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王桂花的誣陷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北風直往鼻腔裡鑽。
五百斤的大青石下,李鐵栓的下半身已經成了一灘爛泥。
內臟混著碎骨,在乾硬的黃土地上鋪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顧玲臉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雙膝發軟跪在地上,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狂嘔起來。
幾步外,王桂花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她兩條粗腿像篩糠一樣打著擺子,褲襠裡一片騷臭的濕痕。
看著地上的慘狀,她肥臉扭曲,終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殺人啦!殺人啦!”
王桂花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鞋都跑掉了一隻,瘋了一樣朝著大隊部的方向狂奔,淒厲的嗓門撕裂了後山的死寂。
顧玲吐得眼冒金星,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看著王桂花的背影消失在乾草垛後頭。
青石底下,李鐵栓的哀嚎聲越來越弱。
他滿是泥土的雙手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徹底冇了動靜。
人死了。
刺骨的寒風吹乾了顧玲額頭的冷汗。
看著死透的李鐵栓,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裹住了顧玲的心臟。
她殺人了,而且還讓王桂花跑了!
長這麼大連隻雞都冇殺過,現在手裡卻攥了一條人命。
她下意識地想要哭喊,想要找顧真。
但僅僅慌亂了半分鐘。
顧玲咬緊牙關,死死摳著地上的凍土。
指甲翻卷的刺痛讓她強行清醒過來。
哥哥走前的叮囑在耳邊回響。
哥哥不在,天塌下來得自己頂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子像上了發條一樣飛速運轉。
王桂花跑回大隊,肯定會帶人來。
以那胖女人的惡毒心思,絕不可能說實話,必然會把臟水全潑在自己身上。
她會怎麼說?她會怎麼害自己?要怎麼應對?
顧玲深吸一口氣,把散亂的頭發撥到耳後,硬生生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再乾嘔,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那群即將到來的審判者。
風更緊了,玉米稈垛子沙沙作響。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
“就在前頭!快點!晚了那小賤蹄子就跑了!”王桂花尖銳的破鑼嗓子在風中回蕩。
十幾個打著手電、扛著鐵鍬的社員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
隊伍後頭,老支書王德貴披著舊軍大衣,臉色鐵青地快步走著,旁邊緊緊跟著滿臉焦急的女知青白月遙。
手電筒的強光齊刷刷打在現場。
當眾人看清地上的巨石和壓成肉餅的李鐵栓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膽小的幾個甚至彆過頭,乾嘔出聲。
“看啊!大家夥都睜眼看看!”
仗著人多,王桂花膽子又肥了起來。
她肥短的手指死死指著顧玲,唾沫橫飛地叫罵:“這小賤人就是個妖女!是個禍害!”
社員們麵麵相覷,有人舉著手電照向顧玲。
顧玲站在寒風中,灰藍色棉襖單薄,眼眶通紅,身子微微發抖,活脫脫一個受儘委屈的可憐姑娘。
王桂花一拍大腿,直接坐在地上嚎喪起來:“造孽啊!我好心出來拾柴火,剛好撞破她跟李鐵栓在這玉米地裡滾草垛子!這小賤人不要臉,不守婦道,跟這混子行苟且之事!”
“她見我撞破了醜事,惱羞成怒,使了什麼妖法招來一塊大石頭想砸死我滅口!”
王桂花越編越順溜,指著李鐵栓的屍體唾沫星子亂飛:“要不是我命大跑得快,加上她這妖法學藝不精,砸偏了,死的就是我啊!你們看,她現在還守在奸夫跟前傷心呢!”
這番話一出,人群炸了鍋。
“滾草垛子?顧家這丫頭才多大?”
“不能吧,顧家那小子把這妹妹當眼珠子護著,怎麼可能看得上李鐵栓這號爛人?”
社員們雖然愛看熱鬨,但大多知道王桂花平時滿嘴跑火車,加上她這套說辭實在荒誕,不少人都在下麵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懷疑。
“都給我住嘴!”
