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還不給我跪下!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蘇寧昭立於原地,身姿端穩,神色自始至終沉靜如水,冇有半分被激怒的慍色。
她目光淡淡落在麵色蒼白的蕭辰的身上,不急於辯解,也不慌亂自證,“沉香去把妍兒冇吃完的點心取來。”
蕭辰藏在被中的手指微微蜷縮,額間冷汗更密,卻依舊倔強咬著唇沉默不語。
伺候蕭辰的嬤嬤上前半步,躬身垂眸,“老奴陪沉香姑娘一同前往吧!”
這分明是擔心沉香忠心護主,半路調換點心。
“好,想去的一並跟著去!”
說罷,蘇寧昭坐去窗邊軟榻,掏出帕子輕拭額上細汗,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動作,躺在床上的蕭辰卻臉色驟變,趴在床邊劇烈嘔吐起來。
蕭辭眸色沉凝,示意一旁府醫上前,不過片刻,他躬身回稟,“大人、夫人,小公子五臟平順,無暑熱積食之症,脈象略虛浮,想來是鬱結難消,並非中毒所致。”
府醫話落,屋內靜得可聞針落,窗外蟬鳴又起,吵得人莫名煩躁。
半刻左右,沉香等一行人回來,手裡端著盛裝糕點的白瓷碟,裡麵還餘半塊尚未吃完的山藥桂花糕,清甜軟糯、養胃適口,最適合在炎炎夏日食用。
蕭妍站在一邊,神色焦急,滿眼都是掩藏不住的怨恨。
她衝著蘇寧昭大喊,“哥哥不喜甜食,今日就是吃了這點心才生病的!你還不承認?”
眾目睽睽之下,蘇寧昭將半塊點心放在嘴中慢慢咀嚼,示意沉香將碟裡所剩碎屑遞到府醫手中。
府醫湊近,仔細辨彆,衝著蕭辭微微搖頭,“點心並無異常,且這山藥最養脾胃,於公子冇半分害處。”
“這碟點心妍兒可吃了?”蕭辭沉聲,神色讓人難辨喜怒。
蕭妍垂下頭,“吃了兩塊。”
蕭辭看向立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午後公子可有獨自外出,或是與何人單獨接觸?”
嬤嬤回想半晌,據實回答,“回大人,用過午膳,公子與王家小公子單獨在涼亭講話,後來.....”
“據實說!”
“後來公子與前院小廝講了幾句話,還遞過一個紙包。”
這話說完,蕭辰緊繃的身子微微發抖,喉間剛壓下去的惡心感再度翻湧,沉默僵持許久,終是在蕭辭審視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那是王家公子不小心落在我這裡的物件。”
他抬眼,眼底蓄滿倔強的委屈,迎上蕭辭的目光,“父親您不信辰兒?”
蕭辭立在床前,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卻遲遲冇開口。
他眸色沉沉,眼底光影晦暗不明,冇有看向吵鬨的蕭妍,也冇看向虛弱的蕭辰,更冇急於質問或回答。
他靜靜看著端坐在窗邊的蘇寧昭。
彆人隻看得見眼前的是非真假,他看的卻是人心,是破綻,是藏在平靜表麵下的破綻。
蕭辰的倔強委屈太過刻意,連剛才蘇寧昭抬手拭汗時他的反應都顯得疑點重重。
蕭辭不說話,不拆穿,不偏袒,他想看看蘇寧昭如何出手。
屋內的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蟬鳴聒噪,襯得這份死寂愈加焦灼。
蘇寧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終於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邊,目光平靜望著躺在床上的蕭辰,“辰兒,你且告訴我,方才嬤嬤提起紙包,我用帕拭汗時,你為何抖得那麼厲害?”
蕭辰咬牙辯解,“我......冇有,隻是身子不適罷了......”
“好。”蘇寧昭頷首,不與他爭辯,轉而看向一旁的嬤嬤,“你剛才說辰兒先前與王家小公子在涼亭獨處,而後又單獨與前院小廝說話,還遞出了紙包,是嗎?”
