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晉王毒計陷忠良
東南沿海，泉州港外五十裡，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峻山穀。
往日裡，此地人跡罕至，隻有獵戶和采藥人偶爾涉足。而今日，澗內卻是殺聲震天，血光蔽日。
原本應該在此伏擊一股流竄上岸、不過千餘人的海盜的朝廷水師精銳，此刻正陷入十倍於己的敵人的瘋狂圍攻！山穀兩側的密林中，岩石後，無數身著雜亂皮甲、甚至赤膊、手持各式兵刃的海盜，如同潮水般湧出，口中發出嗜血的嚎叫。更遠處，隱約可見幾麵繪製著猙獰海獸圖案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東南沿海幾股最大海盜勢力的標誌！
“將軍！我們中計了！情報有誤！這裡至少埋伏了上萬人！”一名滿臉血汙的副將砍翻一個衝上來的海盜，嘶聲對身側銀甲已染成暗紅的蘇瑤光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
蘇瑤光手中一杆亮銀槍舞動如龍，槍尖每次吞吐，必有一名海盜咽喉噴血倒下。她美麗的臉上此刻滿是塵土與血漬，那雙總是沉靜睿智的鳳眸，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與冰冷的殺意。她咬緊銀牙，厲聲道：“結圓陣！向東南角突圍！那裡地勢稍緩，林木稀疏，是他們包圍的薄弱點！”
她此刻心中已是冰涼一片。昨夜接到線報，稱一股約千人的海盜因內部火並潰散，逃入鷹愁澗，意圖翻山流竄。她率麾下五千精兵連夜奔襲，本想以雷霆之勢剿滅殘敵，肅清海患，同時也能在即將到來的新一輪對海盜的清剿中占據先機，獲取更多主動權，以應對朝中，尤其是晉王可能施加的壓力。萬萬冇想到，這竟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個要將她和她的五千嫡係精銳，徹底埋葬在這荒山野嶺的死局！
是誰？誰能如此精準地掌握她的行軍路線，並設下如此規模的伏擊？那些海盜雖然凶悍，但各自為政，絕無可能如此默契地聯合，並在此地聚集上萬人馬設伏！除非……有內鬼！有地位不低的內鬼，不僅提供了假情報，更可能泄露了她的行軍計劃和部隊虛實！
“晉王！”蘇瑤光腦海中閃過那張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城府深沉的麵孔，以及不久前他派來的使者那看似禮賢下士、實則隱含威脅的招攬。她拒絕了，拒絕得乾脆利落，甚至冇有留下絲毫轉圜餘地。是因為這個嗎？因為她不願投入他的麾下，所以就要將她除之而後快？甚至不惜勾結海盜，葬送朝廷數千精銳？！
念頭電轉間，身邊的慘叫聲、兵刃撞擊聲、海盜的狂笑聲不絕於耳。她帶來的都是跟隨她多年的百戰老兵，麵對突如其來的絕境，雖驚不亂，在蘇瑤光和各級將校的指揮下，迅速收縮，結成緊密的圓陣，用血肉之軀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瘋狂衝擊。但敵人實在太多了，且占據地利，箭矢、石塊如雨點般從兩側山坡落下，每一刻都有英勇的士兵倒下。
“保護將軍突圍！”蘇瑤光的心腹親衛隊長，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身中數箭，猶自揮舞著門板般的大刀，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死死護在蘇瑤光側翼，為她蕩開襲來的冷箭和刀槍。他身上插著的箭羽隨著他的動作晃動，鮮血浸透了戰甲，他卻恍若未覺，隻是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嘶吼道：“將軍！走啊！留得青山在！”
“王將軍！”蘇瑤光眼眶發熱。這些都是與她同生共死的兄弟！
“走！”又有幾名悍不畏死的將領帶著各自還能動的親兵，自發地向湧來的海盜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用生命為蘇瑤光打開一條血路。
蘇瑤光知道，此刻不是猶豫悲慟的時候。她若死在這裡，這五千兒郎的血就白流了，背後的黑手將永遠逍遙，東南海疆將徹底糜爛！她必須活下去，把真相帶回去，為死去的兄弟討回公道！
“隨我突圍！殺！”蘇瑤光發出一聲穿雲裂石般的清嘯，手中銀槍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槍影層層疊疊，如同鳳凰展翅，所過之處，海盜如割麥般倒下。她不再保留，將家傳絕學發揮到極致，一馬當先，向著東南角敵人相對稀疏的方向猛衝。
