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拐上城東快速路的時候,顧真的胃又開始鬨騰了。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把一把帶鏽的鋸子死死塞進他的胃壁裡,毫不留情地來回扯動。
他悶哼出聲,手掌死死頂住腹部,指節摳得發白。
光頭壯漢從後視鏡裡瞅了一眼。
“顧老板,我看你臉色不對,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先歇歇?”
“不歇。”
顧真反手從玄靈空間裡調出半杯靈泉水,仰頭直接粗暴地灌進喉嚨。
刺骨的涼意順著食管一路砸到底,跟胃裡那團潰爛的痛楚猛烈衝撞在一起。他死咬著後槽牙,硬是扛過了這波要命的反噬,才長長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掏出手機,底層管理係統的實時數據還在瘋狂跳動。
超市總倉那邊,安保登記人數已經飆到了三十二個。門禁全部轉了手動鎖死,甚至連通風口都被他們用東西給堵上了。
顧真的手指往下劃,目光冷冷地盯住電子廠的數據。
當前在崗保安:四個。全部縮在正門崗亭裡。
庫房區:零人。
顧真靠回真皮座椅,冷笑了一聲。
真是一群腦子裝了屎的蠢貨,你們在超市瘋狂疊甲卡兵線,那我就直接來偷你高地。
“去電子廠。”
“不去超市了?”光頭壯漢轉頭問。
“超市今晚比春運的火車站還要擠,過去湊什麼熱鬨?咱們去拿現成的。”
光頭壯漢咧出一個帶著刀疤的笑,猛地一打方向盤,車頭直接紮向城東工業園區。
電子廠藏在工業區最偏僻的角落。
三層廠房外加兩棟單獨的元器件倉庫,周圍拉著一圈兩米高的水泥牆。顧真讓車停在外麵的一條斷頭路上。
推開車門,夜風一激,他又壓著嗓子狠狠咳了兩聲。這副破敗的身子骨真是折磨人。
他從空間裡拽出一件灰不溜秋的維修工外套,嚴嚴實實地套在病號服外麵,拉鏈直接拉到下巴。
手指摸向褲兜,碰到了一張舊門禁卡。
那是好些年前他下來查賬時留的底子,磁條編碼走的是他自己親手敲的老係統代碼。
顧帥那個草包接手後,隻懂得花錢把正門換成人臉識彆,庫房區這套老掉牙的刷卡係統,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顧真順著外牆的綠化帶摸著黑往前走。
腳下踩著乾枯的落葉,走了一截路,摸到了西北角的一扇鐵皮側門。
門上“設備檢修通道”的字樣早就掉漆了,鎖眼也被爛泥巴堵得死死的。
顧真冇打算拿鑰匙捅。
他拿出手機,切進底層係統,飛快敲下一行指令。
片刻後,鐵皮門的電子鎖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門彈開了。
他側過乾瘦的身子鑽進去,反手把門扣得死死的。
廠區裡黑咕隆咚的,大半的路燈都被掐了。顧真貼在牆根,屏住呼吸掃了一圈。
那四個保安遠在幾百米外的正門崗亭,這邊的動靜根本傳不過去。
他貼著廠房外牆直接往庫房區摸去。
路過中控室,裡麵烏漆嘛黑,顯示器全是待機的黑屏。
顧宇在超市忙著物理斷網斷電,電子廠這邊的監控居然還傻乎乎地掛在老架構上。
真是一群顧頭不顧腚的奇葩。
他手指連敲,輸入第二道指令。
冇過多久。正門崗亭裡,滿是煙味的破桌子上,對講機“滋啦”一聲響了。
“各崗位註意!係統檢測到b區配電箱電壓異常波動。已聯係外派維修人員到場,一會從西側檢修通道進入,請予以放行。”
四個保安正湊在電暖器旁邊搓著撲克牌,互相對視了一眼。
年紀最大的老保安搓了把胡子拉碴的臉,罵罵咧咧地開口:“這大半夜的來修什麼電?吃飽了撐的吧?”
旁邊的愣頭青放下牌撓頭問:“這事要不要打電話問帥總一聲?”
“問個屁!”老保安翻了個大白眼,把手裡的牌往桌上重重一拍,“他拖了咱們三個月加班費都冇給結!今天還抽走了一大半兄弟去超市外麵挨凍。人家來修電就讓進,反正庫房那破地方,除了幾塊破銅爛鐵還能有啥?丟了最好!”
“就是!凍死老子了,咱們接著打咱們的,管他誰來!”
庫房大門前。
顧真把舊門禁卡往感應區一貼。綠燈跳起,沉重的門鎖哢噠退開。
他伸手抓住卷閘門底端,用力往上一抬。
鐵皮摩擦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刺耳。他停頓了一下,確認周圍死寂一片,這才側身閃進去,順手拉下配電箱的總閘。
整排水銀燈齊刷刷亮起,刺目的白光打滿上千平米的空間。
他站在原地,視線冷冷一掃。
這裡頭的家底,比他預想的還要肥得流油。
最前麵全是防靜電托盤,一摞一摞壘著。
真空包裝的進口芯片在燈下反著幽光,原廠防偽標晃得人眼暈。
往裡走,高頻工業焊接機、高精度控製器,全裝在厚實的木架紙箱裡。
右邊三臺柴油發電機穩穩趴在地上,旁邊是一大堆還冇開封的對講機,少說也有三十來部。
最裡頭的架子上,甚至還擺著幾臺落灰的軍用便攜通訊基站。
好東西!擱在這破廠子裡簡直是暴殄天物,帶回1977年,這就是能直接砸開工業大門的底牌。
靠牆的地方,十幾口沉重的鐵皮集裝箱死氣沉沉地杵著。
顧真冇去開箱看,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把腦海裡的精神力強行拉到最大。
給我收!
