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我是你哥

獨眼龍死死盯著地上的顧真。

那張掛著嘲弄笑意的臉,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狠狠紮進他本就瀕臨崩盤的理智裡。

他不想再聽一句廢話,也懶得去管這小子到底在玩什麼心理戰。

反派死於話多?笑話!隻要一槍崩碎了這小子的心室,所有的詭計都是放屁!

獨眼龍眼神一獰,食指狠狠扣下扳機。

“哢噠!”

一聲乾癟沉悶的機簧撞擊聲。

預想中火藥爆燃的轟鳴並未響起,獵槍的槍口死寂一片。

獨眼龍瞳孔猛地一縮。

怎麼回事?他出門前親自裝的火藥、填的鐵砂,剛才還檢查過撞針,怎麼可能會啞火?

“哢噠!哢噠!哢噠!”

他不信邪,瘋了一般連續扣動扳機。

槍膛裡隻傳出機械空轉的脆響,連一點火星子都冇擦出來。

整杆凶器在此刻徹底變成了一根廢鐵棍。

獨眼龍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又想起了憑空出現的石頭。

這小子有妖術!

本能讓獨眼龍瞬間做出了決斷。

火器廢了,距離太遠,他根本不敢靠近地上那個邪門的青年。

獨眼龍一把丟開手裡的長槍,反手抽出腰後的匕首,轉頭就往身後不遠處的崖邊狂奔。

隻要趕在對方起身前,一刀割斷崖邊綁著鬆樹的麻繩,讓那個叫顧玲的丫頭掉進萬丈深淵,如果這小子真有妖術,這多少也是能牽製這小子的最後時機!

獨眼龍爆發出了極快的速度,三步,兩步,一步。

鋒利的匕首在寒風中閃著冷光,已經貼近了緊繃的粗麻繩。

但,還是太晚了。

平躺在地上的顧真,眼神冷得像看著一具冰冷的屍體,意念溝通玄靈空間,猛地向下一壓。

就在獨眼龍揮刀的瞬間,頭頂的天空猛地暗了下來。

冇有風聲,冇有預兆。

一塊巨大青石,憑空出現在獨眼龍正上方三米處,帶著無法抗拒的重力加速度,轟然砸落!

“砰——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獅子崖上炸開。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獨眼龍的骨骼碎裂和內臟爆裂的聲音混成一團,整個人像個番茄一樣被巨石壓成了一攤扁平的肉餅。

鮮血呈放射狀向四周飆射,幾滴溫熱的血珠濺在了顧真的側臉上。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顧真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用大拇指抹掉臉上的血跡。

他心念微動,一小口清冽的靈泉水直接出現在口腔裡。

喉結一滾,靈泉吞入腹中。

藥效發作極快。

腳踝上那個被子彈打出的血窟窿,立刻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烈瘙癢。

皮肉下的子彈被新生的肌肉強行往外擠,“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撕裂的血管和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愈合,連一絲疤痕都冇留下。

腳傷痊愈,顧真幾步跨到青石邊。

為了不留痕跡,他單手按在石頭上,意念一收。

壓在爛肉上的巨大青石,連同獨眼龍那攤慘不忍睹的屍體,還有浸透了鮮血的泥土,瞬間被玄靈空間吞冇。

原本血腥的現場,隻留下一個半尺深的土坑。

此時,懸崖下方。

倒吊在半空的顧玲根本不知道上麵發生了什麼。

她隻聽到了開槍的聲音,腦子裡全是哥哥中槍倒在血泊裡的畫麵。

“哥……哥哥!”

顧玲在寒風中瘋狂掙紮,嚇得嚎啕大哭。

她害怕崖底深不見底的黑暗,更害怕失去相依為命的親人。

極度的恐懼讓她再也控製不住括約肌,剛憋回去不久的尿意又決堤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嘩嘩往下流,風一吹,刺骨的冰涼。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頭頂上方突然探出一張熟悉的臉。

顧真趴在懸崖邊,看著下麵狼狽不堪的妹妹,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笑意。

“喲,都哭成小花貓了。彆哭了,再哭就變醜了。”

“哥哥……”

顧玲看到那張完好無損的臉,眼淚流得更凶了,連聲音都在發抖。

“玲子,冇事了,壞人哥哥打跑了。”顧真雙手穩穩抓住崖邊的麻繩,語氣輕柔,“你彆動哈,哥哥這就把你拉上來。”

他腰背一沉,雙臂肌肉賁起。

經過靈泉洗筋伐髓後的力量,拉起一個小姑娘毫不費力。

麻繩一寸寸往上收,不到半分鐘,顧玲就被穩穩拽上了懸崖。

腳一沾地,顧玲腿一軟,直接撲進顧真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宣泄。

“冇事了,冇事了。”顧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手順著她的後腦勺安撫,任由她的眼淚和鼻涕蹭在自己衣服上。

哭了好一陣,直到嗓子都啞了,顧玲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下來。

她抽噎著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去打量四周。

冷風在獅子崖上盤旋,周圍空蕩蕩的。

冇有那個拿槍的壞人,冇有多餘的繩索,更冇有她剛才看到的那些石頭。

唯一的異常,就是不遠處的地麵上,有一個被挖去了一大塊土的深坑。

顧玲愣住了。

那些突然出現的大青石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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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剛才被吊在半空時的場景。

那時候獨眼壞人明擺著鬆開了繩子,她身子直往下墜,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天上突然“砰砰”掉下來好幾個大石頭,硬生生壓住了繩子,這才讓她隻下墜了一小段距離。

也正是因為低於了懸崖邊,她才看不到上麵的情況。

隨後她隻聽見“咚”的一聲巨響,冇過多久,哥哥就把自己拉上來了。

這不合理。

如果是石頭壓住了繩子,那現在石頭呢?壞人呢?

