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父皇,您不考慮一下我嗎?
萬萬不可輕言?
光昌帝臉上的那抹玩味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錯愕。
他是什麼人?
他是當朝天子!
金口玉言,言出法隨。
他想給誰賜婚,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怎麼到了自己這個一向膽小如鼠的女兒嘴裡,就成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這天下,還有什麼事能讓他覺得可怕?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也沉了下去:
“把話說清楚,為何不可言?”
帝王的威嚴不經意間流露,殿內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
若是換做平時,李月容恐怕早就嚇得跪倒在地,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但此刻。
一想到那幾個姐姐在推演中為了爭奪洛塵,掀起的腥風血雨,屍山血海。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壓倒了她對父皇的畏懼。
她不能讓那種事情在現實中發生!
絕對不能!
可……要怎麼解釋?
總不能告訴父皇,您的幾個女兒都參與天道推演,不僅把國家掀了好幾遍,就連您都遊船了好幾次。
現在您要把他許配給我,她們會把我連皮帶骨吞下去的?
這話天道不讓說就算了。
說了父皇也不能信。
李月容的腦子飛速運轉,嘴上卻因為過度的緊張而有些結巴:
“兒臣……兒臣是說……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光昌帝的耐心正在被消耗。
“洛學士……他,他太優秀了。”
李月容急中生智,總算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突破口:
“兒臣自知愚鈍,無論是才學還是見識,都與洛學士相去甚遠,實在是……配不上他。”
這個理由很謙卑,也很符合她平日裡的人設。
但光昌帝卻不買賬,他哼了一聲:
“朕說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這門親事,看的不是才學,是朕的旨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你嫁,你難道還敢不嫁?
眼看父皇就要將這件事定性,李月容心急如焚,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傾慕洛學士的,並非隻有兒臣一人啊!”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
光昌帝果然愣住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兒話語中的關鍵信息。
並非隻有你一人?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探究的視線落在李月容身上:
“哦?此話怎講?除了你,還有誰?”
“這……”李月容的臉頰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哪裡敢點名道姓?
無論是大皇姐,二皇姐,還是五皇姐,哪一個都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看著女兒這副窘迫的模樣,光昌帝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平日裡膽小,不與人爭,但他也知道,她從不說謊。
她說有,那就一定有。
隻是她不敢說罷了。
光昌帝換了個方式,循循善誘:
“你不用告訴朕是誰。你隻需告訴朕,你為何覺得,朕將你許配給他,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李月容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卻異常清晰:
“因為……洛學士的光芒,太過耀眼。兒臣……兒臣若是占有,必會引來……引來她人的妒恨。”
到那時,恐怕會生出許多事端,不僅兒臣自身難保,更可能會……牽連到洛學士,甚至……動搖朝局。”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這番話,雖然說的模糊。
但是不無道理。
她隱去了推演中的殘酷真相,卻點明了現實中可能發生的奪嫡之爭。
洛塵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政治籌碼,一個能夠打破朝堂平衡的砝碼!
誰得到了他,誰就可能在未來的儲君之爭中,占據絕對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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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昌帝徹底沉默了。
冇想到自己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懂木匠活的女兒,居然一番話就把自己給說服了。
殿內,落針可聞。
他原本隻是覺得洛塵是個難得的人才。
又見月容對他頗有好感,一時興起,拿賜婚試探一下李月容對洛塵的感覺。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
連自己這個最與世無爭,甚至有些怯懦的八女兒,都看得如此透徹。
洛塵……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瞬間被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有才的臣子,一個有趣的年輕人。
他是一個變數。
一個足以影響國本的巨大變數!
光昌帝看著下方惶恐不安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
“你說的,朕知道了。”光昌帝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此事,朕會再做考量。你先退下吧。”
“兒臣告退。”
李月容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門,被外麵的冷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
大殿之內,重歸寂靜。
光昌帝閉著眼睛,靜靜地坐了許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空曠的大殿。
“你們倆,出來吧。”
話音落下,大殿後方的珠簾一陣晃動,兩道窈窕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正是三皇女李婉筠與六皇女李思琪。
兩人走到殿中,齊齊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免了。”光昌帝睜開眼,視線在兩個女兒身上掃過,“剛才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是。”李婉筠和李思琪低聲應道。
“朕讓你們監視洛塵,可曾發現,他與你們的姐妹,除了老八之外,還有誰往來過密?”
光昌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婉筠上前一步,回道:
“回父皇,洛學士為人方正,除了公務與奉召入宮,平日裡深居簡出,並未與哪位姐妹有過多私下往來。至於八妹……或許是因為對格物之學有共同的興趣,才走得稍近一些。”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問題,又撇清了自己監視不力的責任。
光昌帝不置可否,轉而看向一旁沉默的李思琪。
“思琪,你怎麼看?”
李思琪抬起頭,她的神情比李婉筠要平靜得多,仿佛剛才聽到的那場對話,與她毫無關係。
“父皇,兒臣認為,八妹所言,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哦?”
李思琪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洛學士之才,驚豔絕倫。詩詞文章,冠絕當代;治國策論,見解獨到;如今又顯露出精通格物之學的本領。
“如此人物,如夜空之皓月,隻要見過他光芒的人,很難不心生向往。”
“女兒家心思,大多慕強,幾位姐妹對他產生好感,亦在情理之中。”
她這番話,看似在為李月容作解釋,實則是在進一步抬高洛塵的價值。”
光昌帝聽著,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起扶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拋出了一個讓兩個女兒都始料未及的問題。
“既然如此,那依你們之見,若是朕真要為洛塵擇一門親事,該選誰最合適?”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似乎生怕她們誤會。
“朕是說,在你們其他的姐妹之中。”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李婉筠垂在身側的手,在寬大的袖袍下,不自覺地收緊了。
李思琪的呼吸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父皇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在她們的姐妹之中,選一個最合適的?
這句話。
就像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將她們兩人從候選人的名單裡,乾脆利落地劃了出去。
而光昌帝剛說完這話,就感覺後背冇來由的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