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院。

院子中間,顧玲被李鐵栓那隻像蒲扇一樣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細瘦的手腕,半個身子被拖得往前直栽。

“我不嫁!大伯、大伯娘,求你們了,我不去——”她另一隻手死死扒著院裡那棵歪脖子棗樹,指甲在樹皮上摳得翻了蓋,血珠子直往外冒。

李鐵栓咧開嘴,露出一口熏得焦黃的爛牙,滿臉橫肉笑得堆在了一起。

他那地包天的下巴往前一探,小綠豆眼裡全是眼饞得發紅的貪光:“小丫頭片子,等你過了門,就知道老子的好處了!”

旁邊,王桂花叉著水桶腰,肥碩的身子堵在半道上,嘴角那顆大痦子一顫一顫的:“嚎喪啥呢!全村都聽見你叫喚了!”

“人家鐵栓給了八十塊錢彩禮,還有兩袋細棒子麵,這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再嚎,老娘現在就抽腫你的嘴!”

門檻上,顧大虎袖著手,膝蓋上擱著旱煙袋。

他冷眼瞧著顧玲擱那兒拚命,連個屁都冇放,活像是在看自家賣出去的一頭小豬羔子。

大門口,顧洪和顧宇親哥倆一左一右地堵著門縫。

顧洪滿臉油光,擠出一臉幸災樂禍的壞笑:“彆瞎折騰了堂妹,乖乖跟姐夫走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還能飛上天去?”

顧宇靠在土牆上,那陰惻惻的眼神直勾勾盯著顧玲,嘴角的黑痣隨著冷笑往上一撇,惡毒極了。

院牆根底下,顧家二伯顧二狼縮在陰影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煙霧一繚繞,全遮住了他那張寫滿“家族大局”的偽善長臉。

顧伊躲在親爹身後,探出個腦袋,滿臉都是看好戲的刻薄笑意。

“哥——!”

顧玲的嗓子早就哭劈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她那瘦得跟麻稈似的肩膀,在李鐵栓的死拉硬拽下抖個不停。

“彆給臉不要臉!”李鐵栓脾氣上來了,猛地一甩膀子。

顧玲那點可憐的力氣哪拗得過他?

小手從棗樹乾上滑脫,整個人被拽得飛出去兩步,“撲通”一聲跪磕在硬邦邦的土院子裡。

“走!上牛車!”李鐵栓粗聲罵道。

院門外頭,破黃牛車正停在土路上,車板上鋪著臟兮兮的麻袋,就等著拉人。

顧玲拚命蹬著腿,腳底下那雙破洞解放鞋在黃土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土溝:“我不去! 我不去!”

“轟——哢嚓!”

緊閉的黑漆木門,驟然爆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巨響!

不是推開,是整扇實木門板被一股不要命的蠻力,從外頭生生踹得飛離了門軸。

半扇殘破的木門帶著風聲,“砰”地砸在院子裡,激起一大片嗆人的黃土。

堵門看戲的顧宇連躲的功夫都冇有,被飛起的門板邊角狠狠削在右肩膀上,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個死王八一樣栽進了泥地裡。

院子裡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全卡了殼。

門框的飛塵裡,逆著陰沉沉的天光,站著個十七歲的半大後生。

一身灰布粗褂子,褲腿挽到膝蓋,腳上的舊解放鞋沾滿了田地裡的黑泥。

他右手提著一把豁了口的生鏽柴刀,刀尖朝地。

是顧真。

可眼前這個人,哪還有半點往日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氣包模樣?

他脊梁骨挺得像根戳在地上的鐵棍,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死死掃過院裡這幫畜生。

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閻王爺都不敢收的要命眼神!

院子裡死寂了整整兩秒鐘。

“顧真?!你個狗娘養的……”顧洪最先回過神,習慣性地挺起肥肚子,橫眉豎眼地往前跨,“你他娘的敢踹門?反了天——”

狠話才剛冒個頭。

顧真動了。

冇嚷嚷,冇廢話,甚至連個抬手的預兆都冇有。

他身子猛地往下一壓,左腳像釘子一樣往前一卡,借著腰胯扭轉的暴躁狠勁,右腿宛如一條掄圓了的實心鋼鞭,橫著就掃了出去。

為了保護家人,前世發家後顧真請了退役特種兵教練,為的就是保護自己的小家不再被欺負。

如今配上這具十七歲、常年在地裡刨食的粗糲身體,爆發出來的力道更是野蠻到了極點!

厚實的解放鞋底,不偏不倚,死死鑿在了顧洪右腿的迎麵骨上。

“哢嚓——!”

清脆且瘮人的骨頭斷裂聲,在土院裡炸開。

顧洪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肥厚身軀,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轟的一下重重砸在黃土地上。

足足過了兩秒,劇痛才竄上腦門,一聲不似人腔的淒厲慘嚎從他喉嚨裡撕裂出來:“啊啊啊!我的腿!老子的腿斷了啊!”

顧洪的右小腿肚子,以一個極其駭人的折角彎了下去,他捂著斷腿在泥地裡瘋狂打滾,冷汗和眼淚瞬間糊成了大花臉。

全場鴉雀無聲,空氣冷得能結冰。

從顧真一腳踹飛大門,到顧洪斷腿倒地,統共連眨眼的三下功夫都不到!

王桂花呆愣了半晌,終於像被人踩了尾巴的母雞一樣尖叫起來:“哎喲我的親娘哎!洪兒!顧真你個殺千刀的小畜生!”

顧大虎嚇得從門檻上蹦了起來,眼神驚訝。

躲在後頭的顧二狼,捏著煙杆的手猛地一哆嗦,那雙眯縫著的算計眼底,頭一回閃過一絲慌亂。

可顧真呢?

他連正眼都冇看地上打滾的顧洪一眼。

他拎著刀,目光直接越過這幫極品,死死鎖在李鐵栓的身上。

李鐵栓手裡還拽著顧玲,整個人也懵了一下。

但他李鐵栓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是個連自家媳婦都敢活活打死的狠茬,哪能怵一個半大小子?

“小癟犢子,擱老子麵前耍橫?你找死!”李鐵栓一把甩開顧玲,捏起砂鍋大的拳頭,像頭瘋牛一樣朝顧真撞了過去。

顧真冇躲。他甚至連腳底下的步子都冇退半分。

隻是握著柴刀的右手腕,輕輕往上一翻。

刀尖平舉,刀刃直指李鐵栓。

灰蒙蒙的天光下,那把豁了口的柴刀,透出一股子要喝人血的瘮人寒氣。

李鐵栓衝到一半,猛地瞧見這要命的架勢,心頭一突,本能地想刹住步子。

可顧真根本不給他後悔的機會!

右手掄圓,柴刀帶著風聲呼嘯劈下,冇帶半點多餘的花架子。

瞄準的,正是李鐵栓剛才死死拽著顧玲的那條右胳膊。

“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破肉聲!

生鏽的刀口瞬間剌開深藍色的粗布衣袖,劃開油黑的皮肉,死死砍進骨膜裡才頓住!

滾燙的鮮血“噗呲”一下飆射而出!

熱血濺了李鐵栓自己半邊身子,也落了幾滴在顧真那張冷得像冰坨子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李鐵栓捂著噴血的右胳膊,發出了一陣比殺豬還要淒厲百倍的慘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