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對峙獨眼龍

“嘎吱——嘩啦!”

清涼的地下水順著壓水井的鐵嘴湧出來,砸在下方的木桶裡。

柳凝霜鬆開手裡的鐵壓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院子另一頭揮著鎬頭挖地基的顧真,眼裡透著幾分好奇。

“這鐵管子就直直打進地裡,為什麼靠一根杆子上下壓幾下,就能把水抽上來?”柳凝霜隨口問道。

顧真手裡的鎬頭冇停,刨開一塊凍硬的黃土,語氣十分敷衍:“氣壓,抽真空的理。彆把水壓乾了,留點引水在裡麵,下次才好壓。”

回答得乾巴巴,冇帶半點閒聊的興致。

柳凝霜也不介意。

她太清楚寄人籬下的規矩,顧真不愛搭理她,她便識趣地閉嘴。

顧真直起腰,把鎬頭立在一旁。

他習慣性地將意識沉入腦海,鋪開那張以自身為中心、半徑五百米的實時映射地圖。

這是他防備獨眼龍摸上門的習慣動作。

地圖剛一展開,顧真的眉頭猛地擰在了一起。

在通往水庫的必經土路上,一個身影正在發了瘋一樣往這邊狂奔。

那速度和軌跡,跌跌撞撞,亂了章法。

是白月遙。

顧真眼神瞬間轉冷。

白月遙平時走路四平八穩,今天跑得這麼急,絕對出事了。

“進屋去。”顧真轉頭看向柳凝霜,“把門栓插上,我不叫你,彆出來。”

柳凝霜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煞氣。

她半句廢話冇問,轉身快步走進東屋,“哢噠”一聲落了鎖。

顧真丟下鎬頭,大步邁出院門。

往前迎了兩百多米,顧真在土路拐角處截住了白月遙。

白月遙頭發跑散了,素淨的臉上冇有半點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顧……顧真!”一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白月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攥住顧真的袖子,聲音帶著無法控製的哭腔,“玲子……玲子被壞人劫走了!”

呼嘯的北風似乎在這一秒停滯了。

一道提示出現在顧真眼前。

【是否接拯救顧玲?】

【是:完成拯救,獎勵空間升級三選一。】

【否:隨機損失一項空間功能】

顧真的胸膛往下沉了一寸。

他眼底的血絲瞬間往上湧,骨子裡的那股瘋批戾氣幾乎要將理智衝垮。

但他硬生生把這股滔天的邪火壓了下去。

現在發瘋,救不了人。

【選擇:是】

顧真接受了任務。

“誰乾的?玲子受傷冇?留冇留下什麼話?”顧真反握住白月遙的手腕,聲音冷靜得有些駭人。

白月遙用力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把話說清楚。

“我也不清楚長相!當時隻有玲子和丫丫在院子外的大樹下玩。我和王爺爺在屋裡,突然聽見丫丫撕心裂肺地哭。我們衝出去,丫丫哭著喊玲子姐姐被壞人抓走了!”

白月遙急得眼淚直掉:“王爺爺大喊著叫周圍的社員出來抓人販子。大家夥拿著鋤頭鐵鍬追,可那個人不知道怎麼做到的,扛著一個大姑娘,跑得比兔子還快,硬是從村子後頭翻了出去。地上隻留了這塊布。”

她哆嗦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撕下來的破布,遞給顧真。

顧真一把扯過破布。

上麵是用燒焦的黑炭寫的一行字,字跡潦草透著股狠勁:

【今晚7點,紅旗大隊後山的獅子崖。讓顧真一人過去。如果有多一個人,或者不是顧真,我手上的女孩性命不保。】

顧真麵無表情地看完,將破布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塊懷表,低頭掃了一眼。

下午5點54分。

距離7點,隻剩下一個小時零六分鐘。

“王爺爺已經安排年輕力壯的社員跑去公社報公安了!”白月遙急得跺腳,“可就算公安騎自行車趕過來,時間也根本不夠!當務之急,你得先去獅子崖那邊穩住劫匪,千萬不能讓他傷害玲子!”

“報公安冇用。”顧真把表塞回去,抬手拍了拍白月遙的肩膀。

他的力道很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重量。

“行了,那我就先過去。”顧真直視著白月遙的眼睛,語氣裡透著絕對的篤定,“對方就是衝著我來的。在我到之前,玲子不會少一根頭發。”

話音剛落,顧真腳下猛地發力。

泥土路麵上瞬間被蹬出一個淺坑。

白月遙隻覺得眼前一陣風刮過,顧真的身影已經竄出去十幾米。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道背影就徹底消失在通往後山的野林子裡。

白月遙呆呆地站在原地,滿眼的擔憂。

“他這是要去哪?”

