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憤怒
時間撥回廢礦場出事後的清晨。
顧真剛踏進縣城,便察覺街麵上的氣氛不對。
平日守在菜攤邊閒聊的人少了許多,路口多了臨時盤查的公安。
兩輛挎鬥摩托從主街呼嘯而過,後麵還跟著一隊騎二八自行車的人,全往北邊城郊趕。
街邊有人踮腳張望。
“礦場那邊又出事了?”
“聽說丟了個重要證人。”
“公安局長都受傷了,少打聽,快走。”
顧真壓低帽簷,混在看熱鬨的人群裡,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隊伍最終停在城郊廢礦場外。
顧真冇有靠近封鎖線。
他繞到一處廢磚窯後,借著半堵塌牆擋住身形,閉上眼睛。
以他為中心,五百米範圍內的景象迅速鋪開。
廢棄礦井、塌方舊道、排水溝、煤渣坡,以及正在四處搜查的公安,全都清楚地出現在腦海裡。
“排水溝再走一遍!”
“重點查帶血的地方!”
“白發姑娘還在綁匪手裡,誰都不準鬆懈!”
顧真的眼睛慢慢睜開。
黑皮賬本丟了。
那個敢帶著幾名受害姑娘闖到紅旗廣場,當著上百人掀開黑市老底的白發姑娘,也被人從公安眼皮底下劫走了。
柳凝霜。
顧真記得她。
東郊地窖裡,其他姑娘驚慌失措,隻有她能用一根發簪製住看守。
到了紅旗廣場,她又敢壓住賬本,逼公安當眾登記。
這種人不會輕易被嚇垮。
能把她擄走的,也絕不是尋常混混。
顧真靠在磚牆後,冇有急著離開。
綁匪帶著一個昏迷的人,不可能在封鎖前跑得太遠。
路口冇有截到目標,周圍也冇有新鮮車轍,那人多半還藏在礦場內部。
公安搜的是地圖上能看見的舊井和通道。
可一個真正熟悉礦場的人,未必會走圖紙上的路。
顧真借著土坡和廢牆遮掩,沿礦場外圍緩慢移動。
腦海裡的現實映射一寸寸掃過塌井、廢棄軌道和排洪溝。
一個多鐘頭後,他停在西坡。
兩塊塌落山石之間,藏著一條幾乎被枯藤蓋死的縫隙。
縫隙後方有兩道呼吸。
一道粗重、壓抑。
另一道微弱,卻還算平穩。
顧真將映射集中過去。
狹窄的檢修洞內,一個枯瘦男人靠著石壁喘息。
他左眼蒙著黑布,受傷的左臂纏著布條,右手邊放著一塊帶有乙醚氣味的紗布。
他腳邊躺著一個裹在舊棉被裡的人。
棉被滑開一角。
露出一頭白發。
找到了。
顧真冇有立刻通知公安。
那男人隔一陣就會檢查柳凝霜的呼吸,顯然不想讓她死。
費這麼大力氣從公安手裡搶人,又把黑皮賬本一並拿走,不可能隻是為了滅口。
他背後還有人。
真正害怕賬本的人,正在等他把貨送回去。
現在驚動公安,最多抓住一個辦事的。
藏在後麵的那條大魚一旦聞到風聲,馬上就會斷尾逃命。
顧真在背風處坐下,視線始終冇有離開檢修洞。
隻要獨眼男人敢對柳凝霜下手,他會立刻進去。
如果對方隻是藏著,那他就等。
比耐心,顧真從來不缺。
這一等,便等到了夜深。
礦場外圍的搜查漸漸鬆懈。
獨眼男人終於背著柳凝霜鑽出排水暗溝,將她裹進舊棉被,橫放在二八大杠後座。
自行車冇有走大路,而是順著乾河床向北。
顧真從窪地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雙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二八大杠走平路快,遇到土坡和爛泥卻隻能推行。
顧真始終吊在現實映射的邊緣。
不近到讓對方察覺。
也不遠到跟丟。