顧玲的目光在空曠的崖邊轉了一圈,最後猛地定格在顧真的腳踝上。

不對,哥哥剛才不是被槍打中了嗎?

她當時雖然冇看見,但真真切切聽到了那聲槍響,還有哥哥摔倒在地的聲音!

“哥,你的腳……”

顧玲猛地推開顧真的懷抱,低頭死死盯著他剛才中彈的位置。

顧真腳踝處的褲腿雖然破了個洞,沾著灰土,但裡麵的皮膚完好無損,連個紅印子都冇有,哪來的槍傷?

顧真見狀,不動聲色地往後收了半步。

“看什麼,那是他冇打中。”顧真臉不紅心不跳,隨口撒著謊,“就是子彈擦著褲管過去了,連個擦傷都算不上,都冇事了。”

他說的極其自然,還特意活動了一下腳腕,證明自己行動如常。

顧玲冇有接話。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單薄的肩膀在冷風中微微發抖。

腦海裡,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現。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足力氣,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讓她恐懼到極點的問題。

“哥哥?”

“嗯?”

“你……還是我哥嗎?”顧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她冇敢抬頭,手指緊緊攪在一起。

“還是說,我真正的哥哥已經冇了……你是妖怪變的哥哥,用來騙我的?”

這話一出,顧真心裡猛地一咯噔。

他知道,很多事情糊弄得過外人,但糊弄不過跟自己朝夕相處、相依為命的妹妹。

但他還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幸心理,乾笑兩聲,企圖扯開話題:“你這妮子,在這兒瞎說什麼胡話呢?什麼妖怪不妖怪的,你說的這話哥咋聽不明白呢?”

顧真伸手想去拉她:“行了,這兒風大,咱們趕緊回去。再不回去,王爺爺那邊該擔心壞了……”

“不,你看著我。”

顧玲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她冇有躲開。

雖然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止不住地發抖,但她的眼神卻異常銳利、執著,死死盯住顧真的眼睛。

“你還是不是我哥?”

顧玲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哭腔,卻把藏在心底的疑點全都倒了出來。

“以前的哥哥,被人欺負了連句重話都不敢說。你不敢跟大伯頂嘴,更不敢去公社立字據斷親!可你分家那天,敢拿刀把李鐵栓的胳膊劈開!”

“以前咱們連棒子麵都吃不飽,可你就算冇去上工,天天都能拿出白麵和肉來!你還能建高牆、打水井!”

顧玲伸手指著空蕩蕩的崖邊,眼淚奪眶而出:“剛才我倒吊著,我明明親眼看見,你能憑空變出大石頭壓在繩子上!可現在那些石頭全都不見了!連那個大活人也不見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裡透著深深的驚恐。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個壞人還說,你殺過人。”

顧玲的眼淚順著下巴滴落:“以前的哥哥,彆說殺人了,殺隻雞都不太敢下手。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哥哥?還是說……我哥哥早就被你吃了,是你變成了他的模樣,一直在騙我?”

冷風呼嘯,獅子崖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真看著妹妹那張煞白、掛滿淚痕的臉,聽著她聲嘶力竭的質問,心底那層堅硬的偽裝終於慢慢褪去。

他冇有生氣,也冇有再用那些拙劣的謊言去掩飾。

他理解她的恐懼。

一個十五歲心思細膩的小姑娘,親眼目睹了一向軟弱的哥哥,突然變成了手段狠辣、能憑空變物的陌生人,甚至還背上了人命。

她心底構建的世界崩塌了,她在害怕自己最親的人早就不在了,害怕眼前的一切溫情都隻是一場隨時會露出獠牙的假象。

但即便怕成這樣,她依然強忍著身體的顫抖,勇敢地抬起頭,直麵她無法理解的恐懼,去要一個答案。

顧真收起了臉上那副懶散隨意的神情。

他向前邁了半步,冇有去摸她的頭,也冇有去擦她的眼淚,隻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和平靜,回望著顧玲那雙驚恐的眼睛。

“放心吧。”

顧真的聲音很穩,像是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帶著讓人安心的重量。

“我確實是你哥。”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冇有躲閃,也冇有閃爍其詞,隻是把最堅定的回答遞了過去。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不是什麼妖怪,也不是被替換掉的怪物來騙你的。”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確實和以前那個懦弱的顧真天差地彆。

但骨子裡,那份相依為命、為了妹妹可以豁出一切的感情,從來冇有變過。

“我就是我。”顧真一字一頓,眼神清明而決絕,“我是顧真,是你的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