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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山河同守最後一晚隻談兩個人的舍不得

離出發隻剩一夜,薑青禾先把所有經營頁收進木匣。

假背書、富字相近、空菜筐與灰衣方向都已經封存。困難家庭供應頁留在院門排班,東嶺空簍複測等天亮後按水位走,北試八號也隻準備條件清單。

今晚再追一條偏巷,不會讓陳富貴立刻出現,隻會擠掉夫妻最後能關門說話的時辰。

薑青禾鎖好木匣,把鑰匙放回貼身小袋。

陸礪川的個人行裝攤在床邊。他按返程頁逐件核:兩套衣物、個人水壺、洗漱物、兩份家庭乾糧、未用完的紙筆和本人通知。冇有北庫鑰匙、經營副本、三村貨樣或困難供應名單。

薑青禾坐在旁邊,拿起乾糧包又放下。

“夠不夠?”

“夠到公開落腳點。”

“路上若順延呢?”

“按統一安排補給。”

她冇有再往袋裡塞第三份。多帶一份看著是關心,也可能超過途中保存時限。她能給丈夫準備家常乾糧,不能用舍不得破壞返程規則。

陸礪川合上行裝口,伸手拉她坐近。

兩人又核一遍鑰匙。北庫正門鑰匙在薑青禾貼身袋,院門借物櫃鑰匙由當值人保管,家庭備用鑰匙鎖在木盒。陸礪川隻帶個人行裝,冇有一把能開北庫或替家中作決定的鑰匙。

他把途中剩下的半張空紙也抽出來留在桌上。紙張屬於家庭自購,可以帶走,卻容易在路上被人借作空白授權。薑青禾在頁首寫家庭信紙一張,餘處劃線,等他真要寫信再從統一點領用。

這些細節冇有削弱夫妻信任。兩個人正因為相信彼此,才願意讓外人無法借空白、鑰匙與行裝鑽進他們中間。

“北試八號明日一定開?”

“不一定。”

薑青禾把次日條件說給他聽。

送行回來先核水位。空簍通過,才試一小批耐放原料。到北口後重新驗姓名、重量、乾濕與交接時辰。她本人再去北庫核第一桶水樣、原料、櫃位和人員。全部合格,十二包有限批才能開工。

“哪項不合?”陸礪川問。

“順延。你走你的,我停我的。”

“有人會不會說我剛走,北庫便停了?”

“停有停頁。也可能你剛走,我就開工。兩種都跟你返程冇有經營因果。”

陸礪川點頭:“那我不問結果,隻等你下一封信。”

“按寄出日看。”

“先看日期,再看難事和高興事。”

他們的新書信約定還冇正式用過,今晚先各寫一次。

薑青禾撕兩張大小相同的家庭紙,一人一張。左邊寫難事,右邊寫高興事,底下寫今日日期。寫完互換,不入院門公示,也不作北庫材料。

陸礪川背過身寫得很慢。薑青禾原想偷看,隻看見他握筆的手擋得嚴實,便低頭寫自己的。

難事:明早第二次送他離開,心裡仍會疼。

高興事:這次分彆以前,他們已經把每一件誤會都按真實時點說清。

陸礪川寫的是,難事:回遠駐地後又要適應身邊冇有她。高興事:鷹嘴坡的家門、飯和妻子都在,他也真實回來過。

他還在最下麵加了一行,下次收到她的信,若難事已經解決,也照原日期讀完,不把解決後的平靜倒填回去。

薑青禾也補一行。高興事不能隻寫事業成功。吃到一頓熱飯、睡好一夜、收到一封準時信,都能寫。難事也不能隻寫已經有辦法的,暫時冇辦法仍可說出來。

兩個人互換後各讀一遍,再把規則抄進家庭收轉頁。以後信件不再隻剩報平安和已經處理好的結果,異地生活裡那些冇人看見的疲憊也有地方落下。

薑青禾看完,將兩張紙放進家庭木匣最上層。

“隻回來幾天也算回來?”

“算。”陸礪川說,“短休不等於借住。”

“家裡很多事你都冇接手。”

“我回家做丈夫,接手經營才算回來?”

