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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妖蹤渺渺僧蹤離

花廳之中,氣氛微妙。檀香嫋嫋,清茶微溫,主客之間卻無半分閒適之意。龍昊神色平靜,仿佛隻是招待尋常訪客,心中卻已定下應對之策——拖。

既然無法硬撼,亦不可輕易暴露龍戒之秘與白素貞、蘇媚兒的存在,那麼最好的辦法,便是以靜製動,以拖待變。法海一行是為追索妖氣而來,隻要妖氣不顯,時間一久,他們自然冇有理由繼續滯留。聽瀾小築上下皆是凡人,隻要白素貞與蘇媚兒不出龍戒空間,便無絲毫妖氣泄露。他隻需將這幾位不請自來的“高僧”穩住,禮數周全地“招待”著,讓他們自己覺得無趣、無跡可尋,自然會離去。

“大師請用茶,這是今春的雨前龍井,尚可入口。”龍昊親自為法海斟茶,動作從容,不見絲毫慌亂。

法海接過茶盞,卻未飲用,隻是置於鼻端輕嗅,澄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杯壁,洞察一切。他微微頷首:“茶是好茶,隻是……”他抬眼看向龍昊,目光湛然,“施主府上,似乎過於‘乾淨’了些。”

龍昊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哦?大師此言何意?乾淨整潔,難道不是好事?”

“非是尋常潔淨。”法海緩緩道,“老衲一路追索妖氣至此,其蹤雖淡,卻指向明確。然入得貴府,那妖氣卻如泥牛入海,再無半分痕跡。此非自然消散,倒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遮掩或隔絕了。施主府上,莫非有什麼陣法布置,或是……異寶鎮宅?”他這話問得直接,目光緊緊鎖定龍昊,觀察其每一絲細微反應。

龍昊心中凜然,這老和尚果然敏銳。他神色不變,搖頭笑道:“大師說笑了。在下不過一介商賈,偶居於此,哪裡懂得什麼陣法異寶?許是大師追蹤勞累,感應有所偏差?又或是那妖物狡詐,早已遠遁,故意留下痕跡誤導大師?”

“阿彌陀佛。”法海宣了聲佛號,不再多言,隻是閉上雙目,仿佛入定。但他手中錫杖上的金環,卻偶爾會發出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顫動,顯然他並未放鬆警惕,仍在以某種秘法感知四周。

龍昊也不再多說,自顧自品茶,偶爾吩咐下人添水換盞,或是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宅院瑣事,顯得從容不迫。花廳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檀香靜靜燃燒,茶香嫋嫋飄散。三位年輕僧人侍立法海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但隱隱散發的氣場,卻讓廳中侍立的趙文啟等人感到無形的壓力。

午膳時分,龍昊果然命人備下豐盛卻精致的素齋,雖是素食,卻用料考究,烹調得法,色香味俱全,顯然出自名家之手。法海師徒皆是修行之人,倒也不拘泥,坦然受之,隻是用飯時亦是默默無言,氣氛沉悶。

飯後,法海再次提出要在府中“隨意走走”。龍昊這次並未阻攔,親自作陪,領著法海師徒從前院到後院,從花園到廂房,看似隨意,實則有意避開了一些敏感區域(如書房密室入口附近),也將他們引向人氣較旺、陽氣充足之處。一路上,法海時而駐足,時而閉目感應,手中錫杖偶爾輕觸地麵,蕩開細微的佛力漣漪,探查有無異常。三位徒弟更是目光如炬,仔細審視著每一處角落。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探查,聽瀾小築內始終是一片“祥和”。仆役往來井然有序,草木欣欣向榮,空氣中彌漫的是人間煙火與草木清香,並無半分妖邪之氣,也無任何陣法波動的痕跡。白素貞與蘇媚兒殘留的那一絲極淡氣息,早已被龍昊暗中處理乾淨,至於她們本人,更是身處龍戒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除非法海有通天徹地之能,否則絕難察覺。

一圈走下來,已是傍晚時分。夕陽餘暉給宅院鍍上一層金色,更顯寧靜祥和。法海立於庭院之中,白眉微蹙,望著天邊晚霞,久久不語。他身後的三位徒弟,臉上也露出些許困惑與不耐。

…………

夜色漸深,聽瀾小築為法海師徒安排的客房位於前院東廂,清淨雅致。屋內燃著寧神的檀香,窗外月色如水。

法海並未入睡,依舊盤坐於蒲團之上,默默誦經。忽然,他睜開眼,看向門外。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是他的大徒弟慧明。

“師父。”慧明推門而入,合十行禮,臉上帶著一絲疑慮,“弟子與兩位師弟方才又暗中以‘天眼通’與‘諦聽術’探查了府中各處,尤其是後院、僻靜角落以及那位龍施主的書房附近,依舊一無所獲。不僅毫無妖氣殘留,連一絲陰穢邪祟之氣也無,乾淨得……有些不尋常。師父,會不會是那妖物太過狡猾,早已離開此地,或是用了什麼極高明的遁法,已然遠遁?”

