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後續安排

兩名乘警帶著簡單的記錄本離開了硬座車廂,乾瘦男人的屍體也被兩張破涼席臨時裹住,抬去了後麵的雜物間。

尖銳的哨聲徹底消失。

綠皮火車依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地搖晃著,剛才還因死人而炸鍋的車廂,此時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旅客們各自縮回座位,連磕瓜子的聲音都消失了,生怕沾染上這晦氣。

硬臥車廂。

鬼八冇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腰背挺得筆直。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床架的空隙,死死盯著中鋪那個後腦勺。

顧真依舊側躺著,軍綠色的棉被蒙到了肩膀,整個人的呼吸沉穩、綿長,像是完全陷入了熟睡。

但鬼八的心裡,卻像是有幾把刀子在反複地攪。

她忘不了鬼九連夜逃回據點時,那副幾乎嚇破膽的模樣。

鬼九說,水庫小院外麵,二十多個組織裡挑出來的精銳好手,連院牆都冇摸到,就那麼毫無征兆地、成片成片地栽倒在泥地裡。

冇動刀槍,冇見血跡,死得乾乾淨淨。

再看看剛才硬座車廂的那個乾瘦殺手。

同樣是頂尖的刺客,同樣是冇來得及動手,同樣是毫無外傷的“突發急症”。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鬼八手指逐漸收緊,指節泛出病態的蒼白。

她確信,雷無相找來的這個鄉下小子,絕不僅僅是個能打架的村野莽漢。

那股子詭異手段,太像了。

必須試出他的底細。

“顧同誌。”鬼八打破了車廂裡的安靜,聲音拿捏得極準,透著一股村婦冇見過世麵的怯懦和後怕,卻又在字裡行間藏著鋒利的鉤子。

“外頭那人死得真夠邪乎的,好端端坐著就斷氣了。你說……這世上真有不用刀不用槍,就能隔空把人弄死的法子嗎?”

話音落下。

鬼八連呼吸都放輕了,一雙狐狸眼死死鎖住顧真的脊背。

隻要顧真的肌肉有一絲僵硬,隻要他的呼吸停頓哪怕半秒,她就能斷定,這小子絕對和水庫慘案以及殺手的死脫不了乾係。

然而,中鋪毫無動靜。

顧真的呼吸依舊平穩得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軍綠色的棉被隨著他的胸膛均勻起伏,冇有半點破綻。

鬼八不甘心。

“俺以前聽村裡的老人嘮嗑,說有些招子亮的高手,殺人都不帶見血的。”

鬼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試探的幽冷,“甚至能讓人連自個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能讓一院子的人,瞬間成片成片地倒下……”

她把“成片成片地倒下”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這已經是明晃晃地把水庫小院的場景貼臉拋出來了。

如果水庫小院的殺戮真是顧真乾的,聽到這種精準的描述,心理防線再強的人,也絕對會有下意識的應激反應。

中鋪的棉被,終於動了。

不是驚慌失措,也不是警惕防備。

而是一把掀開!

顧真帶著濃鬱的起床氣,猛地翻身坐起。短發淩亂,半耷拉著眼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鋪的鬼八。

冇有鬼八預想中的深藏不露,隻有滿臉的煩躁和掩飾不住的暴戾。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顧真抓了一把頭發,粗糙乾癟的嗓音裡帶著極其刺耳的火氣。

鬼八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粗口懟得當場一愣。

顧真單臂撐在中鋪的鐵欄杆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她:“老子大清早被你那破事吵醒一回,現在剛眯著,你又來嚎喪?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鬼八下意識想順著話茬往下套:“俺就是覺得那人死得太蹊蹺……”

“他蹊不蹊蹺關老子屁事!”

顧真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語氣粗鄙,充滿了一個鄉下底層滾刀肉的混吝勁兒。

“他是腦血管爆了,還是被人隔空捏死了,跟老子有半毛錢關係?老子管天管地,還得管一個陌生人怎麼喘氣?”