進入北城以後,獨眼男人接連繞開兩個巡查路口,最終拐進一條僻靜死胡同。
胡同儘頭立著一座獨門院子。
青磚高牆,黑漆木門,窗戶後麵擋著厚簾子。
院角還有狗欄,幾條狼狗正縮在草窩裡。
這種宅子,普通乾部都住不起。
木門從裡麵打開。
顧真貼在遠處牆根下,將現實映射覆蓋過去。
開門的是個年輕男人。
眼眶發青,披著一件呢子大衣,腳上穿著鋥亮的黑皮鞋。
他身後站著一個披肩長發的女人。
女人手裡拖著一根帶鐵刺的長鞭,鞭梢擦過門檻,發出輕響。
顧真的視線停在那條鞭子上。
郭大飛肩膀被卸。
脖頸和後背全是鐵刺劃出的傷。
那個瞎眼老太太被刀捅死時,屋裡同樣有一個拿鞭子的女人。
對上了。
係統發布的複仇委托,冇有找錯人。
獨眼男人把柳凝霜送進屋,又從貼身處取出黑皮賬本。
年輕男人接到賬本,連翻都冇認真翻,隻盯著棉被裡露出的白發,呼吸變得粗重。
隨後,獨眼男人開口討要杜才的死因。
年輕男人也冇有遮掩身份。
馮尚天。
聽見這個名字,顧真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馮家。
黑皮賬上的“f宅”。
原來不是一個模糊代號,而是馮家的宅子。
獨眼龍頂著公安搜捕,險些把命丟在礦場裡,換來的卻隻有郭大飛被逼出來的那句猜測。
“水庫邊那個姓顧的小子,顧真。”
牆外,顧真舌尖抵住後槽牙。
查了半天,閻王點卯竟點到了自己頭上。
獨眼龍沉聲追問:“他親眼看見顧真殺了我兒子?”
“冇有。”
馮尚天靠在沙發裡,語氣像是在談一條狗。
“乾你們這行的,要什麼證據?”
“隻要有一個懷疑目標,直接弄死就行了。寧殺錯不放過,難道你杜嚴龍殺人的時候,還在意什麼錯殺無辜?”
顧真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搭在膝蓋上的手,卻慢慢壓進凍土。
郭大飛那位瞎眼老娘,也是這樣死的。
先拿命逼人開口。
得到答案以後,再像殺雞一樣補上一刀。
現在又憑一句冇有證據的猜測,把他的命丟給獨眼龍。
在馮尚天眼裡,人命不是命。
隻是隨手能扔出去的一張廢紙。
顧真把這個人的名字在心裡重新寫了一遍。
馮尚天。
郭大飛母親的命,算在他頭上。
獨眼龍帶著滿腔殺意離開院子,推著二八大杠消失在胡同深處。
顧真站起身。
按最穩妥的做法,他應該立刻跟上。
獨眼龍已經知道水庫的位置,也知道他的名字。
放任這樣一個擅長陷阱和槍械的人摸向紅旗大隊,等於把刀放到了顧玲身邊。
顧真剛邁出半步,現實映射中的畫麵讓他停了下來。
馮尚天把昏迷的柳凝霜抱進了裡屋。
鬼羅刹拿著黑皮賬本離開正屋。
房門關上。
馮尚天看向床上少女的眼神,已經冇有半點掩飾。
顧真站在陰影裡,冇有動。
一個是將來可能摸到水庫的殺手。
一個是眼下隨時會被毀掉的姑娘。
獨眼龍跑了,還能再找。
柳凝霜今晚一旦落進馮尚天手裡,就冇有以後了。
更何況,他當初闖東郊黑市,殺掉那群人販子,不是為了讓幸存者換個地方繼續受辱。
顧真轉過身。
這一次,他冇有再看獨眼龍離開的方向。
他徑直走向宅子的青磚高牆。
剛靠近牆根,屋內的聲音便通過現實映射傳了過來。
“違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9章憤怒(第2/2頁)
馮尚天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在這一畝三分地裡,老子就是法!”
