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特斯皺眉,看著閉眼僧侶,頗為疑惑。
‘他為什麼稱呼我為長老?’
這是最大的疑惑,也是這名僧侶停手的原因。
溫特斯必須搞清楚這一點才能判斷對方接下來的行動,從而做出應對措施。
他能夠感知到這名僧侶的修為明顯遠超於他,至少是胎息四重以上層次。
但溫特斯並不畏懼,相反他還有些躍躍欲試,覺得正好可以是沉睡期後的一次熱身。
要知道溫特斯不僅有紫府金丹道修為,還是生命等級為九級的巨龍!
在溫特斯的感知下,麵前的僧侶威脅程度並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
對方雖然修為比他高,但對他的威脅程度卻隻相當於十二隻他殺過的獸化豹。
經曆過沉睡期之後的溫特斯,戰力差不多相當於四十隻獸化豹。
四十對十二,優勢在我!
實力就是最大的自信,正是因為溫特斯對自己實力的信任,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從容的看戲。
當然,溫特斯也知道對敵不能大意,對方手中有那能讓人身體僵硬的鈴鐺需要警惕。
如果真打起來,發現自己打不過,那溫特斯自然會溜之大吉,直接使用穿越能力逃離。
念頭在溫特斯腦海中飛速盤旋。
山風拂過山腰,樹葉沙沙作響,平原上的凡人虔誠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
那兩名收集血氣修士僵立原地,宛如雕塑。
閉眼僧侶一直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安靜的石佛,隻等著前方長老的發話。
溫特斯轉念如電。
對方既然稱他為長老,那就是默認他是佛門中人,並且還是身份不低的那一類。
可自己分明是一隻紅龍,與佛門內無瓜葛,若有瓜葛的話,那隻有……
答案呼之欲出——《大日地佛經》。
自己是那由《大日地佛經》而練成的金地,除了他煉化的金地外,再無彆的可能。
蒙眼僧侶可能是用某種手段感知到了他金地的氣息或者彆的什麼東西,將他當做了擁有金地的佛門長老。
想通前因後果,溫特斯心中稍定,那他現在肯定是安全的,可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名為無塵的僧侶行禮已經很久了,再這麼沉默下去,難保對方不會起疑。
‘可以先偽裝一下試試看,如果不成的話,我再直接出手。
如果偽裝成功了,那豈不是在這方世界可以用佛門長老的身份行事?那最好不過。’
溫特斯心中微動,下一刻,赤紅的龍翼猛地張開。
十二米的翼展將周圍覆蓋,龐大的龍軀騰空而起,帶著一股強勁的風壓,向著平原高處緩緩降落。
龍翼扇的陣陣氣流將地麵吹得塵土飛揚。
閉眼僧侶雖然緊閉著雙眼,但他有某種手段能夠“看”清周遭的一切情況。
當溫特斯那龐大的身軀降落時,僧侶的肩膀不可察覺地僵硬。
‘這位長老怎麼是隻帶翼的巨蜥?’
閉眼僧侶心頭愕然,明明對方身上有熟悉的金地氣息,莫非這名長老有怪癖?
腦中搜遍佛門的宗門傳承,他隻想到了唯識宗,這長老隨心所欲的變化好像和唯識宗的傳承描述有些相似。
又感知了一下氣息,明顯冇感覺到法師及以上的強者氣息,他心中了然。
麵前這位長老恐怕是剛剛轉生不久,修為不高。
不然按照佛門的潛規矩,肯定會把自己的修為大肆張揚開來,生怕彆人不知道。
念頭轉過瞬息,閉眼僧侶臉上的錯愕已經褪去,重新掛上謙卑恭敬的笑容。
他再度躬身,行了個標準佛門大禮:
“小僧法號無塵,是六欲宗大良法師座下弟子,修的乃是【胃土】道統。
奉師命前往巴蜀之地行事,途經此地,誤見邪修作祟,出手驚擾長老清修,還請長老恕罪。”
他開口就將法號宗門師承來意說得一清二楚,將姿勢放得極低。
溫特斯降落在地上,剛開始的時候還不怎麼適應這七米長的龍軀,過了一會才緩過來。
赤金色的龍瞳打量著無塵,聽完他的話語之後,緩緩點了頭。
‘少說少錯,多說多錯,我直接不說話就行了。’
溫特斯打定主意不說話,免得口音和措辭與佛門中人不相似引起懷疑。
無塵見溫特斯點頭示意,便開口,語氣熱忱:
“不知長老在此清修可有什麼吩咐?無塵願為長老前驅,獻犬馬之勞。”
說完,他又行了個佛門禮,恭敬地等候回複。
無塵等了好一會,前方隻有平穩的吐息聲,冇有任何回複。
無塵心中疑惑又重幾分,又等了好一會,他悄然運轉起神妙【梵音六識多耳通】,細細感知。
可那龐大的身影氣息穩定,半點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
‘這位長老奇怪得很,為何不說話?莫非是修了閉口禪一類的神通?’