這正是法海心中的疑慮。他白日裡幾乎將聽瀾小築探查了個遍,以他的修為和佛門神通,若真有妖邪隱匿,除非修為遠超於他或者有逆天寶物遮掩,否則絕難逃過他的感知。然而事實是,除了最初在府外感應到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指向性痕跡,入府之後,妖氣便徹底消失了。要麼,妖物確實已經離開,而且用了極高明的隱匿或遠遁之法,連他也追索不到;要麼,就是有某種力量,將妖氣徹底隔絕,連他也無法窺破。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事情不簡單。

“那龍施主,你觀之如何?”法海不答反問。

慧明沉吟道:“這位龍施主,氣度沉凝,麵對師父威壓而不改色,言談舉止滴水不漏,絕非尋常商賈。其府中仆役,雖看似尋常,但行動間隱有章法,倒像是……訓練有素。而且,弟子感覺,他似乎對師父的到來,並不如何意外,倒像是……早有準備,隻是虛與委蛇。”他頓了頓,低聲道,“師父,我們確定那妖人就在此嗎?若真在此,以師父之能,豈能毫無所覺?若是不在,我們久留於此,恐非善策。此間畢竟有眾多女眷,我們幾個大男人,又是出家人,長期住這裡,於禮不合,也易惹人非議。”

法海默然。慧明所說,正是他心中所慮。他原本有七八分把握,妖物就藏身於此,或至少與此地主人有莫大關聯。但如今一番查探,竟無絲毫破綻。那龍施主態度看似配合,實則疏離,軟中帶硬,顯然並不歡迎他們,隻是礙於情麵(或者說實力?)不便直接驅趕。他們一行四人,皆是男子,又是僧侶,長期借住在一戶有女眷的富商家中,傳揚出去,對靈隱寺和他的清譽確有不妥。那妖物若真不在此,他們便是無端擾民,平白結下因果;若真在此,且能如此完美地隱匿,連他都無法察覺,那其手段或背後可能存在的“東西”,恐怕更加棘手,強留硬查,未必能討得好,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或引發不可測的衝突。

思慮再三,法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內斂,沉聲道:“慧明,你所言不無道理。那妖物……或許已不在此地,又或者,其隱匿手段,超乎我等預料。無論哪種,久留無益,反生事端。明日一早,我們便向龍施主辭行,離開江州,再循他法查探。若那妖物真與這龍施主有關,日後自有端倪。若無關,我等亦不可無端糾纏,徒增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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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慧明合十應道,心中也鬆了口氣。這般毫無頭緒地耗著,確實不是辦法。

…………

與此同時,主院書房內,龍昊亦未安寢。他靜坐於書案之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趙文啟垂手立於下首,低聲彙報著法海師徒在府中的一舉一動,包括晚膳後他們看似隨意、實則細致的暗中探查。

“公子,這幾位大師,似乎並未發現什麼。”趙文啟道,“隻是那位法海大師,氣息淵深,始終不曾放鬆警惕。我們是否……”

“無妨。”龍昊擺手打斷,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們查不出什麼。隻要那兩位不出來,這裡便是乾乾淨淨。那老和尚是明白人,找不到證據,又顧忌身份,不會久留。他拖不起。”

果然,次日一早,天色微明,法海師徒便已收拾停當,來到前廳向龍昊辭行。

“阿彌陀佛。叨擾龍施主一日,多有不便。老衲師徒還需繼續追索妖蹤,不便久留,就此告辭。”法海雙手合十,神色平靜,仿佛昨日那隱隱對峙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龍昊心中一定,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挽留:“大師何出此言?可是在下招待不周?大師為降妖除魔奔波,在下理應儘力相助。既然大師去意已決,在下也不敢強留。隻是不知大師欲往何處追索?若有在下能效勞之處,但請吩咐。”

“施主好意,老衲心領。妖蹤詭秘,去向難明,老衲亦需仔細推算。告辭。”法海不欲多言,深深看了龍昊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看清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然而龍昊精神力何其強大,心神穩固如山,麵色坦然,毫無異狀。

法海不再多言,宣了聲佛號,轉身便走。三位徒弟緊隨其後。四人步履沉穩,很快便消失在聽瀾小築門外,沿著來路,離開了江州城,至於他們是真的繼續追索那“渺茫”的妖蹤,還是返回杭州亦或去往他處,便不得而知了。

直到感知中那四道氣息徹底遠去,消失在城外,龍昊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略微鬆弛。他站在門前,望著四人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這老和尚,是個麻煩,也是個警示。白素貞與蘇媚兒行事,還需更加隱秘謹慎才行。看來,日後動用她們,需得更加周全的計劃。

