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清除隱患(上)
四月中下旬的柏林,梧桐樹上的細芽慢慢變成了綠葉,此刻,街角的報攤把日俄戰爭的消息重新換了新標題,那是俄國第二太平洋艦隊正在波羅的海的港口集結。
瓦爾特與往常那般,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風衣,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拎著醫生包。包裡除了醫療器材,側麵夾層裡多了一支m1879型帝國轉輪手槍和那張持槍證。
這份持槍證花了瓦爾特一個禮拜的時間,還是警局內部的快速流程。否則,如果是外部人正常辦理持槍證,時間至少兩個月起步,上不封頂。
另外,在瓦爾特的風衣口袋裡,還有一支最新款的勃朗寧m1903手槍。依照一槍一證的管理,瓦爾特顯然是違法了,但這不急。
因為這一支勃朗寧m1903手槍,瓦爾特準備走秘密警察的持槍證,目的就是不進入柏林警察係統的槍械數據庫。
即便是冇有合法的持槍證,也冇有什麼軍警,會要求檢查瓦爾特的隨身行李。那是在亞曆山大廣場上的巡警,看見了瓦爾特就是當作同事,點個頭就走了。更彆說他的上尉軍醫官身份,那些站崗的都得先立正。
亞曆山大廣場東麵的那家咖啡館,開在電車站的旁邊。上午9點的時候,客流已經不算密了,靠窗一排卡座空了大半。瓦爾特到的時候,沃爾夫已經坐在裡麵了,麵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瓦爾特在他對麵坐下,把帽子擱在桌角,侍者過來問了一句,依然點了一杯黑咖啡。沃爾夫抬起眼睛看著瓦爾特,但直到侍者走了,他才開口。
“羅姆的案子我查過了,不是你之前說的這麼簡單,而且比較麻煩。”
沃爾夫沉默了一下,很是氣憤的說:“按普魯士和帝國的標準,那些東西已經算不上非法,而且社民黨人搗鼓出來的印刷品更激進。依照國會的法律,隻要冇有直接煽動反對皇室,反對帝國的內容,政治科一般不會立案。”
瓦爾特輕笑一聲,說:“按柏林的標準,確實不算什麼。但你知道,那些包裹不是寄到柏林,漢堡,或者慕尼黑的某個地方。最終的寄件地址已經變成了華沙、維爾紐斯與聖彼得堡。
實話說了吧,沙皇尼古拉二世已經親自寫了信給皇帝陛下,要求這邊配合處理,說那批印刷品涉及俄國境內的秘密反抗組織,屬於跨國煽動。”
聽到這裡,沃爾夫整個人幾乎是僵在座位上,他很是緊張的問道:“你說什麼?”
瓦爾特簡單重複了一遍:“冇錯,是沙皇的親筆信!信件內容反複提及了羅姆的出版社及相關印刷品的流向,羅姆本人作為主要聯絡人被標註在信函的附件裡。所以,現在的處置不僅僅是柏林政治科,事實上外交部那邊也已經介入了。按照這個情況,羅姆不太可能釋放,哪怕連保釋的可能性都不大。而且如果俄國方麵堅持要求引渡,羅姆也許會被送到聖彼得堡受審。”
沃爾夫盯著瓦爾特看了幾秒,喃喃自語:“引渡到俄國,那羅姆活不了。”
對此,瓦爾特冇有否認。
過了好一會兒,沃爾夫再度抬起頭來,對著瓦爾特說:“瓦爾特,我需要你幫我這個忙,而且是全力以赴的幫忙。”
瓦爾特接過侍者端來的咖啡杯,等著沃爾夫繼續往下說。
沃爾夫壓低了嗓音,說道:“茱莉亞,羅姆的女兒。我和她會在今年六月中旬結婚。日子已經定好了,請柬也印好了,婚禮就在夏洛滕堡那邊的一個小教堂,她母親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如今羅姆還在監獄裡,如果到了婚禮那天他不在場,茱莉亞肯定不會原諒我的,她母親也不會。這場婚禮如果冇有雙方父母的祝福,等於從一開始就不會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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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像是怕停頓下來後,某句話就說不出口了。
沃爾夫還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克萊因警長在上周跟我碰過一麵,他說羅姆的案子還有挽回的機會。按照程序,如果有兩名及兩名以上的公務員做擔保人,以職務身份擔保羅姆不會潛逃,可以申請從監獄關押轉為軟禁候審。”
聽到這裡,瓦爾特心下一沉,目光盯著沃爾夫的眼睛,繼而問道:“克萊因警長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個?”
沃爾夫的眼神躲閃了一下,看似漫不經心的回應說:“應該上周五吧,在第12分局那邊。雖然他外表看起來矮胖,但為人還不錯,是個熱心腸。”
瓦爾特端起咖啡杯,冇有喝,隻是低頭嗅了嗅香氣。
“周五以後,你還見過他冇有?”
沃爾夫回答得非常肯定,說:“最近冇有再碰麵了,而且他在警局事情應該也不少,據說禮拜日下午也要加班。”
瓦爾特低下頭吹了一下咖啡麵上的熱氣,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現在已經肯定的是,沃爾夫在撒謊!
周日的下午,他見過克萊因,而且就在瓦爾特離開之後,瓦爾特花費80馬克重金聘請的那位攝像師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顯然,那兩個小時裡,他們談了些什麼,沃爾夫不想,也不會告訴瓦爾特。
“的確,充當羅姆擔保人的這件事,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複。首先,我需要請人,向政治科那邊核實一下,克萊因警長說的那個流程是否真的存在;其次,正如你說的那樣,一個擔保人還不夠,我還要去找另外一個。”
沃爾夫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點,像是終於聽到了一句不是拒絕的話。“你願意去核實就行,我不催你,但這周之內如果能有個眉目,我好跟茱莉亞的母親交代。”
“嗯,周六之前給你答複。”瓦爾特說。
沃爾夫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的下擺。
“今天的咖啡我請了,你的那份我一起結。”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放在桌上,朝瓦爾特點了一下頭,轉身往門口走。他的步子比剛才進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很快,沃爾夫的身影就被人行道上的人流吞冇了。
瓦爾特坐在原位冇有動,他麵前的咖啡僅僅喝下一小半,慢慢從熱氣騰騰變成了溫的。
沃爾夫跟克萊因在周日碰過麵。碰麵的時間點選在瓦爾特離開之後,據照相師說,他們交談的時間,前後超過了一個小時。
毫無疑問,克萊因是知道瓦爾特當天會去那家咖啡館,也知道沃爾夫會跟他見麵。所以,要麼是克萊因跟蹤了瓦爾特,或者跟蹤了沃爾夫,或是沃爾夫通知了克萊因。當然,最後一種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但無論哪一種,作為朋友的沃爾夫,都不應該對自己撒謊。
事實上,沃爾夫冇有告訴自己周日的那場碰麵,說明沃爾夫已經開始在瓦爾特和克萊因之間選擇了克萊因。他可能不知道克萊因對瓦爾特抱有敵意,也可能知道但不在意。不過,現在考慮這些,已經冇有多大意義。
既然出現了隱患,就必須儘早加以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