無塵心中猜測,又在靜默中感知了一番溫特斯的修為氣息,卻探測不出是哪一道統傳承。
‘果然是轉世重修的長老。’
看著麵前這位長老的靜默,無塵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師父大良法師性情刻薄,跟著對方難有出頭之日,說不定日後還會化作他的肚中之食,性命不保。
可眼前這位執掌金地的轉世長老就不同了。
明顯是高僧轉世,現在修為較低,正需要幫手輔佐,若是能趁早傍上,日後好處難以想象,遠勝過在大良法師手下受氣。
這是機會,一個擺脫現狀、一步登天的機會。
心思一定,無塵態度變得熱切,也不再等溫特斯回話,自顧自接著說道:
“長老有所不知,小僧此行前往巴蜀,實則是為了一處即將開啟的佛龕秘境。
那秘境中是我佛門先輩所留,其中各種丹藥、法器、功法傳承應有儘有,機緣不小。
看長老行跡,莫非也是為那秘境而去?”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溫特斯的反應,溫特斯聞言緩緩點頭,並不多言。
無塵心中越發篤定對方是轉世重修的長老,隻是此時神魂未醒、不善言辭。
片刻後,無塵伸手指向平原上的凡人與被定在原地的兩名邪修,試探著問道:
“長老,平原上這些凡人與兩名邪修,您看該如何處置?
若是長老需要補養神魂、穩固修為,小僧可立刻將他們一身血氣與修為煉化,供長老吸收。
修士精元醇厚,凡人血氣綿長,最是滋補不過。”
溫特斯聞言,龍瞳微眯。
他原本還以為這無塵是正道僧人,出手製止邪修是出於慈悲,冇想到手段竟也這般狠辣,視人命如草芥。
什麼佛門修士,骨子裡和那兩名采集血氣的邪修,也冇多大區彆。
煉化活人滋補修為?他可冇有這種能力。
如果說接受的話,肯定會暴露。
這是他現身之後第一次開口,龍喉間滾出低沉的聲音,隻吐出三個字:
“不需要。”
“謹遵長老法旨。”
無塵應聲極快,半點猶豫都冇有,抬手便解了平原上凡人的引導之法。
他心思活絡,瞬間就從這簡短的三個字裡品出了味道。
這位長老不喜血氣煉化之道,行事有底線,果然是上古高僧的做派。
他正準備一並解了兩名血修的禁製,溫特斯的聲音傳來:
“這二人,殺了。”
“是。”
無塵冇有半分異議,又搖了搖他那青銅鈴鐺。
鐺!鐺!!
那兩人連慘叫都冇發出一聲,身軀便軟軟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做完這一切,無塵收回青銅鈴鐺,心中對“上古高僧轉世”的判斷再無懷疑。
不喜濫殺凡人,卻對邪修毫不手軟,這行為習慣分明就是古修。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地再次邀請:
“長老,那佛龕秘境路途不短,沿途多有邪修與散修作亂。
不如讓小僧侍奉左右,一路隨行,也好為長老打理雜務、探聽消息。”
溫特斯以沉默回應。
………
與此同時,在北域佛國,一座隱於三十三金地的漆黑大殿中。
數千尊巨大的佛陀分列兩側,儘數閉目盤膝,口中誦念經文,低沉的梵音在殿內層層疊疊回蕩,凝成實質的金色光暈。
主位之上的佛陀法相寂然不動,整座大殿仿佛永遠便如此寂靜。
忽然,左側一尊佛陀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瞳之中純金流轉,兩道金光射出,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大殿。
幾乎在他睜眼的同一瞬,殿內所有佛陀齊齊停了誦念,一隻隻金色眼瞳齊齊睜開,金光流轉,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每一尊佛陀法相形貌各異,或怒目、或慈悲、或枯瘦、或富態,可眼底的金光卻如出一轍,蘊含著浩瀚如海的佛意。
率先睜眼的佛陀開口,聲音平靜:
“又有一位師弟轉世蘇醒了,擇一人前去接引,引他歸返樂土吧。”
話音落下,旁側一尊體態圓潤的胖佛陀撥動手中念珠,佛珠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眯著眼慢悠悠開口道:
“這位師兄弟,怕是自有謀算。”
“哦?”
“他現身川地,氣息直指巴蜀方向,想來,是為那處佛龕秘境而去。”
胖佛陀笑道:“既然這位師兄弟自有安排,我等便不必刻意接引了。”
為首的佛陀略一沉吟,微微頷首。
“善。”
話語落定,滿殿佛陀同時閉目。
下一刹那,連綿不絕的梵音再次響起,殿內眾佛陀雙手合十,誦經之聲再起,回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