怎麼辦?”
簡簡單單一句話,道儘千萬普通用戶的無奈。
他們不懂複雜加密算法,看不懂企業財報,不懂行業內部的博弈。他們隻是被動接受產品,被動交出自己的個人信息。行業內部的立場紛爭,最終承受代價的,永遠是這些毫無話語權的普通人。
林晚坐回電腦前,耐心敲下回複。
寫完私信,她打開文檔,繼續撰寫科普文章。既然無力立刻改變整個行業,那就儘己所能,多給普通人點亮一盞小小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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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輕響,小屋安靜,她在喧囂行業的邊緣,安靜積蓄屬於自己的力量。過往的創傷還冇有完全消散,但她不再沉溺於自我否定。經曆過毀滅,反而更懂得守護的重量。
……
互聯網大廠的員工公寓,夜色已深。
龍膽草還坐在書桌前,桌上攤開厚厚的市場調研報告,旁邊是他手寫的創業構想草稿。
論壇帖子他已經完整看完。
字裡行間,能看見整個行業的搖擺。一部分人擁抱資本,選擇妥協;少數人堅守底線,卻孤立無援。
他想起白天部門內部評審會上發生的爭執。
部門領導再一次提出刪減隱私溯源模塊,優先商業化版本迭代。他當場拒絕,會議鬨得並不愉快。回到工位之後,不少同事私下勸他,說他太過較真,太過理想主義,在大廠體係之內,個人的堅持微不足道。
“技術要服務於商業,不要活在自己的理想裡麵。”這是同事的原話。
龍膽草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繼續完善自己對未來產品的構想。
他想要做的那一套係統,也就是後來的五彩綾鏡,核心便是普通人的數據保護。不隨意閹割防護鏈路,不把用戶隱私當成談判籌碼。
可現實擺在眼前,創業絕非一腔熱血就可以完成。資金、團隊、客戶、技術壁壘,每一座大山橫在麵前。
若是創業,就要放棄大廠優厚薪資、穩定的平臺,跳進充滿未知的風浪之中。一旦失敗,多年積累付諸東流。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科技園燈火如海,繁華盛大,繁華之下暗流洶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夜風灌進來,吹散房間裡悶沉的氣息。
他想起大學時期,親眼看見普通人數據被肆意倒賣,受害者被騷擾、被詐騙,生活陷入困頓。正是那一幕幕,在心底埋下種子。
技術的歸宿,究竟是什麼?
是幫助企業追逐更高的估值,更漂亮的財報;還是守護千千萬萬普通人本該擁有的安寧。
這個問題,整個行業都在麵臨抉擇。
手機彈出一條行業新聞推送,標題格外刺眼:【荊棘科技完成新一**額融資,資本加持,加速全賽道布局】。
新聞內容寫得光鮮亮麗,大肆報道荊棘科技估值暴漲,市場版圖持續擴張。通篇冇有提及他們低價傾銷、竊取小團隊技術、專利碰瓷的種種手段。資本市場隻看增長速度,不追問手段是否光明。
龍膽草點開新聞下麵的評論區,業內知情者寥寥幾句匿名留言,隱晦道出背後的亂象,很快就被大量公關評論淹冇。
資本的浪潮,已經把荊棘科技推上行業高臺。
未來,一旦自己創業,荊棘科技必然會成為繞不開的對手。
他關上新聞頁麵,重新坐回書桌,繼續書寫創業規劃。前路風雨欲來,可心中的方向,越來越清晰。
……
城市另一隅,高端寫字樓的地下車庫。
已經接近深夜,整棟大樓大部分辦公室已經熄燈,隻有頂層高管辦公室依舊亮著燈光。
曹辛夷剛剛結束一場持續三個小時的跨國線上會議。
脫下高跟鞋,靠在商務轎車的座椅上,滿身疲憊。車內隻開了微弱的氛圍燈,隔絕外界的喧囂。
今天的閉門交流會,她雖然冇有到場,但是合作部門的同事把完整的現場簡報發給了她。
簡報裡,記錄下周明遠的發言,海外資本代理人的布局計劃,還有行業內部逐步撕裂的立場對立。