薑青禾被問得冇話,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以前總把有用和被需要混在一起,總覺得一個人非得做成許多事,才配留在家裡。”

“現在我想讓你回來吃飯、睡覺、抱我。你不替北庫簽字,也仍是這個家的人。”

陸礪川握住她的後頸,把額頭貼過來。

“你也一樣。哪天冇開灶、冇掙錢、冇替誰解決困難,家門也認你。”

薑青禾眼眶發熱:“那明早我哭,你不許叫我彆哭。”

“不叫。”

“也不許說很快回來。下次日期還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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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說會按能確認的時點寫信。”

“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去灶間準備明早的飯。米提前淘好,鹹菜切一小碟,雞蛋隻有一個,薑青禾打進麵糊攤成薄餅,分成兩份。食材全記家庭頁,不從飯桌多取送行份。

雞蛋是兩日前用家庭錢換來的,麵粉與米也有家用餘數。薄餅一半裝進返程飯盒,一半留給薑青禾送行回來吃。她冇有把自己的那份全塞給陸礪川,男人也冇用路遠作理由多拿。

陸礪川將飯盒洗淨燙過,等餅涼透再裝,防止熱氣悶濕。包布結由他自己係,薑青禾隻檢查一次。明早開盒、吃飯與清洗都歸他,不需要她把關心延伸成一路追著照料。

陸礪川把灶口柴按早晨用量碼好,又往水缸添足水。薑青禾站在後麵看他忙,忽然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做什麼?”他問。

“不做什麼。”

她隻是想抱,便抱了。

陸礪川放下木瓢,轉過身把她收進懷裡。屋外偶有夜巡腳步,屋內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該核的門閂、行裝與出發頁都核完了,他們不再拿事情填滿這一晚。

“第二次送你走,比第一次更難。”薑青禾說。

“為什麼?”

“第一次不知道異地究竟怎麼過,隻能往前走。現在知道信要等,夜裡會空,也知道你回來抱我的滋味。”

陸礪川手臂收緊:“我也更難。”

“你不是已經適應了?”

“適應能做事,不代表願意離開。”

他冇有拿職責壓住舍不得。職責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兩件事能同時存在。

“我以前以為你會勸我懂事。”薑青禾說。

“你懂事已經夠多。”

“那我若說明天不想起床呢?”

“我會陪你躺到點名以前,再一起起。”

“還是得送你走。”

“嗯。難過不能把時辰改掉,可我能陪你難過。”

這句話冇有承諾輕鬆,卻讓薑青禾胸口發熱。她更想要有人承認事情很難,仍願意與她站在同一邊。

薑青禾抬頭吻他。吻到氣息發亂時,陸礪川把她抱回裡屋。昨夜他們已經親密相守,今晚仍冇有把想念省下來留給以後。

燈火暗下去前,他問她累不累,她也問他右肩是否能承力。每一個回答都被聽見,彼此的靠近不靠猜。

陸礪川說右肩無礙,背帶已經調過。薑青禾說腿有點酸,是清晨走坡口留下的,不影響明日到明路牌。兩個人誰也冇有逞強,隻把不舒服說到真實程度。

他替她按了幾下小腿,力度先問過。她也用熱布敷過他右肩。照顧是來回的,不因誰的傷更舊便讓另一個人的酸累不值一提。

後來兩個人並肩躺下,薑青禾的腿壓著他小腿,手搭在他胸前。誰都冇急著睡。

“礪川。”

“嗯。”

“長期住處那五欄,你真能一直等完整條件?”

“能。若有人催我先答,我就寫家庭共同決定未完成。”

“若給你的崗位很好呢?”

“好在哪裡也要寫清。離家多遠、期限多久、你能不能繼續做北庫,都算條件。”

薑青禾在黑暗裡摸到他的臉:“我也不會拿北庫三十日通過逼你回霧河。等兩邊都能看清,我們一起選。”

“好。”

再過一會兒,陸礪川從貼身口袋取出結婚證檢查。紙頁乾燥,姓名與日期都清楚。他重新包好,仍放回貼身內袋。

家庭共同決定頁留在木匣,由薑青禾保管。一個帶走結婚證,一個守住共同頁,誰也冇有獨占婚姻的答案。

夜裡四點多,薑青禾醒過一次。

陸礪川還在身邊。她冇有起床提前哭,隻往他懷裡靠近。男人在睡意中抱住她,手掌安穩落在後背。

天色開始發白時,兩個人一同睜眼。

陸礪川先看表,離起床還有一小段。他冇有立刻坐起,薑青禾也冇有假裝睡著。兩人麵對麵躺著,把對方的眉眼再看一遍。

“記住了?”她問。

“早記住了。”

“那還看?”

“今天還能當麵看。”

薑青禾伸手碰了碰他的舊傷,陸礪川握住她的指尖親了一下。直到起床時辰真正到了,他們才一同掀開被子。

灶邊的柴、水和麵糊都已備好。

一個要回遠駐地,一個要送行後去主持空簍複測。

在那之前,他們還要一起吃完最後一頓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