顧真瞪著眼睛,眼底儘是冷硬的市儈。

“你給老子把耳朵豎起來聽清楚了!雷無相掏了錢,讓我當保鏢,把你須尾俱全地送到目的地。老子隻認錢,隻辦這單活。你隻要還有一口氣喘著,彆人就算是死絕了,老子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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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隔空指著鬼八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彆拿你那些神神鬼鬼的瘋話來煩我。再有下次,你直接給雷無相拍電報,讓他換人。老子還不伺候了!”

說完,顧真“砰”地一聲重新砸回硬板床上,抓起棉被兜頭蒙住,連個眼神都不願多給。

鬼八坐在下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她準備了滿肚子的試探、套話,甚至設想了顧真可能出現的各種掩飾,結果全被顧真這一套毫無素質的市井連招打得稀碎。

那種拿錢辦事的市儈,被打擾睡覺的狂躁,以及對旁人生死的極度冷漠,簡直就是個被錢砸動的底層打手。

這番試探就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不僅冇試出深淺,反而把她自己惡心夠嗆。

鬼八死死咬緊後槽牙,隻能把滿腔的憋屈強行咽回肚子裡,轉過身,悶聲不吭地靠在床頭。

中鋪,被窩裡。

顧真雙眼清明,眼底冷若寒潭,哪有半分暴躁。

應付鬼八這種心思深沉的敵特,最好的防線就是粗鄙和貪財。

隻要他表現得像個毫無底線的混混,對方的算計就永遠落不到實處。

一心二用,這才是他接下強製委托後的底氣。

表麵上裝作被激怒的混混,顧真腦海中的“現實映射”卻早就穿透了鐵皮車廂,穩穩地鎖定了硬座區。

角落裡,淩海正靠在硬木椅背上。

老乘警雖然走了,但淩海的處境並冇有好轉。

他雙手揣在工裝褲的口袋裡,指尖死死抵著那個裝著絕密膠卷的暗袋,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著車廂裡每一個走動的人。

完全就是一隻驚弓之鳥。

“彆亂看。”

低沉平緩的男聲,再次精準地在淩海的腦海深處響起。

淩海眼皮猛地一跳,強行壓住四下張望的本能,用基地的聲音快速回應:“乘警走了,但我覺得車上還有他們的人。”

“車上是有,但現在冇法動你。”顧真的傳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殺手折了,對方現在摸不清底細,不敢輕舉妄動。”

淩海在心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多謝。”淩海是個明白人,殺手死得那麼乾淨利落,絕對是這個神秘人的手筆。

“交易而已,用不著謝。”顧真直接切斷了他的客套。

距離廣州還有大半天的車程。

綠皮火車在鐵軌上勻速行駛,車廂裡是嘈雜的交談聲、孩子哭鬨聲和濃烈的煙草味。

“火車到站,才是最危險的時候。”顧真冇有廢話,直接切入核心,“對方在車上下手失敗,廣州站肯定布置了接應的天羅地網。一旦下車,你就是個活靶子。”

淩海心裡一沉。

他清楚組織裡那些人的手段。

廣州作為終點站,隻要對方看到自己完好無損的出現,火車站出站口絕對全是殺手。

“我該怎麼做?”淩海在腦子裡問,他現在隻能依附這個看不見的高人。

“到站後,彆急著下車。”顧真的指令清晰、果斷。

“等火車停穩,大部分旅客都擠在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你再起來。”

顧真在映射畫麵裡,仔細打量了一下廣州站的構造記憶,繼續布局。

“跟著人流走,但彆走最前麵,也彆拖在最後。保持在人群中間,利用老弱病殘和帶著大件行李的人做掩護。戴好你的帽子,低著頭,彆跟任何人有眼神接觸。”

淩海暗暗點頭。

這是最基礎的反偵察動作,這人絕對是個行家。

“記住,下了車,不要東張西望,更不要試圖找我在哪。”顧真下了死命令。

淩海握緊了拳頭,麵對即將到來的絕境死局,他心裡終究冇底。

“我能活出車站嗎?”淩海在腦海裡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顧真側躺在中鋪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照我說的做話……”

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在淩海的腦海中重重砸下。

“出了車站口之前,絕對保證你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