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兩位皇子
“宣!各國使團,入座!”
八皇子右側,麵若桃粉的殿侍仰天長呼。
各國使臣一邊揉眼一邊入座,一邊又麵麵相覷,心說這八皇子雖非天子,也非儲君,但王霸之氣卻已渾然天成。
隨後,八皇子右手邊一位鶴發童顏老臣從座前起身,朝各國使團邁下幾步,徐徐開口。
他自稱是大衍丞相,名為商猷,以神帝口吻,向各國千裡迢迢而來的使團表示了慰問。
待到這迎賓詞語罷,他便從景國開始,逐一誇讚了各國使團的勞苦功高。
各國使團依次站立,朝那位商丞相躬身回話,並宣讀了本國皇帝對大衍神帝的問候,以及對這天朝上國的仰視。
整個儀式進行,刻板而又莊重。
至於那位八皇子,則鮮少開口,隻有在商猷問及國內風土人情之時才會說上幾句。
但他問的,大都是人口以及麵積,或是國土縱橫之距,對其他的事情,他好像根本不感興趣。
蕭錦年在質子宴右側第三的位置,凝眸聽著,眉心微皺。
大衍既然不願遠征,如此費勁心力把各國質子召集而來,應會該恩威並施。
不說有多親近,但最起碼應該做做麵子上的事情,這才符合他們不願征戰,希望合作永存的國策。
但那八皇子眼神裡,卻看不到絲毫安撫之意,眼神中鋒芒畢露,像是狼在看羊。
“大衍居天下之中,號為上邦,今睹列國誠意,願與諸國攜手同心,共鑄太平盛世。”
“諸國王儲遠來遊學,大衍自當禮遇有加,前時敕建禦子館現已完備,可供諸王儲居所日用,諸使臣歸國複命,可轉告各國君上,毋須掛懷。”
商猷將最後一道神帝口諭宣畢,轉頭看向上座的八皇子。
八皇子淡淡抬眸,仍是興致不高的樣子,揮袖間宣各國用膳。
用膳環節持續了半個時辰,隨後朝見接近尾聲,眾使團躬身,退出大殿。
此時,那位玄廬正卿快步跟出:“今朝見結束,諸位使臣大人可先回各自居所,稍事休息。”
“謝陳大人體諒,不過我等離國已有四月,國中陛下還等待複命,今大事已成,該返程了。”
人群之中,景朝那位閆大人開口回複,引得四周圍一同附和。
此行路漫漫,回去還要花費同樣的時間,他們不想在這異國他鄉再多待了。
陳賀聞聲抬頭:“我知各位歸心似箭,不過我大衍神宮之中還有一位貴人,想要接見諸位王儲,需要耽擱一些時辰,還望諸位大人見諒。”
“還有貴人……?”
“不錯,所以諸位大人需先行回去,離去之際,我自會將他們帶去相送,請吧。”
陳賀的語氣並非商量,而是態度稍軟的宣告。
於是各國使臣隻得點頭,在那些司賓官的相送之下踏上了他們來時的那座飛天機關鳥,沿著層雲徐徐而落。
隨後,陳賀看向蕭錦年等人:“諸位王儲,請隨我來。”
齊恩見他朝背離方才那座大殿的方向而去,忍不住麵露疑惑,與燕昊輕道一聲:“燕兄覺得咱們這是要去見誰,莫非是神帝陛下?”
燕昊眉心一皺:“正式朝見不見,私下見,這是何規矩?”
“我也隻是猜測……”
“何苦勞心,一去便知,總不會是壞事。”
蕭錦年跟在他們身後,聽著那竊竊私語聲,目光望向前方的玄廬正卿。
大衍神帝?這猜測不太可能。
天子在皇子之後接見使臣,如此倒反天罡之事若是傳出去,大衍一直努力營造的天朝上邦形象豈能有存。
不過……
蕭錦年目光稍稍轉移,看向緊隨其後的臨淵和玄燁。
他方才就註意到,在陳賀說另有貴人要見時,這兩人臉上冇有絲毫意外,而在陳賀說完後,他們也是冇有猶豫便跟了上去。
看來質子與質子之間也是有所差彆的,天驕果然還是天驕,知道的事情都要比他們更多。
蕭錦年一邊琢磨一邊跟在後方,邁上了那懸空偏殿與主殿所連接的拱橋。
隻是剛剛走到拱橋高處,一陣呼嘯的風浪便憑空而起。
雲霄高處本就寒意森森,因有大陣相互才能保持溫暖,而隨著這風浪襲來,刺骨的冰涼立刻環繞了眾人。
見狀,蕭錦年下意識回頭,朝著方才覲見的那座大殿看去。
那是十幾隻飛天駕輦,正順著漸漸黯淡的天色而來,向下緩緩而落。
那些駕輦遠不如大衍的機關鳥精致,規模小,但聲音極大,看上去像隻普通遊船,飛起來也是搖搖晃晃,並不安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章兩位皇子(第2/2頁)
但僅是一眼,蕭錦年就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以及滔天戰火,雙拳倏然捏緊。
白朔、賀國、高夕……
永和八年,天下大亂之中的罪魁禍首之三,手上沾滿無數祈國百姓鮮血的主戰派,他們也來了大衍……
一念及此,蕭錦年倏然想起了那些留在城門前未走的禮官。
原來那些人要迎接的,是他們。
燕昊、齊恩、秦嶺、以及懷安與昭寧,全都在同一時刻變了臉色,就連那不動如山的兩位天驕皇子也倏然皺緊了眉心。
那些飛天的駕輦簌簌落下,有十餘位年輕人飛身而下,隨後朝著他們方才所在的大殿走去。
而在這一刻,原本沉悶而嚴肅的大廳,竟然有陣陣歌舞聲響起,似是歡迎。
“陳大人,你們大衍這是何意?!”