回到書房,屏退左右。龍昊心念一動,溝通龍戒。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從書房中消失,出現在了龍戒內部空間之中。

這方空間並非無限廣闊,大約有數畝方圓,光線柔和,不知來源。地麵是一種非金非玉的灰色材質,平整堅固。空間一角,堆放著一些龍昊存放於此的雜物、典籍、藥材以及部分金銀。此刻,白素貞與蘇媚兒正盤膝坐在空間中央,默默調息。感應到龍昊到來,兩女同時睜開眼。

“公子。”白素貞起身,微微頷首。蘇媚兒則嬌笑著迎上來:“公子,你可算來了!外麵那幾個禿驢走了嗎?憋死人家了!”

“已經走了。”龍昊點頭,目光掃過兩女,見她們氣息平穩,甚至隱有精進,知道她們在龍戒空間內並未虛度光陰,或許還借此處相對獨立且靈氣(龍戒空間有微薄但精純的靈氣)更易吸收的環境調息了一番。“你們在杭州之事,可還順利?”

“幸不辱命。”白素貞言簡意賅,將秦府之事,從如何設計入府,到蘇媚兒魅惑秦玉郎,自己現出原形逼問口供,最後吞噬秦氏父子,搬空金庫,以及之後秦府大亂、女眷報官等事,清晰冷靜地敘述了一遍,無甚情緒波動,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蘇媚兒在一旁補充了一些細節,尤其強調了自己如何“辛苦”地魅惑那些不開眼的家夥,以及秦府金庫的富麗堂皇,末了還邀功似的看著龍昊。

龍昊聽罷,臉上露出讚許之色,點頭道:“做得好。乾淨利落,未留後患。那秦嗣源罪有應得,其子助紂為虐,亦非良善,合該有此一報。你們不僅為玉芙蓉報了家仇,更得了秦府不義之財,此事辦得甚合我意。”他尤其對白素貞能審時度勢,在蘇媚兒魅惑術無效時果斷以原形威逼,並最終吞噬秦氏父子、搬空金庫的果決利落,表示滿意。這既徹底斬草除根,又獲取了巨額資財,一舉兩得。蘇媚兒雖有些跳脫,但關鍵時亦能配合,其魅惑術在特定場合確有大用。

得到龍昊的肯定和表揚,白素貞神色依舊清冷,隻是眼中微光一閃。蘇媚兒則笑靨如花,眼波流轉,更顯嬌媚。

“那批財物,你們先收好,日後我自有安排。”龍昊繼續道,“不過,你們在杭州鬨出的動靜不小,已引來了佛門高手的註意。方才那離去的法海和尚,便是為追索你們而來。其修為高深,對妖氣感知極為敏銳,若非有這方空間隔絕,你們恐已暴露。日後行事,需更加小心,非我之命,絕不可再如此張揚。”

兩女神色一肅,齊聲應道:“是,公子(龍公子)。”她們也感受到了法海那純正佛力帶來的壓迫感,心知若非龍昊當機立斷將她們藏入這神奇空間,後果難料。

“你們先在此處調息,冇有我的允許,不得外出。待風頭過去,我自會放你們出來。”龍昊吩咐道。

“是。”兩女應下,重新盤膝坐好。有這方安全又安靜的空間,對她們恢複和修煉亦有裨益。

龍昊心念再動,已離開龍戒空間,回到了書房。他略一思忖,提筆寫下一張字條,字跡潦草,卻暗含某種規律,隻有特定之人能懂。寫完後,他取出一支細小的、通體漆黑、隻在月夜下會散發極淡清輝的曇花狀金屬發簪。這並非凡物,而是一種特製的、用於短距離內傳遞緊急、隱秘消息的“信物”,與夜曇花組織內某位核心成員(正負責與玉芙蓉接洽者)手中另一件信物有微弱感應,可做短訊傳遞,但需在較近距離內,且使用次數有限。

他輕輕摩挲發簪某處,將一絲精神力和字條上的信息“刻印”入內,然後低喝一聲:“去!”發簪微微一亮,隨即光芒內斂,自動飛起,如一道微不可查的幽光,穿窗而出,冇入茫茫夜色,朝著江州城某處隱秘的宅院方向飛去。那裡,是“夜曇花”在江州的一處安全屋,也是玉芙蓉目前被保護、安置的所在。他要夜曇花的人,將秦嗣源已死、大仇得報的消息,通知玉芙蓉。這是承諾的兌現,也是繼續收攏其心的必要一步。玉芙蓉大仇得報,對“組織”的忠誠和依賴,將會更上層樓。而秦家倒臺,其留下的權力和利益空白,也正可被“夜曇花”和龍昊的勢力,逐步滲透、接收。這步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