王德貴背著手走出人群,一聲怒喝震住了全場。
他快步走到跟前,看了一眼現場慘狀,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
“玲子,你彆怕。”王德貴看向顧玲,聲音沉穩,“有我在,你一五一十地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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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遙也擠上前來,一把摟住顧玲單薄的肩膀,心疼地護著她。
聽到老支書的話,顧玲緊繃的那根弦恰到好處地鬆了下來。
她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決堤,撲在白月遙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爺爺……大伯母她騙我……”
顧玲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直接戳穿王桂花的謊言:“她在家裡騙我,說在這裡藏著我親生爹娘留下的遺物。我信了她的話,才跟著她來到這荒無人煙的後山。”
周圍的社員一聽“親生爹娘遺物”,不少人心裡的天平瞬間傾斜了。
顧玲擦了擦眼淚,轉頭死死盯著王桂花,柔弱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決絕:“到了這兒,李鐵栓就從草垛後頭竄了出來。他想對我……對我行不軌之事!”
“大伯母就站在旁邊看著!”顧玲咬著牙,把王桂花最惡毒的算計扒了個底朝天,“她還親口說,隻要李鐵栓糟蹋了我的清白,把生米煮成熟飯,就算我哥顧真回來了,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妹夫!”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隨後,社員們看向王桂花的眼神,瞬間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極度的厭惡。
連親侄女都能設這種毒計,這心腸得黑成什麼樣!
“放屁!你個滿嘴噴糞的小賤種!”王桂花見勢不妙,急得跳腳大罵。
顧玲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指著那塊大青石,繼續說道:“就在李鐵栓撲過來的時候,山崖上邊突然掉下來一塊大石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鐵栓身上,我這才逃過一劫。”
顧玲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王爺爺,如果不是這塊石頭,大伯母和李鐵栓的毒計就得逞了!我這輩子就毀了啊!”
“你個撒謊精!”王桂花氣急敗壞,指著顧玲的鼻子厲聲尖叫,“那石頭明明就是你招下來的!你個妖女!大家彆信她的鬼話!”
顧玲挺直腰板,迎著王桂花惡毒的目光,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你才是妖女!大家夥都長了眼睛,這麼大的一塊青石,起碼得有幾百斤重!我怎麼可能招得過來?”
她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你倒是招一個給我看看!”
顧玲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得在場所有人連連點頭。
“反而是你!”顧玲指著王桂花,一字一頓,徹底定死了她的罪名,“你為了謀財,想找李鐵栓過來害我,這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才讓大石頭掉下來砸死你們這種畜生!”
老天爺顯靈。
在這個年代的鄉下,這種說法遠比什麼“妖術”要有說服力得多。
社員們紛紛舉著手電照向那塊大青石,又看了看地上死狀淒慘的李鐵栓。
再聯想到王桂花平時尖酸刻薄、連親侄女都能發賣的人品,事情的真相已經一目了然。
顧玲的話,他們信了八成。
剩下兩成,也是純看熱鬨不做評價。
“這王桂花真不是個東西,缺了大德了。”
“就是,平時就一肚子壞水,今天連這種喪儘天良的事都乾得出來。”
聽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王桂花知道自己徹底敗了。
她一骨碌爬起來,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雙手拍打著地麵,再次撒起潑來。
“哎喲喂!冇天理啦!聯合起來欺負老實人啦!”她乾嚎著,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人群中,不知是哪個社員冷不丁冒出一句:“這肥婆怕是得了精神病了吧,滿嘴胡話,大家離她遠點,免得被沾染了瘋氣。”
這話一出,原本還看熱鬨的兩成人也徹底倒向了顧玲。
大家嫌惡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把撒潑的王桂花孤零零地晾在中間。
王德貴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王桂花,眼底冇有半點同情。
“行了,都彆鬨了!”王德貴擺了擺手,一錘定音,“出了人命,這事大隊兜不住。”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個年輕力壯的社員:“鐵柱,你跑一趟公社,把公安同誌請過來,就說咱們大隊出了命案,讓他們來查個水落石出!”
接著,王德貴轉過身,放緩了語氣對白月遙說:“白知青,這丫頭今天受了驚嚇,一個人在水庫那邊我不放心。這段時間,就讓她先住我家裡,你也多陪著她。”
白月遙連連點頭,緊緊牽住顧玲冰涼的手:“王支書放心,我肯定護著她。”
顧玲順從地靠在白月遙身邊,低垂著眼簾。
夜風吹過她烏黑的發絲,掩蓋住了她眼底那一抹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