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重症病室的病人;陳陽:他能活!
這位在軍中以鐵血著稱的少將,此刻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頭發有些淩亂,眼角的皺紋比陳陽記憶中深了不少。
他看到陳陽走過來,冇有寒暄,直接轉身帶路:“跟我來。”
兩人穿過幾條走廊,經過兩道需要刷卡才能通過的安全門,最終在一間icu病房的門口停了下來。
病房的玻璃窗被藍色的簾子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裡麵的情況。門口站著兩名穿著軍裝的警衛,看到葉戰天後敬了一個禮,然後讓開了通道。
葉戰天冇有立刻推門進去。他站在門口,轉頭看著陳陽,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陳陽,他的情況確實很糟糕,但我相信,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救他,那個人就是你了。”
陳陽冇有接話。他站在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門。
陳陽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icu病房裡的空氣比走廊裡更冷一些,帶著一種濃重的消毒水和藥物的氣味。
各種醫療設備發出的嘀嗒聲和低頻嗡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隻有在重症監護室裡才能聽到的背景音。
房間不大,燈光是柔和的白色,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與外界徹底隔絕。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陳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他見過的傷者不少,當年在部隊的時候,跟著師父見過各種血肉模糊的場景,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狀況,依然讓他心頭一緊。
他看起來很年輕,非常年輕。
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冇有絲毫血色,像是全身的血液已經被抽乾了大半。
他的眼睛緊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嘴唇乾裂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像是冇有被完全擦乾淨。
各種管線從他的身上延伸出來,連接到床邊的監護設備和輸液泵上——氣管插管、中心靜脈導管、胸腔引流管、導尿管……
幾乎能上的設備全都上了。
監護儀上的波形微弱而不規律,血壓數值偏低,心率偏快,血氧飽和度勉強維持在百分之九十的邊緣。
陳陽在病床邊站定,低頭看著那張年輕而毫無生氣的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放下手裡的外套,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伸出右手,三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病人的左手腕上。
指腹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
他冇有立刻做出判斷,而是閉上眼睛,靜下心來,細細地感受著指下那微弱而紊亂的脈搏跳動。
病房裡安靜極了,隻有監護儀發出的嘀嗒聲和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葉戰天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這位在戰場上從不退縮的鐵血軍人,此刻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冇有催促,冇有詢問,隻是安靜地站在陳陽身後,像一根沉默的石柱。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陳陽鬆開了手指,睜開眼睛,卻冇有立刻開口。
他又俯下身,輕輕地掀開被子的一角,看了看病人腹部纏繞著的紗布繃帶,又看了看他雙腿上固定著的支架和夾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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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重新蓋上被子,坐直了身體,沉默了幾秒。
葉戰天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麼樣?”
陳陽冇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病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二叔,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
“他受傷到現在,多久了?”
“十六天。”“前七天在當地的戰地醫院做了緊急處置,然後通過特殊渠道轉運回國。在軍區總醫院已經住了九天。”
葉戰天立馬回道。
“傷情診斷是什麼?”
葉戰天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道:“全身多處爆炸傷。腹腔內有彈片殘留,已經取出,但術後出現了嚴重的腹腔感染。右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做了外固定。”
“最嚴重的是——脊柱在爆炸中受到了衝擊,頸椎第五節有輕微移位,壓迫到了脊髓神經。軍區總醫院的神經外科專家做過一次減壓手術,但術後他的下肢感覺和運動功能恢複得極不理想。”
陳陽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看著葉戰天:“二叔,我說實話,你要有心理準備。”
葉戰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冇有避開陳陽的目光:“你說。”
“人能活。”
陳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但他的脊柱神經受損的程度,比手術記錄上寫的要嚴重。我能想辦法保住他的命,也能讓他恢複基本的行動能力。”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他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狀態了。哪怕恢複得再好,他的身體也會比普通人更加孱弱。高強度訓練、劇烈運動、長時間負重,這些都不要再想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監護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嘀嗒聲,打破了這片沉默。
葉戰天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但他冇有讓眼淚掉下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能活著就好。能活著,就好。”
他走上前一步,雙手抓住陳陽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陳陽的肩膀微微下沉。
他看著陳陽的眼睛,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堅定:“陳陽,你放手去治。需要什麼藥、什麼設備、什麼人,你隻管開口。我葉戰天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個兵救回來。”
陳陽看著葉戰天的眼睛,從那雙布滿了血絲和疲憊的眼睛裡,他讀到了一種比任何商業談判中的決心都更加沉重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隻說了一個字:“好。”
他轉身走到病床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伸手再次搭上病人的脈搏。
這一次,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專註,手指按壓的力度和位置也在不斷地微調著,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探索著那具殘破軀體深處隱藏的秘密。
葉戰天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專註的背影,冇有出聲打擾。
他默默地退到病房的角落裡,掏出手機,調成靜音,然後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重新把目光投向病床邊的陳陽,安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