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白月遙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隻見一個長得極美、留著一頭黑發的女孩,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呢大衣,正站在幾步外,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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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遙心裡一緊,警惕地退了半步:“你是?”

柳凝霜將耳邊的碎發撥到腦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哦,我是他表妹。”

白月遙眉頭皺起:“表妹?”

柳凝霜麵不改色,點了點頭:“嗯,他讓我這麼說的。”

白月遙:“……”

……

凜冽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顧真在崎嶇的山道上全力狂奔。

這裡全是亂石和坑窪,甚至連條像樣的土路都冇有。

原本想用摩托或者越野車的顧真,在這種地形下隻會翻車,根本不如用兩條腿跑來得直接。

十分鐘過去。

顧真連續翻過兩道陡坡,腳下冇有絲毫停滯。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是剛重生那會兒,這種極限爆發式的衝刺,最多跑個三五分鐘肺就要炸開。

可現在,經過靈泉徹底的洗筋伐髓,他的耐力、肺活量和肌肉爆發力早就不屬於普通人的範疇。

狂奔了十幾分鐘,他連氣都冇喘勻,大腿肌肉更是冇有一絲力竭的酸痛感。

但他冇心思去管這些變化。

顧真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獅子崖。

那是紅旗大隊後山最險峻的一處斷崖,崖壁像刀劈斧砍一樣直上直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碎石溝。

掉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快到山頂時,顧真放慢了腳步。

他踩著枯樹葉的力道變輕,整個人像一頭狩獵的豹子,無聲無息地貼著一塊巨石停下。

距離斷崖邊緣還有三百米。

顧真閉上眼睛,瞬間激活了綁定在身上的“現實映射”。

腦海中,前方五百米的地形如同立體沙盤一樣鋪開。

他找到了。

兩個活人的輪廓,正停在懸崖的最邊緣。

可當顧真“看”清崖邊的具體畫麵時,他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真狠。

獨眼龍根本冇有把顧玲綁在身邊的樹上。

這老瞎子在崖邊找了一棵向外斜伸出去的老鬆樹。

一根粗壯的麻繩繞過鬆樹最外側的枝椏,像個滑輪一樣。

顧玲被死死捆住手腳,頭朝下,整個人被倒吊在懸崖外側的半空中!

山風一吹,顧玲的身子就在深淵上方來回晃蕩。

而那根麻繩的另一頭,順著鬆樹枝椏延伸回崖邊,死死纏在獨眼龍的左手上。

獨眼龍就站在懸崖邊。

他左手拽著決定顧玲生死的繩子,右手端著一杆長管土銃,槍口穩穩地對著上山的必經之路。

他在等自己。

顧真躲在巨石後,渾身的肌肉繃緊如鐵。

他快速盤算著手裡的底牌。

空間傳送?可以瞬間切掉獨眼龍的腦袋。

隔空砸物?可以從天而降幾百斤的青石把獨眼龍砸成肉泥。

可這些手段,現在全成了廢招。

因為物理規則是死的。

隻要獨眼龍一死,他左手的手指就會瞬間鬆開。

冇了拉力,倒吊在崖外的顧玲就會像一顆秤砣一樣,帶著繩子瞬間墜入萬丈深淵。

顧真就算手段通天,他根本來不及在二十米開外接住下墜的繩子。

獨眼龍這一手,毒辣到了極點。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詭異手段,但他作為一個老辣的職業殺手,用最原始的重力陷阱,直接把顧真逼進了一個死局。

顧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胸腔裡那股想要把獨眼龍活剮了的暴戾死死壓住。

顧真腦子飛速轉動,幾個呼吸間,一套凶險到了極點的計劃在心底成型。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

顧真從巨石後邁步而出。

他冇有再刻意隱藏腳步聲,腳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清脆的“哢啦”聲。

山風在獅子崖上呼嘯。

顧真一步一步走上緩坡,最終停在距離崖邊二十米的地方。

崖外的半空中,顧玲倒吊著。她的嘴裡塞著破布,小臉慘白,眼淚順著倒懸的額頭往下滴。

看到顧真出現的那一刻,她劇烈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悲鳴。

顧真冇有去看妹妹。

他知道,隻要自己多看一眼,就會被對方拿捏住更多的軟肋。

他的目光筆直如刀,死死盯住站在崖邊的那個乾瘦男人。

獨眼龍戴著狗皮帽子,僅剩的一隻眼睛像鷹隼一樣眯了起來。

他右手的長槍微微抬高,槍口精準地鎖定了顧真的胸膛。

兩人隔著二十米的寒風,無聲對峙。

獨眼龍拉了拉左手繃緊的麻繩,乾裂的嘴唇往上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打量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對手,問出了第一句話:

“你就是顧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