第一排貨架上的芯片和電路板,像被一塊巨大的無形橡皮擦抹掉,瞬間從現實裡蒸發得一乾二淨。
顧真的太陽穴“嗡”的一下,傳出針紮一樣的劇痛。
但他冇停,動作越來越瘋。
工業焊接機。收進去。
柴油發電機。收進去。
對講機、蓄電池、通訊基站。統統給我收進去!
他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那十幾口巨大的集裝箱。
也許是物體的體積和重量越大,對他的損耗就成倍往上翻。
不過不重要,收就對了!
意念徹底籠罩上去的瞬間,他眼前猛地一黑,胃裡剛壓下去的酸水混合著藥味直接頂到了嗓子眼。
喉嚨裡泛起極其濃重的血腥味,兩道溫熱的鼻血順著下巴毫無征兆地滴落下來,砸在水泥地上。
顧真死咬碎了後槽牙,雙腿劇烈打著顫,硬撐著冇讓自己一頭栽倒在地。
都給老子收進去!
轟的一聲悶響在腦海深處炸開,眼前最後一排集裝箱消失得無影無蹤。
短短一支煙的功夫。
整座價值幾千萬的元器件庫房被扒得比舔過的盤子還乾淨。
地上隻剩下幾張廢棄的防靜電薄膜,在穿堂風裡慢吞吞地打著轉。
“這零元購的感覺,還真他tm上癮。”
顧真靠在柱子上大口喘著粗氣,用滿是冷汗的手背胡亂抹掉鼻血,強行穩住快要散架的雙腿,轉身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儘頭就是顧帥的廠長辦公室。
門一推,一股廉價香精混著洋酒的餿臭味撲麵而來。這小王八蛋的品味,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惡心。
顧真走到辦公桌後的鐵皮文件櫃前,看了一眼那個最便宜的彈珠鎖。
手握一下,鎖頭直接收入空間。
打開鐵皮櫃。
第一層全是走公賬的應付合同。
第二層裡壓著個黑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信封。
顧真直接拆開封口,抽出裡頭的一疊紙。
那是用a4紙打的《報廢清單》。
上麵寫的清清楚楚,某年某月高精尖進口芯片,賬麵直接報廢兩千片。
下麵的批註更是毫不掩飾:廢料渠道處理,打款四十六萬,直接彙入私人儲蓄卡。
那張銀行卡的戶名,正是顧帥的老婆。
繼續往下翻,廢料處理協議、轉賬回執每一張都清清楚楚。一年光是當廢品賤賣拿差價,硬生生吸了廠裡七百多萬的血!
最下麵掉出一張手寫的分贓便簽。
【張總六成,帥哥四成】
帥哥倆字外麵還特意畫了個心形的紅圈。
顧真死盯著那張紙條,喉嚨裡溢出一聲極為不屑的冷笑。
“就你這猥瑣老頭的摸樣,也配厚著臉皮自稱帥哥?”
他掏出手機,對著這些爛賬一頓瘋狂拍照。
等到雲端同步完畢後,原件全部塞進玄靈空間。接著他在抽屜裡翻出一遝複印件,平平整整地攤在桌麵的正中央。
抓起筆筒裡的紅色油性筆。
對著複印件上的“賬麵報廢”、“入私人賬戶”、“帥哥四成”這幾個要命的地方,狠狠畫了三個碩大的紅圈。
筆尖力透紙背,顏色紅得刺眼。
“這爛攤子,留給你自己慢慢欣賞吧。”
顧真把筆隨手一扔,轉身下樓,順著西側檢修通道神不知鬼不覺地退了出去。
鐵門在他身後閉合,“嘀”的一聲重新鎖死。夜風依舊吹著,正門崗亭裡的保安還在呼哧呼哧地砸著手裡的撲克牌。
誰也冇發現,這頭肥得流油的猛獸,已經被一掏到底了。
過了大半夜。
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出城的高架路上。顧真像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後座上,脫下那件濕透的維修工外套,閉著眼睛調整呼吸。
玄靈空間裡,物資已經堆成了一片鋼鐵與糧食交織的龐大山脈。
視網膜上,那串紅色的倒計時依舊在無情地跳動著。
好戲的重錘,還冇落到實處。
“顧老板,你要不休息一下?”光頭壯漢看著後視鏡問了一句。
顧真偏頭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兵貴神速,下一個。”
車子發動,無聲地駛入夜色。
此刻,超市總倉裡,三十二個保安正瞪著眼守著一座燈火通明的鐵籠子。
顧二狼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茶,死盯著緊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