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洛辛
裂井之下,並非氣派的祭廳,也冇有預想中戒備森嚴的守軍據點。
迎麵撲上來的,是一股在地下發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煙嗆味與酸腐氣。
調查隊順著半塌的石梯,踩著【鄙人梁某】臨時接出來的骨架往下深入了二十多米。映入眼簾的,是一圈圈貼著井壁強行搭出來的逼仄窄平臺。平臺上胡亂堆砌著破布、碎骨、乾硬的菌餅,還有幾塊勉強能擋風的遮擋板。越往下,那種令人窒息的、苟延殘喘的生活痕跡就越發密集。
再往裡一拐,視野驟然開闊。
一口巨大的黑色豎井宛如沉默的巨獸,死死盤踞在避難層的正中央。井壁上的古老刻紋早已殘破,內部卻還在幽幽發亮。那絕不屬於星靈的光輝,而是一圈圈死氣沉沉的灰暗幽光。每隔一陣,這暗光便從井底向上冷冷掃過一圈,將四周斑駁的石壁映得陰冷刺骨。
整個避難層,就這麼如履薄冰地圍著這口黑井鋪展開來。
有人像死屍一樣癱在簡陋的骨架床上;有人死死抱著乾癟的菌袋縮在陰暗角落;還有幾個年紀明顯不大的黯靈躲在破布後頭,隻露出半張慘白的臉。持械的守衛寥寥無幾,入目之處,全都是缺胳膊斷腿的傷兵,以及餓得皮包骨頭的普通人。
當玩家和星靈的身影在入口處顯現的那一瞬,整個避難層的緊張氣氛驟然繃到了極限。
一名斷了腿的傷兵雙目赤紅,死咬著牙,硬生生撐起半個身子舉起了殘破的短矛;另一名黯靈族則發瘋似的將身邊的孩子往布簾深處塞去。幾名還能勉強握住武器的黯靈下意識地退縮著,往那口黑井邊緣靠。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整層避難所根本守不住。可隻要那口井還亮著,大家就還能多熬幾天。
“彆擠。”【天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冷靜。同一時間,隊伍的【心靈網絡】裡瞬間精準標出了所有持械目標的紅點,“能動手的不到十個,後麵全是活口。”
他話音未落,玩家們已經動了。
【鋒行天下】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直接切入右側井壁的陰影,無聲無息地卡死了對麵最順手的退路。【大力出奇跡】與【龍戰於野】一左一右轟然踏出,宛如兩堵不可逾越的鐵壁死死鎮住中線,冇給對麵留出一絲抬腳反擊的空隙!
【雲中柚】抬手一甩——“嗡”的一聲,一道璀璨的星光直接橫插進後段,將病號難民與持械者一分為二。
窒息的壓製力。幾名原本還想憑著血勇硬頂上來的黯靈,看著這條在眨眼間成形的絕對封鎖線,手背青筋暴起,卻硬是冇一個人敢往前邁出半步。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井邊,一名披灰袍的年輕侍祭,顫抖卻決絕地抬起了手裡的骨燈。
他極瘦,左耳上方印著一道燒穿皮骨的猙獰舊祭紋,臉色比地上的傷兵還要灰敗,可他卻是站得最穩的一個。骨燈內的暗光剛一亮起,井壁上那些殘紋也跟著蠕動,試圖張開結界將整層避難所重新藏匿起來。他明知道這點微末伎倆擋不住這群外來者,但他必須把燈舉起來。井邊能站著的隻剩他一個,他不頂上去,身後那些傷兵和孩子,連裝凶的機會都冇有。
【數據狂人】鏡片上閃過一抹數據流,隻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井壁那層遮掩,是他在控製。”
“交給我。”【雷電法王】抬起手,屈指一彈。
啪滋——
一縷刺目的雷絲擦著井壁,瞬間洞穿空氣!冇有耀武揚威的爆裂,隻有令人頭皮發麻的精準。這道電弧冇有往人臉上招呼,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死死釘在了骨燈的金屬提環上!
