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風從水庫上卷過來,院牆外的枯草貼著地麵跑。

顧真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

斧頭落下,木柴裂成兩半。

腦海裡,慕容葵的聲音還冇散。

“把抓來審問,如果反抗,打斷他手腳,再抓來審問。”

顧真把斧頭插進木墩,抬頭看了一眼院門。

三個人影已經走到牆外。

周淮名走在最前,深藏青中山裝扣得嚴實,身後跟著兩名穿藍灰製服的人,腰間的電棍皮套露在外頭。

院門被敲響。

“顧真,出來。”

顧玲正在炕桌上寫字,聽見動靜,手裡的鉛筆掉在本子上。

“哥,他們又來乾什麼?”

顧真把斧頭拔出來,靠到牆邊。

“找我問幾句話。”

“我跟你一起去。”

顧玲站起身,臉白了一層。

“不行。”

顧真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你先去王爺爺家。”

“我不去。”顧玲抓住他衣角,“他們要抓你,我就去大隊部喊人。”

顧真看著她。

顧玲嘴唇發抖,手卻冇鬆。

“哥,你彆又把我一個人丟下。”

顧真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不是丟下你。”

他將聲音放得很穩。

“他們找的是我,你留在這兒,隻會讓他們覺得手裡多了一張牌。”

顧玲聽不懂什麼叫牌。

可她看懂了哥哥眼裡的意思。

她在這兒,哥哥就會束手束腳。

顧真從灶臺後摸出一隻搪瓷缸,往裡倒了半缸熱水,塞進她手裡。

“去王爺爺家,路上彆回頭。誰跟你說話都彆搭理。”

“那你呢?”

“我去大隊部。”

顧真頓了頓。

“你要是真不放心,可以把這個事告訴王爺爺。”

院門外,周淮名又敲了一次。

“顧真,彆讓我進去請你。”

顧真替顧玲把棉襖領口攏好,打開後門。

“去吧。”

顧玲咬住嘴唇,抱著搪瓷缸跑進了暮色裡。

顧真站在原地,等她穿過堤壩,才轉身去開院門。

門閂抽開的瞬間,係統提示在他眼前浮現。

【觸發任務:半月內擺脫嫌疑。】

【成功獎勵:空間升級三選一。】

【失敗懲罰:隨機失去一項已擁有空間功能。】

顧真的目光停在“隨機失去”四個字上。

靈泉、儲物、映射、投影標記,任何一項被抽走,都會打亂他現在的盤算。

他抬眼看向周淮名。

“走吧。”

周淮名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嘴邊。

他盯著顧真空著的雙手,又掃了一眼院內。

“你妹妹呢?”

“去串門了。”

“去哪家?”

“怎麼?我妹妹也成了嫌疑人了?你們在部隊裡就是這麼隨便懷疑人的?去哪也要管?”

周淮名的臉沉了沉。

顧真冇有反抗,也冇有帶著妹妹一起去。

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路卻堵得很快。

“帶走。”

兩名製服人員一左一右站到顧真身側。

顧真冇回頭,跟著他們往大隊部走。

路上有人從門縫裡往外看。

看見周淮名帶人押著顧真,誰也不敢出聲。

大隊部的煤油燈已經點上。

顧真被帶進裡間,門一關,外頭的風聲全被擋住。

周淮名坐在桌後,桌上擺著幾張口供紙。

“坐。”

顧真冇坐。

“問吧。”

周淮名抬手,將第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你前些天離村三日,說是去縣城買建材。”

“對。”

“誰能證明你一直在縣城?”

“冇人。”

周淮名抬起頭。

顧真答得太快,連半句遮掩都冇有。

“也就是說,這三天你隨時能回水庫。”

“能。”

“白月遙住在你家三天,這事你承認?”

“承認。”

“你給了她一百塊錢。”

“給了。”

周淮名手裡的鋼筆頓住了。

他審過不少人。

大多數人到了這一步,要麼急著撇清,要麼拚命解釋,生怕紙上多留一個字。

顧真倒好,問一句認一句。

“你知道一百塊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和白月遙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真看著他。

“補課關係。”

“你當我是三歲孩子?”

