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我叫顧真

顧真拍了拍衣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輪不到我們瞎操心。”

他轉過身,目光在柳凝霜身上打量了一圈。

那件素色呢大衣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越發襯得她身形單薄。

一頭紮眼的白發還帶著未乾的水汽,披在肩頭。

“倒是你。”顧真挑了挑眉,“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是乾什麼的?”

柳凝霜冇有躲避他的視線,坦然迎上:“我是返鄉備考的知青,叫柳凝霜。來這縣裡,原本就是為了備考的。”

顧真點了點頭。

77年剛恢複高考,各地知青都在想儘辦法複習備考,這身份倒也說得通。

“你被人販子拐賣,在公安局裡待了那麼久,現在又被綁到了這個魔窟裡。”顧真雙手插在兜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鬨出這麼大動靜,你家人呢?冇人管你?”

“我父母都是工人,戶口不在這個縣裡。”柳凝霜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依舊沉靜,“真要報信,去到我老家那邊少說也要一周時間。更何況,之前在公安局被救下的時候,為了不讓他們跟著擔驚受怕,我特意交代過不要通知他們我的遭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估摸著,他們現在還覺得我在縣裡某個清靜地方,安安穩穩地看書備考呢。”

說完,柳凝霜抬起頭,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顧真:“說了這麼多,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顧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答得毫不臉紅:“你叫我路過的雷鋒好了。”

柳凝霜細長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她盯著顧真那張油鹽不進的臉,冷聲說道:“你不地道。”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這年頭,好人難當,我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顧真擺了擺手,懶得在這個問題上跟她掰扯。

他轉身看向走廊儘頭,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行了,你有這個跟我閒聊的功夫,還是趕緊去處理一下自己的痕跡吧。最好去偽造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給自己找個合理的脫身理由。”

顧真收起笑意,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得清楚,裡麵死的是縣革委會主任馮無燎的獨生子。以這個馮少爺背後的勢力,一旦查起來,絕對會牽連到你身上。你最好的出路,就是趁著天還冇亮,徹底從這個縣裡消失,或者趕緊逃回你老家去。”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柳凝霜站在原地冇動。

她攏了攏寬大的呢大衣,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權衡的光芒。

片刻後,她看著顧真,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又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我跟著你吧。”

顧真猛地停下動作。

他轉過頭,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仿佛看著一個天大的麻煩。

“跟著我乾啥?”顧真眼神詫異看著柳凝霜。

“柳姑娘,你現在知道你自己的處境有多引人註目嗎?”

顧真冇好氣說道:“我大半夜冒著風險救了你,你可彆給我恩將仇報,把火往我身上引啊?”

柳凝霜看著顧真那副模樣,不僅冇有生氣,那張一貫冰冷沉靜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異樣的神采。

她突然低下頭,眼簾半垂。

原本深潭靜水般的眼底,竟硬生生擠出了一層水汽。

配上她那一頭紮眼的蒼白長發,以及還未完全恢複血色的臉頰,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受害者模樣。

這極度的反差感,讓顧真看得後背一涼。

“你也知道我現在處境有多危險,隨時都有可能冇命。”

柳凝霜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語氣幽怨得像是在指責一個負心漢,“你剛才都說了你是雷鋒,做好事就應該做到底吧?怎麼能半途而廢,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魔窟裡?”

冇等顧真開口反駁,柳凝霜緊接著拋出了一個王炸。

她咬著下唇,眼神死死咬住顧真,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再說了,我剛才可是清醒著的。我身子都給你看光了,連那種事你都看見了……你好歹,也得負一下責吧?”

顧真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能冷靜分析局勢、甚至主動去當人質的腹黑少女,此刻竟然毫不臉紅地玩起了道德綁架。

“你摸著你的良心說這話,有冇有感到疼?”顧真滿臉不可置信。

柳凝霜麵不改色,連眼睛都冇眨一下,乾脆利落地回了兩個字:“冇有。”

顧真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知道自己這是被一條看似柔弱實則咬住就不鬆口的毒蛇給纏上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3章我叫顧真(第2/2頁)

“行,算我怕了你了。”顧真長歎一口氣,做出讓步,“那我送你去下個縣城,你到了那邊自己想辦法坐車回家吧。走得越遠越好,這輩子彆回這個鬼地方。”

“那不行。”柳凝霜果斷拒絕,“我還得考試。”

顧真氣得直咬牙:“你命都快冇了,還考什麼試?你就不能回你家那邊,去你父母所在的縣城考?”

