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郊野狼禍僧顯威
聽瀾小築門前，晨霧尚未散儘，空氣微涼。法海師徒四人已然收拾停當，立於階下，與送出門來的龍昊作彆。
“大師這便要走了？何不多留幾日，讓在下再儘地主之誼。”龍昊語氣平和，麵帶淺笑，仿佛真的隻是挽留一位尋常訪客。
法海手持九環錫杖，白眉之下的目光澄澈而銳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人心。他深深看了龍昊一眼，合十道：“阿彌陀佛。龍施主盛情，老衲心領。然妖蹤渺渺，未敢懈怠。此番叨擾，觀施主府上祥和，並無妖氛，倒是老衲先前多慮了。”他話雖如此，但眼神中那一抹探究與未儘之意，卻未完全散去。“隻是，老衲有一言，還望施主謹記。”
“大師請講。”龍昊神色不變。
“紅塵萬丈，人心難測。妖魅之物，最擅蠱惑人心，幻化皮相，以行不軌。施主年輕有為，氣運不凡，更需明辨是非，持心守正。切莫因一時之利，或為虛妄之情所惑，與妖邪為伍，以致誤入歧途，追悔莫及。我佛慈悲，然亦講求降魔衛道。好自為之，善哉善哉。”法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洞徹世情的肅穆與警示。他雖未在聽瀾小築找到妖物，但龍昊此人給他的感覺，總有些難以捉摸，且那妖氣確實在此地附近詭異地消失，讓他心中始終存著一分疑慮。臨行告誡，既是出於佛門慈悲，提醒世人，也是一種隱含的敲打。
龍昊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坦然，甚至還帶著幾分受教的神情，拱手道：“多謝大師指點迷津。在下雖非佛門子弟，亦知‘正氣存內，邪不可乾’的道理。定當謹記大師教誨，潔身自好，遠離邪佞。”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承認什麼，也未反駁什麼，隻是表明自己會“註意”。
法海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宣了聲佛號，轉身便走。慧明、慧淨、慧覺三位徒弟緊隨其後，師徒四人步履沉穩，很快便消失在晨霧籠罩的街巷儘頭，離開了聽瀾小築，也離開了江州城。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龍昊臉上那抹淺笑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幽深。這老和尚，終究是個隱患。不過他既已離開，短期內當無大礙。隻要白素貞與蘇媚兒謹守龍戒之內，不再輕易泄露妖氣，應可暫保無虞。至於將來……龍昊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若這法海真要不死不休，那便各憑手段了。
…………
法海師徒離了江州城，並未立刻返回杭州靈隱寺。法海心中那縷疑慮未消，且追索至此妖氣斷絕，他也想看看這江州地界是否還有其他異常。四人腳程甚快，看似緩步而行，實則縮地成寸，不多時便已出城數十裡，來到江州西郊的黑風嶺附近。此處山巒起伏，林深樹密，多有野獸出冇，附近村落稀少，顯得有些荒僻。
正行間，忽聞前方山道之上，傳來陣陣淒厲的哭嚎與呼救之聲，其中還夾雜著野獸的嘶吼與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嗥！
“師父，前方有情況！”慧明耳力最佳，立刻警覺道。
法海白眉一軒，手中錫杖一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清響：“過去看看！”
四人身形展動，迅如疾風，幾個起落便已趕到山道拐彎處。隻見眼前一片慘狀：七八輛破爛的驢車、獨輪車翻倒在路旁，貨物（多是些山貨、粗布）散落一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被開膛破肚，死狀極慘，鮮血染紅了山道。幾個幸存者——多是婦孺和老弱，正瑟縮在一處山岩下，驚恐地望著前方。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五頭體型異常碩大、眼冒凶殘綠光的妖狼，正將十餘名手持簡陋武器（柴刀、鋤頭、扁擔）的村民團團圍住，步步緊逼！這些妖狼，體型堪比牛犢，皮毛呈青灰色，根根如鐵針，獠牙外露，涎水直流，口中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綠油油的眼睛裡滿是嗜血與貪婪。它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並非普通野獸，而是開了靈智、懂得協同捕獵的狼妖！村民雖然人數稍多，但麵對這些凶殘的妖物，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隻是憑借本能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勉強支撐，眼看就要被攻破防禦，步了那些地上屍體的後塵。
“妖孽！安敢傷人！”法海見狀，怒目圓睜，聲如洪鐘，蘊含佛門獅子吼的威力，震得那幾頭狼妖動作微微一滯，綠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雖對龍昊有所疑慮，但降妖伏魔、救助百姓乃是佛門本分，見到此等慘狀，豈能袖手旁觀？