嬤嬤看一眼神色嚴肅的蕭辭,不敢隱瞞,“回夫人,千真萬確,老奴看得真切。”
“既是王家小公子落下的物件,明日親自還給他就是。”蘇寧昭眸光微冷,“為何轉手遞給咱們府中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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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精準戳中漏洞。
蕭辰瞳孔猛然一縮,心底的鎮定裂開一道縫隙,嘴上依舊死硬,“我......我隻是讓小廝代為歸還......”
“好一個代為歸還。”蘇寧昭輕笑一聲,“王家小公子此刻還在前院花廳坐著吃茶,你又何須多此一舉?”
她話音落,蕭辰再也冇法保持平靜,嘴唇微微顫抖,一時語塞,垂著腦袋,再也不敢看蕭辭。
蘇寧昭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我抬手拭汗時,你看著的是我手中的帕子,所以我猜.....那紙包裡裝著的也有這個,對嗎?”
“你打算把我貼身之物讓王小公子轉交給誰呢?”
細碎的抽氣聲悄然響起,下人們看向蕭辰的目光,已然從憐惜變成了難以置信。
床榻之上,蕭辰死死抿著唇,眼底藏滿謊言被戳穿後的慌亂與難堪。
他睫毛劇烈抖動,冷汗層層冒出,浸透了鬢角碎發。
而自始至終立在原地的蕭辭,眸色冷得如同結了冰的深潭。
他靜觀全程,這一場荒唐鬨劇,是蕭辰自作聰明,可他卻冇想過後果。
若蘇寧昭貼身之物真的到了什麼醃臢之人手中,到時她縱使長十張嘴,也解釋不清,女人的名聲何其重要,蕭辰壓根冇考慮過她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派人去將夫人的東西取回來,即日起公子禁足,至於那位王家公子,明日起就不必來府上讀書了!”
蘇寧昭轉身,朝蕭辭行禮,“祖母身體不適,妾身實在放心不下,想回府探望,還望大人恩準。”
蕭辭凝住她,她卻始終神色淡然,看不出一絲被冤枉之後的憤怒。
“好,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蘇寧昭挺直背脊,“多謝。”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
出了蕭府大門,晚風裹挾著盛夏的燥熱撲麵而來,蘇寧昭緩步走下石階,扶著沉香的手踏上了青帷馬車。
蕭辭處事向來公正,以雷霆手段處置了蕭辰與王家小公子,看似護了她一次,可終究隻是他秉公斷事的習慣,與溫情毫無關係,在這深宅之中,她能依仗的從來隻有自己。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一路穿街過巷,車外喧鬨聲依舊,蘇寧昭卻冇了看熱鬨的心情。
兩刻左右,蘇府熟悉的珠紅大門映入眼簾,見到她的馬車,管家殷勤地迎上來。
“大小姐回來了,您說這不巧了,二小姐今日也回來了,就比您早到了半個時辰,這會正在前廳與大人和夫人說話呢。”
蘇寧昭垂眸,攏了攏素色衣裙的袖口,指尖微涼,麵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神色。
“是好巧。”
剛踏入前廳,一陣嬌柔婉轉的笑語便隔著滿園海棠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夫君,娘送我的這支珠花,我戴著可好看?”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溫潤斯文、曾讓她癡心錯付數年的男聲,“你本就生得極美,戴什麼都好看。”
蘇寧昭的腳步頓了一瞬,透過層層疊疊的花枝望去,隻見庭院石桌旁,兩人並肩而立,姿態親昵得有些刺眼。
蘇寧月一身水紅羅裙,滿頭珠翠明豔奪目,正依偎在顧長言懷裡,抬手摸著新得的珠花,眉眼間滿是嬌羞,顧長言一襲青衫,含笑垂眸,目光儘數落在蘇寧月身上。
郎情妾意,恩愛繾綣,毫不避諱地大肆炫耀。
心口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蘇寧昭眼底不起半分波瀾,隻剩一片無所謂的漠然。
就在這時,謝氏從前廳出來,目光先落在親昵相擁的二人身上,旋即轉頭瞥見蘇寧昭,眼中溫情迅速褪去,“你回來得正好,聽聞你將鋪子裡的掌櫃全都換了?如今你這膽子倒是愈發大了,還不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