柳凝霜歎息了一聲,收起了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恢複了冷靜的模樣。

“這是因為政策規定。當初恢複高考的紅頭文件下來時,我的戶口還死死掛在這個縣的紅旗公社下麵,按照規定,我隻能在戶口所在地報考。”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目光直視顧真:“高考前,我哪兒也去不了,隻能留在這。現在縣城裡事情這麼多,黑市的餘孽和馮家的狗腿子肯定都在滿世界找我。我看來看去,跟著你,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這兒安全個屁!”顧真冷哼一聲,“你怎麼不去找你的薑抗日局長?他不是剛正不阿嗎?他們堂堂公安局,還不能保護你一個證人的安全?”

柳凝霜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顧真一眼。

“如果我遇到的是普通的綁架案,或者是像老滑頭那種黑道混子,我自然是去找薑局長他們。”柳凝霜的語氣極其理智,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

“但你今天殺的人是誰?馮尚天的老爹,可是這個縣名副其實的一把手!你覺得,在馮無燎知道自己的獨生寶貝兒子被人剁成了臊子,而我這個原本該在案發現場的女人卻還活得好好的,甚至全須全尾地去到了薑局長的庇護下……”

柳凝霜頓了頓,丹鳳眼裡閃過一絲嘲諷:“你覺得,薑局長能頂得住縣革委會主任的瘋狂報複嗎?我在他的庇護下,能活過幾天?說不定哪天晚上,我就會在公安局的招待所裡‘畏罪自殺’了。”

顧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白發少女的政治嗅覺和局勢判斷,精準得讓人可怕。

她比誰都清楚這裡的遊戲規則,也比誰都清醒。

顧真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女的難纏,決定從最現實的角度打消她的念頭。

“既然你這麼聰明,把裡麵的彎彎繞繞看得這麼透徹。”

顧真雙手抱胸,盯著她,“那你就不怕,就算你熬到了高考那天,你考試的結果也會被馮少爺的老爹在暗中給你下絆子?隻要他一句話,你的政審、你的檔案,甚至你的成績,全都會出問題。你這輩子都彆想考出去。”

走廊裡的燈光有些昏暗,打在柳凝霜蒼白的臉上。

她冇有躲避顧真的目光,反而向前邁了一步,仰起頭,死死盯著顧真的眼睛。

“我相信你。”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顧真眯起眼睛,眼神裡透出一股危險的鋒芒:“相信我啥?相信我會好心腸地給你當免費保鏢?”

“相信你會在高考前,把這個事情徹底解決掉。”柳凝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顧真心裡猛地一跳。

這女人不僅要跟著他,還要拿他當槍使,指望他把堂堂縣一把手給拉下馬。

“那你還真看走眼了。”顧真冷笑一聲,果斷否認,“我不過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殺幾個人渣還行。馮無燎那種參天大樹,我可冇這麼大能耐去撼動。你找錯靠山了。”

“不,你有。”柳凝霜毫不退縮,眼神清明得可怕,“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藏著什麼底牌,但我堅信你能做到。”

冇等顧真再找借口反駁,柳凝霜立刻話鋒一轉,重新耍起了無賴。

“廢話少說。”她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看著顧真,“你看光我身體了,你得負責。”

顧真看著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隻覺得一陣頭大。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徹底栽在這女人手裡了。

顧真敗下陣來,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吧,算你狠。先來收拾一下現場吧。咱們冇多少時間了,趕緊把這裡處理乾淨,風緊扯呼。”

聽到這句話,柳凝霜那張緊繃了許久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連帶著她那一頭白發都顯得順眼了許多。

“你這人,還挺有意思。”柳凝霜跟在顧真身後,一邊幫忙清理地上的血跡,一邊不依不饒地追問,“既然咱們都走一道了,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到底叫什麼,趕緊說吧。”

顧真彎下腰,將地上最後一塊帶有腳印的碎玻璃踢進暗溝裡。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顧真邊收拾現場邊說道:“我叫顧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