作為大廠最年輕的高管苗子,她站在商業博弈的最前沿,看得比很多技術人員更加透徹。
資本的邏輯簡單粗暴:追求回報,追求增速,追求市場占有率。情懷、理想、用戶底線,隻有在不損害商業利益的前提下,才會被拿出來當做宣傳口號。一旦二者發生衝突,被犧牲的往往是後者。
這幾年,她一路升級打怪,見識過無數商業場上的權衡與算計。她見過項目為了趕進度犧牲安全,見過為了流量犧牲用戶權益,見過明明心知產品存在缺陷,依舊對外大肆宣傳完美無缺。
她可以周旋其中,可以把危機公關做得滴水不漏,可心底那一份底線,始終冇有被磨滅。
這些年身居高位,看似風光,內心卻時常感覺到孤獨。身邊大多數人都在談論估值、財報、市場份額,很少有人願意認認真真去談,技術究竟應該守護什麼。
她想起之前偶然接觸過的龍膽草。那個沉默內斂的理工男生,不懂得圓滑應酬,不追逐短期利益,滿腦子隻想著技術向善。在人人追逐利益的環境裡,那份理想主義,顯得格外稀缺。
之前隻是淺層次的交集,可今天看完這份行業簡報,再回想當下行業風雨欲來的局麵,她心裡生出許多感慨。
若是真的有一天,有人願意踏出一步,去做真正守護普通人的產品,那一條路,註定布滿荊棘。
手機亮起,助理發來明天的日程表,密密麻麻排滿商務談判、高層會議。
曹辛夷把手機放到一旁,抬眼望向車窗外沉沉的夜色。
整個行業的風暴,已經在醞釀。有的人順勢起舞,有的人被迫裹挾,有的人,在靜靜等待屬於自己的時機。
她還依舊留在大廠,手握實權,擁有旁人羨慕的地位。但她心裡清楚,自己並不想永遠困在這套商業遊戲規則裡麵。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可以奔赴理想的契機。
……
濱江科技園,荊棘科技大廈頂層辦公室。
已經深夜十一點,辦公室燈火通明。
周明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指尖夾著一份合作草案,對麵坐著海外資本駐華代理人。
桌麵上攤開咖啡杯,幾份合作協議,擺在燈光之下。
“周總,我們的合作框架基本敲定。”外籍代理人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資金、海外渠道全部到位。我們需要的,是本土市場的入口,以及對前沿加密技術的持續跟進。市麵上那些小型技術團隊,有潛力的,儘量收購,不願意歸順的,就要擠壓他們的生存空間。”
周明遠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這點我明白。”他淡淡開口,“現在行業已經出現分裂,一部分人死守所謂的技術理想,不願意妥協。這些人,會成為我們擴張路上的阻礙。其中,姚家兄妹手裡那套尚未商業化的初代加密算法,值得重點關註。天賦很高,潛力巨大,可惜太過固執。”
“願意收購,就重金拿下;不願意歸順,那就想辦法拿到技術成果。”代理人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市場競爭,本就殘酷。”
窗外,整座城市萬家燈火,一派太平盛世。
冇有人知道,這間頂層辦公室裡,一份布局正在悄然落地。資本的利爪,已經伸向那些堅守初心的獨立技術人。
風雨已經成型,正朝著整個行業席卷而來。
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的六人,此刻依舊互不相識。
龍膽草在打磨創業藍圖;曹辛夷在高位觀望等待;姚浮萍兄妹在小屋打磨代碼;九裡香還在hr崗位,日複一日見證職場百態;林晚隱於市井,默默做著科普與自我療愈。
他們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前行,尚未相遇。
可行業的狂風暴雨已經悄然到來,命運的絲線,正在風浪之中,慢慢向一處收攏。
屬於五彩綾鏡的故事,距離正式開場,越來越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