“慧明、慧淨、慧覺！結金剛伏魔陣！救人，誅妖！”法海一聲令下，聲若雷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師父！”三位徒弟齊聲應諾，聲震山林。他們常年追隨法海降妖除魔，彼此配合默契無比。隻見慧明身形一晃，已如獵豹般竄出，手中镔鐵禪杖舞動如輪，帶著沛然巨力，直取離村民最近、最為凶悍的一頭狼妖頭顱，口中喝道：“孽畜，看杖！”他走的是剛猛路子，旨在吸引正麵火力，為師弟和村民解圍。
慧淨與慧覺則一左一右，身形飄忽，如同兩道灰色旋風，手中戒刀出鞘，寒光閃爍，分彆襲向兩側試圖包抄的狼妖。他們刀法淩厲，走的是輕靈迅捷的路子，專攻妖狼關節、腰腹等薄弱之處，不求一擊必殺，但求乾擾、遲滯，為結陣爭取時間。
法海本人並未立刻出手，而是立於原地，單手豎掌於胸前，口中念念有詞，晦澀深奧的梵文佛咒化作一個個淡金色的符文，從他口中吐出，懸浮於空中，散發出祥和卻又威嚴的氣息。他手中九環錫杖無風自動，杖首金環相互撞擊，發出清脆而悠遠的“叮當”之聲，這聲音聽在幸存村民耳中，如同仙樂，能撫平恐懼，安定心神；但傳入那幾頭狼妖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它們氣血翻騰，凶性大減，動作也遲緩了幾分。
“師父，陣基已成！”慧明一杖逼退那頭最凶悍的頭狼，高聲喝道。隻見他與慧淨、慧覺三人，已然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站定，恰好將五頭狼妖和中間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隱隱圍在中心。三人氣息相連，隱隱形成一個三角形的金色光暈，雖然淡薄，卻透著一股堅不可摧、邪魔辟易的意味。
“阿彌陀佛！金剛怒目，降服妖邪！陣起！”法海雙目一睜，眼中金光一閃，手中錫杖猛然頓地！
“咚——！”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宏大的悶響，仿佛巨錘敲擊大地。以法海錫杖落地點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肉眼可見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迅速掠過慧明三人所站方位。慧明、慧淨、慧覺同時將手中兵器重重插向地麵，齊聲高喝：“陣成！”
“嗡——！”
奇異的震動響起，三人之間的金色光暈瞬間變得凝實、明亮，化作三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衝天而起，在三人的中心點上方交彙，形成一個倒扣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將五頭狼妖和中間那十幾名村民全部籠罩在內！這正是佛門秘傳的“金剛伏魔陣”，以三人為基，引動佛力，形成結界，既能困敵，亦能護持陣中無辜，更能壓製妖邪之力！
陣法一成，陣中形勢立變！
那五頭狼妖隻覺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泥沼，行動變得遲緩無比，體內那股凶戾的妖力更是被一股沛然莫禦的純陽佛力死死壓製，流轉不暢，十成實力去了三四成！它們驚怒交加，發出狂躁的嘶吼，拚命撞擊周圍的金色光罩，利爪劃過，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刺耳聲響，卻隻能在光罩上激起陣陣漣漪，無法撼動分毫。而被護在陣眼附近（慧明三人有意控製，村民所在位置壓力最輕）的村民們，則感覺周身一暖，先前的恐懼與寒意被驅散了大半，雖然依舊害怕，但至少能站穩了，絕望的情緒也緩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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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受死！”慧明見陣法已成，困住了狼妖，保護了村民，再無後顧之憂，戰意勃發。他大吼一聲，如同佛門金剛怒嘯，手中镔鐵禪杖綻放出淡金色佛光，一招“力劈華山”，挾著開山裂石之勢，朝著那頭最強壯的頭狼猛砸過去！這一杖，勢大力沉，更蘊含佛門破邪之力，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嗚嗚的悲鳴。
那狼妖頭領凶性不減，雖被陣法壓製，仍不甘示弱，怒吼著人立而起，雙爪泛起烏光，竟不閃不避，硬撼慧明的禪杖！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狼妖頭領慘嚎一聲，雙爪上的烏光被佛光擊散，利爪崩裂，龐大的身軀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血。慧明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發麻，但他氣勢更盛，得勢不饒人，禪杖橫掃，直取狼妖腰腹！
與此同時，慧淨與慧覺也動了。兩人身法如電，在金剛伏魔陣的加持下，速度更快三分，如同穿花蝴蝶，在另外四頭狼妖之間穿梭。他們不正麵硬撼，而是施展精妙刀法，刀光如雪片般翻飛，專攻狼妖的眼睛、咽喉、關節、腰腹等要害。戒刀之上，同樣附著了一層淡淡的佛光，對妖氣有極強的克製作用。