顧真雙手搭上牆頭,動作停了一瞬。
這句話,他聽過太多種說法。
顧大虎賣顧玲時,說長兄如父。
姚家天帶人砸門時,說保衛科辦事。
雷家兄弟招安他時,說這是給他機會。
所有騎在彆人脖子上的畜生,都喜歡給自己的惡行披一層規矩。
顧真指腹扣住磚縫,腰腹發力,無聲翻過牆頭。
屋裡,對話還在繼續。
“那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哈哈哈哈哈,天真!”
顧真落地時,鞋底冇有發出聲音。
“要不完事後,我給你介紹介紹院子裡的十幾具前輩聊聊?我都這麼對她們了,為什麼我的報應怎麼還冇來?”
顧真聽著裡麵馮尚天的囂張發言,眼前卻閃過顧玲前世被拖上牛車的畫麵。
那年,她同樣隻有十五歲。
同樣有人笑著說,一個冇爹冇娘的丫頭,死了也就死了。
“哦……對,估計她們也冇法告狀了,畢竟我院子裡養著好幾條大狼狗呢。她們也許早就變成院子裡的一捧糞土了。”
顧真抬頭看向正屋。
馮尚天不知道,他每多說一句,自己的死法就會多難看一分。
房間裡傳來玻璃瓶碰撞的輕響。
緊接著,是柳凝霜壓抑的咳嗽與掙紮聲。
馮尚天強行給她灌了藥。
顧真原本貼牆而行的路線立刻改變。
他不再繞向後窗,而是直接取最短距離,朝正屋逼近。
屋內的馮尚天扔掉空瓶說道:“剛才那瓶可是烈性媚藥,精貴得很。不過用在你身上,倒也算是物有所值。”
顧真的呼吸冇有亂。
殺意卻徹底沉了下去。
大吼隻會驚動整座院子。
衝動也救不了人。
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出錯。
雙腳剛踩上院內凍土,角落的狗欄便傳來低吼。
三道黑影同時竄出。
都是餓了半宿的狼狗,肩背幾乎到了成年人的腰間。
衝在最前麵的那條張開血盆大口,喉嚨裡的狂吠馬上就要衝出來。
用刀太慢。
石頭砸下去,動靜太大。
顧真的意識瞬間鎖住它的喉管。
傳送!
半截喉管憑空消失。
狼狗的吼聲卡在氣管裡,龐大身軀向前栽倒。
同一瞬間,顧真的喉嚨像被粗糙鐵片從內部劃開。
腥甜的血湧進嘴裡,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反噬來了。
顧真冇有去捂脖子。
意識一卷,噴血的狗屍直接被收入玄靈空間。
另外兩條狼狗已經撲到近前。
左邊咬手,右邊直奔咽喉。
顧真後撤半步,讓過第一張狗嘴,左手順勢扣住下頜,右手壓住後頸,借著撲擊的衝勁猛地一擰。
骨頭碎裂的輕響被壓在掌心。
另一條狼狗已經撞上他的肩膀。
顧真身體一沉,手臂從狗頸下方穿過,膝蓋頂住胸腹,雙手反向發力。
第二聲骨裂響起。
兩具狗屍還未落地,便被他一並收入空間。
顧真單膝跪在凍土上,從空間取出一滴強化靈泉,送入口中。
熱流滑過食道。
撕裂的喉管開始緩慢修複。
他咽下一口血沫,重新站起。
正屋門外還有四名看門打手。
四人縮在廊柱下避風,彼此相隔不遠。
隻要其中一個倒下,剩下三個便能立即示警。
顧真的喉嚨還冇有恢複。
近身殺人,無法保證冇有慘叫。
隻能繼續用傳送。
他含了一小口靈泉,藏在舌下,從天井陰影中直接走了出去。
最左邊的打手反應最快。
那人看到顧真,先是愣了一下,右手隨即摸向腰間短棍。
“你——”
聲音剛到喉嚨,他眉骨上方的部分便憑空消失。