剩餘的將士見她決意突圍，也爆發出最後的血勇，緊緊跟隨在她身後，如同燒紅的利刃，狠狠刺入海盜的包圍圈。廝殺，慘烈到極致。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條生命的代價。蘇瑤光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倒下，銀甲上的血跡越來越厚，她的手臂也因力竭而微微顫抖，內息急劇消耗，身上也多添了幾道傷口。
不知廝殺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終於衝出了鷹愁澗最狹窄險要的地段，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然而，能跟著她衝出來的，已不足百人，且人人帶傷，氣喘如牛。身後，海盜的喊殺聲再次迫近，更多的敵人從兩側包抄過來，顯然不肯放過他們。
“分頭走！能活一個是一個！把消息帶回去！”蘇瑤光啞著嗓子下令，眼中是無儘的悲愴與決絕。
“將軍保重！”幸存的將士們紅著眼，向不同方向散開，意圖引開追兵。
蘇瑤光在最後幾名死士的拚死護衛下，衝入一片茂密的叢林。身後的喊殺聲、慘叫聲漸漸遠去，但追兵依然如同跗骨之蛆，緊咬不放。箭矢不時從身後射來，釘在樹乾上，發出奪奪的悶響。
又奔出數裡，身邊最後一名親衛也中箭倒下，用儘最後力氣推了她一把：“將軍……快走……”
蘇瑤光踉蹌著，拄著銀槍，靠在一棵大樹後，劇烈地喘息。汗水、血水混合著泥土，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鳳翅盔早已不知去向，一頭青絲散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和脖頸上。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傳來火辣辣的痛楚，右腿也中了一箭，雖已折斷箭杆，但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內息更是幾近枯竭。
她側耳傾聽，追兵的聲音在靠近，不止一路。她已至山窮水儘之境。絕美的臉龐上，掠過一絲不甘與淒然。難道今日真要隕落於此？死於奸人之手，死於海盜刀下？
就在她心神激蕩、瀕臨絕望之際，左手手指上，那枚一直被她貼身佩戴、古樸無華的銀色鳳形戒指，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燙！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江州，聽瀾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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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昊正於靜室中盤膝調息，心神沉入體內，感悟著“混沌造化訣”的玄妙。這枚偶然所得的神秘龍戒，似乎與他的功法有著某種奇特的共鳴，每次修煉時，都能感覺到龍戒中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氣息，滋養著他的經脈與神魂。
突然，他左手拇指上的那枚墨色龍戒，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強烈灼熱與悸動的感應，如同無形的漣漪，從戒指深處擴散開來，瞬間席卷他的心神。
這不是修煉時的溫和共鳴，而是一種尖銳的、充滿警示意味的波動，隱隱指向東南方向，並且傳遞出一種強烈的、充滿危險與呼喚的意念。
龍昊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閃。他低頭看向兀自微微震顫、甚至散發出淡淡微光的龍戒，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立刻明白過來——是鳳戒！是鳳戒的持有者遇到了生命危險，並且距離他並不算特彆遙遠，才引發了龍戒如此強烈的共鳴！
是蘇瑤光！那個在京城有過一麵之緣、清冷孤高、如同雪中寒梅般的女將！她出事了！而且，是危及生命的險境！
龍昊霍然起身，身形一閃已出了靜室。他必須立刻趕去！這龍鳳雙戒之間的神秘聯係，以及蘇瑤光本身的重要性和她代表的軍方潛力，都讓他無法坐視不理。
“清漪！”龍昊直接來到玄清漪處理事務的書房，言簡意賅，“蘇瑤光在東南出事了，性命攸關。我必須立刻趕去。”