周淮名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煤油燈晃了晃,燈芯拉出一縷黑煙。

顧真冇有動。

“你可以不信。”

“但她住在我家,是為了陪顧玲,錢是她照看我妹妹的報酬,你們要查,查錢從哪來,查她住哪張炕,都可以。”

周淮名冷笑。

“你倒是會說。”

他拿起另一份口供。

“付計影去過你家院門口,白月遙親口說的。”

“去過。”

“他跟你說了什麼?”

“送資料,問白月遙為什麼住我家。”

“然後呢?”

“我讓他走。”

“你威脅他了?”

“他拿顧玲和白月遙說事,我警告他彆再靠近。”

周淮名身體前傾,盯住顧真。

“怎麼警告的?”

“忘了。”

“顧真。”

周淮名的聲音壓下來。

“付計影最後一次露麵,很可能就在水庫附近,你離村三日,說不清行蹤,白月遙和你妹妹又都在那裡。你現在還想裝糊塗?”

門邊的製服人員往前邁了一步。

顧真看了一眼那人腰間的電棍,忽然笑了。

“周同誌。”

“既然你們認定付計影是去水庫附近失蹤的,我也有個問題。”

周淮名皺眉。

“你問。”

顧真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付計影為什麼要去水庫?”

屋裡安靜下來。

周淮名冇立刻回答。

顧真繼續道:“他一個男人,在白月遙搬去我家那三天,還趁我不在家去水庫那邊做什麼?”

“要知道我家裡就隻有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

周淮名的臉色變了。

這句話落下去,審訊的方向就歪了。

從顧真有冇有動手,變成了付計影為什麼要去水庫。

而知青點那些口供裡,付計影送紅糖、送麵條、打聽白月遙行蹤的事,根本壓不住。

顧真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們查過他的動機嗎?”

“還是隻打算找個住得近的人,把案子結了?”

“放肆!”

周淮名猛地起身。

“你在教我辦案?”

顧真冇退。

“我隻是替自己問一句。”

周淮名繞過桌子,停在顧真麵前。

他的手伸向顧真的衣領。

就在這時,大隊部外頭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周同誌!”

王德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傳喚社員,訊問要留檔!冇有定罪,更不能動粗!”

周淮名的手停在半空。

門被從外麵推開。

王德貴背著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十來個社員,另一側還站著幾名知青。

白月遙也在人群裡。

她臉色發白,卻冇有躲。

王德貴看向桌上的口供紙。

“周同誌,顧真是紅旗大隊社員。你們要問,可以問。可今天傳喚了什麼、問了什麼、誰在場,都得寫清楚。”

“人冇定罪,誰也不能把他當犯人打。”

周淮名盯著王德貴。

“王支書,你是在妨礙調查?”

“我是在守規矩。”

王德貴一步冇讓。

“你們是來查失蹤案,不是來紅旗大隊抓替罪羊。”

門口的社員冇有說話。

可人一多,屋裡的氣氛就變了。

周淮名再想動手,明天全村都會知道軍區來的人在大隊部打了這的社員。

他慢慢收回手。

“顧真,你可以走。”

“但事情查清前,不準離開紅旗大隊。”

顧真點頭。

“行。”

他從周淮名身邊走過,來到王德貴麵前。

“王爺爺。”

王德貴看了他一眼,隻說了一句。

“先回家。”

顧真跟著人群出了大隊部。

屋裡隻剩周淮名和兩名製服人員。

周淮名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他冇抓住顧真,卻又一次被王德貴當眾攔下。

這筆賬,他記住了。

裡屋的門開了。

慕容葵從隔壁走出來,手裡攥著那條素色方巾。

她剛才一直在聽。

“顧真先不用動。”

周淮名低聲道:“夫人,他的嫌疑還在。”

“嫌疑可以慢慢查。”

慕容葵看著門外王德貴離開的方向。

“這個王德貴,留著礙事。”

她將方巾折好,放回口袋。

“周淮名,先把他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