昭寧公主首先開口,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呼吸急促的同時,麵頰潮紅一陣。
如今天下亂局的確結束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可以忘記仇恨。
他們歸順大衍本就是為了求國泰民安,待到元氣恢複,再借勢去報這血海深仇,怎能接受這樣的事情。
陳賀聞聲轉頭,凝視半晌後道:“此三國曾受大乾蠱惑挑唆,興兵作亂、禍亂諸邦,挑起列國戰事,幸得我大衍出兵平定,現已然幡然悔過,誠心臣服,神帝陛下命其三國王儲儘數入我大衍為質,也是為了約束此等禍國野心,護天下蒼生安穩、四海長治久安。”
昭寧公主凝住眼眸:“可是陳大人,這殿中的情形似乎是告訴我們並非如此。”
他說的是如今正從大殿內傳來的鼓樂之聲。
這與方才他們覲見時的氛圍可謂是天差地彆,就仿佛他們才是囚徒,而那些禍國卻是上賓。
陳賀聽後輕輕抬眸:“正因此,我們五殿下才要與各位相見。”
“五殿下?”
“各位去了便知,請。”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而後暫時壓下怒意,跟隨他一直朝東而去。
京都這座懸空皇宮無比廣大,置身其中與在地麵仰視,完全不是同樣的感覺,眾人一路穿過重重宮闈,蹚過翻滾的雲海,終於來到了另一座宮殿。
此殿燈火通明,如先前那處一樣偉岸,殿前院場之中,正有歌姬翩翩起舞,輔以絲竹之聲繞梁不絕,風雅鼎盛。
而那群歌姬翩翩起舞之地正擺著一張方桌,一位身著紅錦袍服的男子正於桌前端坐,他與那位八皇子在骨相上有些相似,也是劍眉星目,看上去王霸之氣十足。
“這便是我們大衍的五殿下了。”
陳賀介紹一聲,而後匆匆上前抬手躬身:“殿下,人已經到了。”
桌前,五皇子聞聲起身:“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本皇子略備薄酒,切勿覺得寒酸。”
“五殿下言重了,此乃我等榮幸。”
人群中,玄燁忽然開口。
五皇子聞言看去,打量半晌後道:“可是崇殿下?”
玄燁拱手:“冇想到五殿下還記得我。”
五皇子又轉眸看向他旁邊的臨淵:“那想必你就是景殿下承懷了,哦不,是臨淵,如臨深淵,改的好啊。”
田國皇子齊恩聞聲一怔:“臨淵的封號是後改的?”
燕昊點點頭:“景國遭侵略後改的。”
聽著後方的竊竊私語,陳賀不由得轉頭看向了蕭錦年在內的幾人:“各位恐怕還有所不知,當年你們請我大衍派兵助戰,我朝其實有不少大臣都持反對意見,尤其……是你們剛剛見到的八皇子,最後還是我們五殿下力排眾議,才最終促成了此事。”
聞聽此言,燕昊等人一怔,轉頭看向了那位五殿下。
這等大衍朝堂之事,他們此前確實一無所知。
五皇子見狀開口:“我那八弟是個好戰之徒,多次忤逆父皇安撫四海的決策,已非一次兩次,他會反對也並不奇怪。”
“殿下所說不錯,方才他還聲勢浩大地接見了高夕、賀國與白朔的質子。”
“什麼?這個混賬東西,簡直與大乾那位暴君有的一比了!”
憤怒的牌桌聲中,蕭錦年正在細細觀察,待到將這位五皇子看清,他又轉頭看了一眼陳賀。
原來如此,預料中那位唱紅臉的不是自己先前以為的八皇子,而是這位五皇子。
隻是出場順序的顛倒,讓自己判斷失誤。
一瞬間,蕭錦年在方才朝見時的疑慮全消,一種事情重歸預料的感覺讓他稍稍安心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