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凡人早已離去，隻留下一具具屍體和白骨。
聞到血腥的禿鷲們在空中盤旋，在等待盛宴的開始。
可平原上那隻龐大而長相奇怪的有翼蜥蜴讓它們躊躇不前，尤其是那若有若無的凶惡氣息，讓它們畏懼。
至於蜥蜴旁邊的無毛猴子？
禿鷲們並不在意。
像這樣的無毛猴子，它們並不陌生，以前吃過很多，冇什麼危險，雖然味道一般，但勉強也能填飽肚子。
溫特斯沉默地看著麵前的無塵，無塵則沉默地盯著腳下，等待溫特斯的反應。
一人一龍，相對而無言，氣氛極為微妙。
“我忽然不想去那佛龕秘境了。”
溫特斯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帶著幾分隨性，龍瞳緊盯著無塵那普通的臉龐。
自打遇見這位名為無塵的僧侶後，他一口一個長老地叫得響亮，恭敬得很。
既然自己有偽裝佛門長老的想法，那肯定要知曉佛門長老的脾性與做派。
所以溫特斯現在想蠻橫一下，試探試探無塵的反應，從而判斷長老的身份的分量。
看他是隨口客套，還是真的恭敬有禮。
當然，更重要的是，還要從他口中套出許多有用消息。
上次從修仙界帶回的佛門典籍以及功法冇有關於這方世界佛門的勢力介紹，隻有一些零散信息，不成體係。
而那修士遊記和見聞，也記載不全，語焉不詳。
‘我倒要看看你作何反應。’
溫特斯緊盯著麵前的僧侶無塵。
無塵一怔，下意識想抬頭想看向長老，又忍住低頭垂簾，語氣恭敬道：
“長老不想去那佛龕秘境嗎？”
溫特斯見此反應，心中微定，語氣極為蠻橫道：
“我為何要去？你在質問我嗎？”
語氣中的不滿毫不掩飾。
此言一出，無塵臉色微變，立刻跪倒在地，惶恐道：
“弟子不敢，長老息怒！”
溫特斯見此反應，知道自己有些過了。
但也確實窺探出了無塵心中長老的分量。
‘看來這長老身份非同一般啊，看這惶恐的樣子，怕是能一言決生死的存在。’
無塵跪倒在地，臉上滲出細密的汗滴，不敢抬頭，保持著跪姿。
心中卻不禁暗罵：
這些佛門長老、法師為何都這般喜怒無常！
自己那位大良子法師是這樣，麵前這位想要拜入其座下的長老也是這般。
溫特斯龍首微微晃了晃，語氣似詢問：
“你說那佛龕秘境是什麼？”
無塵恭敬回道：
“回長老，佛龕秘境乃上古一位佛門前輩於川地留下的秘境，前輩法號已不可考。
秘境每三十年開啟，凡佛門弟子，隻要在僧侶境界內，皆可入內求機緣，弟子此行就是奉師命前往秘境。”
溫特斯將其中關鍵信息記在心裡，川地，佛門秘境，三十年開一次。
無塵見他不語，膽量又提了一點，試探性地問：
“長老莫非……不想去那秘境？”
“嗯。”
溫特斯頷首，強壯的龍尾不經意地掃了一下地麵塵土：
“如今不想去了。”
無塵心中的盤算被打亂。
他以為這位長老也是衝那三十年一開的秘境機緣而去，先前心中打了一個好主意。
既然這位長老要去秘境，自己便一路侍奉，鞍前馬後混個臉熟。
若是日子久了，能得到長老的賞識，到時候再拜其門下，自然就能掙脫大良法師的枷鎖。
修行之路必定更加坦蕩。
大良法師冇什麼不好，可長老能讓我更加海闊天空啊！
現在長老不去秘境了。
若自己還要跟著長老，必定會背叛大良法師的命令，若冇傍上長老，再回寺觀，等到他的必定是重罰，說不定連修為都保不住。
可若就此與這位轉世大德錯過，他這輩子恐怕再也遇不到如此機緣了！
隻能在那大良法師座下做牛做馬，無出頭之日。
一時間，他心中天人交戰，麵上也露出了躊躇之色。
溫特斯將他神色變換儘數看在眼底，卻不知緣由何在，疑惑道：
“你猶猶豫豫什麼？”
聽了溫特斯一言，無塵像心中下了某種決心一樣，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道：
“長老，敢問您轉世重修已多久？”
溫特斯心中一愣，麵色卻還是如常。
畢竟真龍臉上有一層堅硬的鱗片，隻要不很大的情緒波動，便可喜怒不形於色。
‘轉世？’
又聽無塵聲音極低道：
“弟子觀長老周身氣息不顯，卻有金地本味，先前用【梵音六識多耳通】探知，亦是如此。
故而鬥膽揣測長老……應是轉世不久，尚未恢複修為。”
話落，他舒了一口長氣，隻覺背後凝出一身冷汗。
佛門等級森嚴，尊卑有彆。
以下猜上，妄議長老轉世之事，放在佛門內部是大不敬之罪過。
輕則廢去修為，淪為凡人終日誦經贖罪，重則滅殺，放入輪回道，變為六畜，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梵音六識多耳通】？這是佛門術法嗎？說來，我還冇得到術法一類的東西呢。’
溫特斯聽了他的話，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這無塵和尚是把他當做轉世重修的佛門長老。
溫特斯覺得這個身份非常之好，不如將計就計。
溫特斯冇有立即回答，用金瞳看了看無塵，目光平靜。
忽然溫特斯釋放龍威，威壓無塵和尚。
龍威降臨在無塵和尚身上，讓他心跳極快，幾乎又要撐不住地請罪時，溫特斯這才昂首，吐出一字。
“是！”
一字如天籟，無塵下意識想抬起頭，隨即又趕緊低頭垂簾，用額頭砸在地上，聲音嘶啞道：
“弟子無塵，有個不情之請……”
溫特斯：“說！”
“想要供奉長老左右，鞍前馬後，為長老分憂，護長老重登高位。”
無塵語氣誠懇至極，似乎發自肺腑一般。
這下輪到溫特斯詫異，他挑了挑龍眉，又搖了搖龍尾：
“你不是說你是大良法師座下弟子？既有師承，為何要拜在我門下？”
不提大良法師還好，一提無塵臉上露出明顯的悲憤之色，聲音帶上哭腔道：
“長老有所不知！那大良法師哪是我師！分明是我的奴主！
他座下弟子上千，大多被他當做奴仆使喚，終日做牛做馬，半點真傳不傳！
弟子耗費數十年，才從百位師兄師弟中脫穎而出，僥幸得半點真傳，可轉頭就被他簽下重契約，一生性命儘握他手，身不由己！”
他重重叩首，泣不成聲：
“弟子實在熬不下去，求長老垂憐，教弟子脫離苦海。弟子願生生世世供奉長老，不敢半點背叛！”
無塵再賭，根據先前的推斷，麵前這位轉世而修的長老，應是佛門古修。
古修與今修不同，要修六心，分彆是：惻隱心、羞惡心、喜舍心、宏願心、智慧心、無我心。
說不定見無塵如此可憐，會大發惻隱心，收入其座下。
可無塵猜錯了，溫特斯是頭紅龍，有三顆龍心，卻無人心。
隻為利欲來，不為慈悲往。
溫特斯聽了他這一番話，沉吟不語。
良久，他在無塵的期盼中開口了，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道：
“收你為徒，我能得到什麼？”
此言頗合佛理，令無塵一時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