玄清漪正在翻閱一份密報，聞言手中動作一頓，抬頭看向龍昊，隻見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更看到他左手拇指上那枚龍戒正散發著不同尋常的微光。她瞬間明白了什麼。龍鳳雙戒的玄異，龍昊曾對她略提過。
“情況危急？”玄清漪放下密報，冷靜問道。
“龍戒示警，非同小可。遲則生變。”龍昊沉聲道。
玄清漪略一沉吟，快速道：“蘇瑤光駐防泉州，距此近兩千裡。尋常馬匹至少需七八日。聽瀾小築有三匹西域來的千裡馬，可日行五百裡以上，但耐力有限，需輪換乘騎，且隻能載少數人。你準備帶誰去？”
“白素貞，蘇媚兒，再選兩名最精於騎術、擅長追蹤與野外生存的夜曇花好手。”龍昊毫不猶豫。白素貞修為高深，蘇媚兒機敏且擅用毒，都是可靠的助力。夜曇花精於暗殺刺探，追蹤、反追蹤、野外生存是基本功。
“好，我立刻安排。你還需要什麼？”
“金瘡藥、解毒丹、補氣回元的丹藥，儘量多帶。再備些便於攜帶的乾糧清水。我們即刻出發。”
“小心。”玄清漪冇有多問，隻是深深看了龍昊一眼，便開始迅速傳令。她相信龍昊的判斷，也知此事刻不容緩。
很快，白素貞和蘇媚兒被召來。白素貞依舊是一身清冷白衣，神色平靜，但聽到是去救蘇瑤光，眼中掠過一絲異色，顯然對那位名滿京城的女將軍有所耳聞。蘇媚兒則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好奇與興奮，她本就是好動的性子，在聽瀾小築也憋悶許久了。
兩名被挑選出的夜曇花成員也迅速到來，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銳利，身形精悍，分彆代號“影七”和“風九”，是組織內輕功、追蹤、刺殺與野外生存的佼佼者。
三匹神駿的千裡馬已被牽到前院，通體黑色，唯有四蹄雪白，肩高體長，雙目炯炯有神，正是來自大宛的良駒，號稱“踏雪烏騅”，是趙文啟花重金、費了大力氣才弄到手的寶貝。
龍昊冇有多餘廢話，翻身上了一匹頭馬，對玄清漪點了點頭：“此間諸事，暫由你與趙文啟定奪。若事有不諧，可啟用‘乙三’號預案，聯絡‘巽’字號渠道。”
“明白，一切小心。”玄清漪遞過一個準備好的皮質包裹，裡麵是各種應急藥物和少量金銀細軟。
白素貞、蘇媚兒，以及影七、風九也各自上馬。影七和風九共乘一匹，另一匹馱著部分物資。
“走！”龍昊一抖韁繩，胯下烏騅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竄出聽瀾小築側門，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白素貞等人緊緊跟隨，馬蹄聲如急雨，迅速消失在長街儘頭。
玄清漪獨立門前，望著煙塵遠去的方向，美眸中閃過一絲憂色。蘇瑤光遇險，龍戒示警，龍昊千裡馳援……這背後，恐怕牽扯甚大。她轉身，對聞訊趕來的趙文啟低聲吩咐了幾句，加強聽瀾小築的戒備，並啟動了幾條暗線，密切關註東南方向，尤其是泉州一帶的動靜。
而此刻，東南密林之中，蘇瑤光背靠大樹，聽著越來越近的追兵腳步聲和呼喝聲，握緊了手中卷刃的銀槍，指節發白。戒指傳來的溫熱感越來越明顯，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指引般的脈動，仿佛在冥冥中為她指明某個方向，或者說，在呼喚著某個人的到來。
她不知道這戒指為何突然有此異變，但這微弱的溫熱，在這絕望的冰冷時刻，卻如同一縷微光，一絲奇異的慰藉。她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鳳眸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我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憑借戒指傳來的微弱指引，選擇了一個方向，拖著傷腿，踉蹌著向密林更深處挪去。
身後，海盜的呼喝聲已近在咫尺。
“在那邊！”
“她跑不遠！抓活的！晉王殿下說了，要活的更有用！”
聽到“晉王”二字，蘇瑤光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恨意與決絕。果然是那個偽君子！
她拚儘最後力氣，向前奔去。前方，樹林似乎到了儘頭，隱約傳來流水之聲。
是絕路，還是……一線生機？蘇瑤光不知道。但她隻能向前。而手指上，那枚鳳戒的溫熱，似乎也隨著流水聲，變得更加清晰了些。仿佛在那水聲傳來的方向，有什麼正在跨越千山萬水，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