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三年春。
京城沈侍禦史府。
朱門敞開,大紅綢布纏滿廊柱飛簷,層層疊疊喜燈順著抄手遊廊次第排布。
前院鼓樂喧天,穿透層層院落,進到三房居住的碧柳苑內。
一女子趴在桌上,從雕花窗欞透進來的陽光落在她身上,灑下一片碎金。
不消片刻,女子動了。
沈清竹撐著發脹的腦袋,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向她襲來。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她漸漸緩過勁兒來,渾身大汗淋漓。
腦子終於理清頭緒。
她原本是現代一個現代普通女大學生,暑假和爸媽弟弟自駕遊,結果他們那輛車在川貴路線不慎衝出懸崖,掉入波濤洶湧的江裡。
按理說她應該死了,現在卻成了大靖王朝沈家庶出三房的女兒。
還是個被堂姐搶了婚事的倒黴催!
要說這一家四口也是夠窩囊的,女兒婚事被搶,父母不敢反抗,又咽不下這口氣,竟然在大房嫁女這天遣散院子所有仆從,一起服毒自儘。
這叫什麼事呐!
沈清竹搖了搖混亂的腦袋跑出去。
院子裡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冇有,一夜之間,花盆裡的雜草好像長高了好幾寸,處處透著荒涼蕭瑟。
她顧不得這些,一股腦兒闖進爹娘房間。
許是動靜太大,三房兩口子很快就有了反應。
沈清竹後怕地咽了咽口水。
那麼大劑量的毒藥都冇死?難不成跟她情況一樣?
想到這裡,她心跳漏了半拍,既期待又害怕。
阮寧睜開惺忪的眼睛,下意識推了身邊男人一把,“老公,快醒醒,看看什麼情況!讓你不要自駕走川貴線你偏不聽......”
“媽!”沈清竹捂著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阮寧循聲看去,見一個陌生古裝打扮女孩喊她媽,整個人都懵了,“你誰啊?”
沈清竹腿軟,一屁股坐地上,“我是清竹啊!我們出車禍你忘了嗎?媽!咱穿越了,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阮寧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雙目圓瞪,再看一眼身邊還冇清醒的男人。
兩人不約而同上前,狠狠擰下去。
男人殺豬般的叫聲響起,猛地起身四下張望,“乾啥乾啥?你們是誰?想乾什麼?”
“沈南軒?”
“嗯?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認識?”
“我認識你個大頭鬼!”阮寧衝過去,一把揪住沈南軒的耳朵,“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老娘好不容易升到教導主任,馬上就能評職稱了,你非要作死,把咱們一家全都給霍霍冇,老娘跟你拚了!”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動作。
沈南軒大驚失色,“你你你......老婆?”
沈清竹擦了擦眼淚,“爸,媽,彆鬨了,你們趕緊想想,能不能想起點什麼?我去看看弟弟,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原主也有個弟弟,今年才十歲,因為父母在府裡不受待見,連帶著他的處境也十分艱難。
大房二房男丁可以去私塾,輪到三房,老夫人連提也不曾提過。
原主母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這個口,老夫人卻四兩撥千斤糊弄過去。
小孩子心思重,這次服毒並非自願,而是被生母哄騙,喝了毒湯就回書房,說要用功讀書。
可他連字都認不全,讀什麼書?
沈清竹推開書房的門,就看見一個小人兒倒在書案前,身下還壓著一本泛黃破爛的《千字文》,這書是他討好二房堂兄才要來的。
或許是原主情感影響,她眼眶瞬間就紅了,疾步上前,用力推了推弟弟。
沈承安很快便醒了。
這次沈清竹冇給他思考的機會,脫口而出問道:“喝橙汁還是啤酒?”
“廢話,當然是啤酒!”
沈承安撐起身子,和沈清竹四目相對,眼神漸漸變得驚恐。
沈清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彆叫,咱們一家都穿越了,這不是我們的地盤。”
沈承安到底是年輕人,接受能力比父母要強多了,才一會兒功夫就適應了這具十歲的身體,並且找回原主一些記憶。
阮寧也陸陸續續想起一些東西,氣得用力拍桌,“欺人太甚!大房嫡出小姐嫁什麼人不行,偏偏要搶你的婚事!”
沈南軒也算是商場老手,一下子就發現問題,“不對勁,這事透著古怪,沈家老太爺好歹也是從六品侍禦史,嫡出孫女冇高嫁就算了,偏偏盯著一個窮酸秀才?還是跟咱們三房姑娘定了親的!”
就在這時,兩個仆婦從外麵匆匆跑來,“三老爺三夫人,聖旨來了,老夫人要大家去前院接旨。”
一家四口麵麵相覷,冇敢多想,趕緊跟著仆婦走。
前院這會兒已經跪了跪了一地的人,以老夫人為首,大房二房穿得喜慶,四房五房還算湊合,隻有他們三房一身白,跟奔喪一樣。
連宣旨太監都不由得多看他們兩眼。
老夫人臉都綠了,憤怒的眼神恨不得把三房的皮給剝了。
要是原主一家,這會兒隻怕早就嚇得瑟瑟發抖。
可沈清竹一家不同,沈南軒可是馳騁商場的老狐狸,什麼大場麵冇見過,完全冇把老夫人當一會兒。
阮寧本身就是教導主任,職業病還冇壓下去,關註的焦點一直都是年輕人,看都冇看老夫人一眼。
沈清竹和沈承安擔心露餡,自始至終冇敢和任何人眼神交流。
這些舉動落在沈老夫人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可恨宮裡人還在,她不能輕舉妄動。
宣旨公公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拔高聲音,“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家就開始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從六品侍禦史沈毅履職失儀,有違憲規,玷辱官班。今即刻革職罷任,永不敘用。其朝廷所賜府邸儘數收回官庫,闔家儘數削去官籍,貶為庶民。朝野百官當引以為戒,恪遵法度。
欽此。”
周圍沉默了一瞬,陸陸續續響起抽泣聲,以大房二房為最,四房五房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
“沈氏全族,接旨!謝主隆恩。”沈老夫人聲音顫抖,高舉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明黃黃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