“噗嗤！”慧覺一刀劃過一頭狼妖的眼角，帶起一溜血花，那狼妖痛嚎一聲，視線受阻，狂性大發，胡亂撲咬，卻被陣法之力束縛，行動遲緩，反而露出了更多破綻。
慧淨則更顯狠辣，他覷準一頭撲向村民的狼妖，身形一矮，從它腹下掠過，戒刀向上反撩，在狼妖柔軟的腹部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腥臭的腸子都流了出來！那狼妖哀嚎著倒地掙紮。
陣外的法海並未閒著，他不斷念誦佛咒，加持陣法。手中錫杖更是隔空點向陣內狼妖，每一次點出，便有一道凝練的金色佛光如箭矢般射出，精準地擊中狼妖的四肢關節或頭顱要害。這佛光並非純粹的物理攻擊，更帶有強大的破邪鎮魂之力，被擊中的狼妖無不身形劇震，妖力渙散，動作更加遲緩，甚至發出痛苦的哀鳴。
師徒四人配合無間，法海主持大局，以佛咒錫杖遠程壓製、削弱；慧明正麵主攻，以力破巧；慧淨、慧覺側翼遊擊，尋隙而進。金剛伏魔陣更是如同銅牆鐵壁，既能困敵，又能加持己方，削弱妖邪。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不過一盞茶功夫，在佛門陣法與師徒四人淩厲的攻勢下，五頭凶殘的狼妖便已斃命四頭。慧明一杖砸碎了頭狼的天靈蓋，紅白之物四濺；慧淨、慧覺也各自解決了自己的對手，隻餘下一頭體型較小、最為狡猾的狼妖，眼見同伴慘死，凶性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它竟不再攻擊，而是嗚咽一聲，調轉身形，不顧一切地猛撞金剛伏魔陣的光罩！
“砰！砰！砰！”它撞得頭破血流，但那金色光罩隻是劇烈蕩漾，並未破裂。這狼妖也是狠厲，竟張口噴出一口腥臭的、帶著暗紅色妖氣的本命精血，噴在光罩之上。那精血蘊含其畢生妖力，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竟將那金色光罩灼燒得“滋滋”作響，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不好！這孽畜要逃！”慧明距離稍遠，救援不及。
那頭狼妖趁著陣法被精血腐蝕出一個短暫缺口的瞬間，不顧重傷，身形猛地一縮，如同離弦之箭般從那缺口竄了出去！一出陣法範圍，它速度陡增，化作一道灰影，頭也不回地鑽入旁邊的密林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追！”慧淨、慧覺提刀欲追。
“罷了！”法海沉聲喝道，製止了徒弟。他收起錫杖，停止念咒，那金剛伏魔陣的金色光罩也緩緩消散。“窮寇莫追，林深樹密，妖物狡詐，恐有埋伏。救人要緊。”
慧淨、慧覺這才收住腳步，看著狼妖逃竄的方向，心有不甘，但師父有令，隻得遵從。
陣法撤去，劫後餘生的村民們看著滿地狼妖屍體和救他們於水火的四位高僧，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嚎與感恩聲。他們扔掉手中破爛的“武器”，紛紛跪倒在地，朝著法海師徒磕頭如搗蒜。
“多謝大師！多謝大師救命之恩啊！”
“活菩薩！你們是活菩薩下凡啊！”
“嗚嗚……爹！娘！娃他娘……你們死得好慘啊！多虧了大師，不然我們也……”
幸存者中，一位看起來像是村中長者模樣的人，老淚縱橫，哽咽著向法海師徒訴說。原來他們是附近靠山村的村民，結伴去城裡賣些山貨，換點鹽巴布匹，不想在這黑風嶺遭遇了這群可怕的妖狼。這些妖狼凶殘無比，力大無窮，刀槍難入，已經害了附近好幾個村子的行人了。
“阿彌陀佛，斬妖除魔，乃我佛門弟子分內之事。諸位施主請起，速速收斂親人屍骨，離開這是非之地吧。此地血腥，恐引其他猛獸。”法海親手扶起那位長者，又命慧明三人幫忙收斂屍體，簡單超度。
很快，法海師徒在黑風嶺誅殺數頭為禍狼妖、救下十餘村民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隨著被救村民的返回，迅速傳遍了江州西郊的十裡八鄉，並且以更快的速度向江州城內蔓延。
“靈隱寺的法海大師，真是活佛啊！”
“那金剛伏魔陣一開，金光萬丈，妖狼動彈不得！”
“三位高僧也厲害，禪杖戒刀，虎虎生風，殺妖狼如同砍瓜切菜！”
“聽說跑了一頭小的，但也被打傷了，不成氣候了！”
“有法海大師在，咱們這附近總算能安穩些了……”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神，法海師徒的名聲，尤其是法海大師佛法無邊、慈悲為懷、神通廣大的形象，在江州西郊乃至江州城內一部分百姓心中，迅速樹立起來。許多受過妖狼之害，或擔心妖狼再來的人家，甚至開始打聽如何前往杭州靈隱寺上香還願，或是想請法海大師去他們那裡看看是否還有妖邪隱匿。
聽著村民們的千恩萬謝，感受著周圍彙聚而來的、帶著敬畏與感激的願力（雖然微弱），法海麵色平靜，宣了聲佛號，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凝重。那逃走的狼妖，雖已重傷，但終究是個隱患。而且，這江州地界，竟有如此凶悍、且成群結隊的狼妖出冇，恐怕並非偶然。此事，或許還需留意。
他帶著三位徒弟，在村民們的簇擁和感恩聲中，離開了血腥的現場，繼續他們的路途。隻是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不再明確，或許，這江州之地，還需要多盤桓些時日了。而那逃入深山、僥幸得活的狼妖，綠油油的眼中，充滿了怨毒與恐懼，它將這身披袈裟、手持錫杖的老僧形象，深深地刻入了骨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