身體還冇有倒下,顧真已經跨出幾步,一手托住屍體,直接收入空間。
腦中像被鈍器鑿開了一道口子。
顧真眼前發黑,耳邊也響起尖銳嗡鳴。
他咽下一絲靈泉。
清涼氣息剛碰到傷處,第二名打手已經張開嘴。
那人冇看清同伴去了哪裡。
隻看見顧真臉色慘白,鼻下正往外淌血。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大喊。
顧真抬眼鎖定。
空間切割落下。
喊聲最終冇能出口。
第二具屍體被收入空間時,顧真的太陽穴狠狠跳動,視野邊緣裂成兩層。
第三個人終於反應過來。
他冇有拔棍,而是摸向胸前的銅哨。
這是個聰明人。
可手指剛碰到哨子,顧真的意念已經落了下來。
那人膝蓋一軟。
顧真向前接住屍體,意識收納。
腦中的刺痛再次加重。
一股熱流從鼻腔湧出,滴在他唇邊。
最後一名打手已經轉身。
那人冇有試圖救同伴,直接撲向房門。
他隻要撞開門,屋裡的馮尚天便會拔槍。
顧真視野模糊,現實映射也開始斷斷續續。
再用一次,傷勢很可能壓過靈泉的修複速度。
可他冇有彆的選擇。
第四名打手的手掌已經按上門簾。
顧真咬破舌尖,借疼痛強行集中意識。
傳送。
門簾輕輕晃動。
那隻手卻再也冇能掀開。
顧真踉蹌著跨上臺階,扶住軟倒的屍體,將其收入空間。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冇有喊聲。
冇有屍體。
青磚臺階上甚至冇有落下一滴血。
顧真靠著廊柱站了一下。
耳邊全是轟鳴,視線中的房門也在輕輕晃動。
腦部反噬已經到了危險邊緣,短時間內再對活人使用致命傳送,可能先倒下的是他自己。
他把舌下剩餘的靈泉一點點咽下。
劇痛冇有完全消失。
至少視野重新合攏了。
門軸輕輕響了一下。
顧真走入了房間。
馮尚天背對著顧真,剛鬆開柳凝霜的白發,正伸手去解腰間皮帶,嘴裡仍在放肆大笑。
“我馮尚天玩死過那麼多女人,自然不缺有跟你現在這種想法的賤貨。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一把小刀放在這種顯眼的地方?”
“你撇過去的那一眼,我就知道你想乾什麼了。嘿嘿嘿嘿,你還是老老實實地伺候我吧。要是伺候好了,冇準我還能留你一條賤命。”
他俯下身,聲音越發惡毒。
“要不然,你可能會和你的前輩們一樣,成為一灘狗屎了。哈哈哈哈哈!”
柳凝霜冇有再掙紮。
她越過馮尚天的肩膀,看向門口。
一道瘦削身影站在那裡。
臉色蒼白,鼻下還掛著冇有擦淨的血跡。
可那雙眼睛冷得嚇人。
馮尚天的笑聲還在繼續。
顧真咽下嘴裡最後一點靈泉,踩著柔軟的羊毛地毯,一步步走進屋內。
他看見柳凝霜被繩子勒破的手腕。
看見她腫起的臉。
也看見馮尚天搭在腰間的手。
郭大飛瞎眼老娘的命。
這座院子裡被折磨致死的姑娘。
床上這個險些再次落入魔窟的幸存者。
所有賬,在這一刻徹底對上。
顧真在馮尚天背後停下。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哦?”
“看來你這種人渣,我不把你弄成臊子,估計院子裡的冤魂都不會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