“砰”的一聲脆響,骨燈當場被狂暴的雷擊崩飛出去,在地上狼狽地滾了三圈。兩名剛想趁亂往前撲的持刀黯靈被雷霆餘波震得悶哼一聲,雙腕發麻,兵器“哐當”齊齊脫手。
“武器放地上。”【雷電法王】冷冷看著井邊那群人,“再抬一次,我下一道就不打燈了。”
幾乎同一秒,【數據狂人】無形的精神乾擾猶如尖刀般,狠狠絞碎了那名年輕侍祭與井壁之間的精神鏈接。井壁殘紋痛苦地抽搐了幾下,徹底癱瘓,連個完整的遮蔽都冇能連起來。
【雲中柚】將護盾死死卡在玩家與破布簾之間,乾脆利落地劃下界線:“後麵彆亂跑,前麵也彆亂殺。誰先越線,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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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跟隊的聯合隊二階玩家看著滿地的老弱病殘,咽了口唾沫,低聲罵了句:“靠,還真有活的。”
骨燈被毀,結界被破。那名年輕侍祭死死盯著這群猶如降維打擊般的外來者,胸膛劇烈起伏,卻一步冇退。
“你們到底是來接手這口井的,”他聲音嘶啞,“還是來收屍的?”
【天策】冇急著搭腔,那雙老辣的眼睛猶如雷達般快速掃了一圈四周。他得確認,這人是真在替身後那群人擋刀,還是擱這兒拖延時間。
“我們真要動手,你剛才點燈的時候人就冇了。”【天策】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先老實說,這裡是什麼地方。”
年輕侍祭沉默了兩秒,視線帶著戒備,從七人組、星靈工程師、再到後方的封存盒上慢慢掃過去,最後落回那口黑井。
“舊城人以前叫它,【回聲祭井】。”他慘笑了一聲,“說白了,就是地上的祭壇塌成廢墟以後,下麵這口破井還殘留著一絲回音。它能擠出一點熱和光,勉強夠我們把自己藏起來苟活。”
【漢尼拔】雙手抱胸,抬頭看了看高聳的井壁:“順便也把你們死死鎖在了這裡。”
年輕侍祭冇有反駁。
“我叫洛辛。”他放棄了掙紮,把兩隻空蕩蕩的手慢慢抬起來,“這裡隻剩避難的平民、傷兵,還有守井的人。真正能打的……前兩輪都死得差不多了。”
“守井?”【雲中柚】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守著它彆太快熄滅,也守著它彆太早被‘上麵’發現。”洛辛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井一滅,這層人立刻就得死。可井亮得太過頭……上麵的人,就會順著光爬下來。”
洛辛說話時,旁邊一名老婦人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那聲音乾癟撕裂,像石片在死命刮擦著牆壁。井底那層詭異的暗色起伏剛好掃上來,照亮了幾張形同鬼魅的慘白臉龐,又很快沉回陰影裡。護盾後麵那幾個孩子嚇得縮得更緊,連哭都不敢出聲。
幾百號人的命,全靠這口破井吊著。井一斷,人也就斷了。
“黑岩那邊的供給斷了以後,這裡就開始亂了。”洛辛咬牙繼續說道,“回聲祭井以前隻是微弱,最近卻會突然發瘋似的翻湧。井上的遮蔽越來越難撐,巡井的人……也來得更勤了。”
【數據狂人】目光如炬,直切要害:“誰來?”
“封井隊。”
這三個字一落,後麵那幾名持械黯靈瞬間麵如死灰。
“他們不守城,也不救人。”洛辛死死盯著幽深的井底,眼神中透著絕望的恐懼,“節點暴露,他們就強行封井。嫌活口太多,他們就‘減一減’。還能乾活的,帶走;不能用的廢人……就留在下麵一起活埋。”
【大力出奇跡】濃眉一擰:“帶哪去?”
“我不知道終點。”洛辛絕望地搖頭,“我隻知道井底下有條舊路,過去專門用來搬祭品、搬傷員、搬那些需要消失的人。舊城人私下管那叫【灰禱回廊】。說白了,就是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老路,平時拿來運東西,也拿來運大活人。”
第一次聽見這個透著死氣的名字,連一直保持沉默的星靈工程師都忍不住悚然動容,猛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天策】之所以步步緊逼地追問,是因為他們剛才在井口強突時鬨出的動靜根本壓不住。要是封井隊今晚真順著動靜殺過來,他們就冇有慢慢摸情況的餘地了。
【天策】眼神驟沉,厲聲追問:“他們今晚會來?!”
洛辛冇有再答,而是猶如受驚的野獸般,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井壁。
異變突生。
那層原本還算平緩、一陣陣往上湧的暗色幽光,忽然像沸水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翻滾起來!
抱著封存盒的星靈工程師臉色狂變:“殘片升溫了!”
幾乎同一刹那。
沙……沙沙……
頭頂上方深不見底的漆黑井道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石塊滑落的摩擦聲。
絕不止一道!
洛辛猛地死死攥緊了雙拳,指節發白,聲音裡透出了一絲絕望——
“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