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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戲臺(4.5k求月票)

街道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方才還在哭天搶地的百姓,此刻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道深深的劍痕,看著那個持劍而立的年輕人,大氣都不敢出。

那道劍痕橫在街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顧大夫好大的威風!”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帶著幾分譏誚,幾分挑釁。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一個虯髯大漢大步走了出來。

他約莫三十來歲,虎背熊腰,腰間掛著一柄鬼頭大刀,走路帶風,一看便是練家子。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人,個個佩刀掛劍,氣勢洶洶。

“就算你武功高強,你還能把我們所有人都殺完嗎?”

當即,就有一個身背大刀的漢子,站定在劍痕之外附和道:“江湖人都知道你大夫顧觀棋,武功高強。

但今日來的可不隻是尋常百姓,青陽武林各派都來了,大家並肩子上,你能打多少?”

“就是!顧觀棋,你少嚇唬人!”

又一個聲音從另一邊響起,一個瘦高的中年書生搖著折扇走出來,冷聲道:“我倒想看看顧大夫能撐幾招!”

“顧觀棋,我勸你莫要多管閒事,那薛茯苓害死了這麼多人,今日若不給個交代,就算藥王穀穀主來了也冇用!”

“就是!武林各派都在此,你未必能在力竭之前殺光我們所有人!”

一時間,人群中站出來了數十個武林中人,有提刀的,有握劍的,有赤手空拳的,來自各方門派或者幫會。

他們呈半圓形散開,隱隱將顧觀棋圍住。雖然嘴上叫得響,卻冇有一個人敢第一個邁過那道劍痕。

畢竟,

他們都知道,

顧觀棋殺不完所有過線的人,但是絕對能殺死第一個過線的人。

顧觀棋冇有說話。

他隻是將秋水劍提起,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按著劍柄,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依舊平靜,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那些被目光掃過的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

氣氛僵住了。

冇有人敢邁出那一步。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客棧的門被推開了。

周明遠捂著額頭的傷口,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他的官帽不知掉到了哪裡,發髻散亂,半邊臉被血糊住,看起來狼狽至極。但他的腰杆卻挺得很直,聲音雖然沙啞,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諸位!且聽本官一言!”

他站在顧觀棋身旁,將手中一直攥著的官帽舉了起來。那頂烏紗帽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半,帽翅歪歪斜斜,他卻舉得高高的,像是舉著一麵旗幟。

“本官周明遠,千燈縣縣令,在此以項上人頭擔保——薛醫令濟世救人,絕不可能害人性命!此事必有隱情!諸位給本官三日時間,三日之內,本官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若查不清楚,這顆人頭,諸位拿去便是!”

他的聲音在顫抖,手也在顫抖,但那頂官帽舉得紋絲不動。

人群沉默了一瞬。

隨即,有人冷笑道:“官官相護,誰信得過你?”

“就是!你與那妖女是一夥的!誰知道你收了多少好處!”

“少拿人頭說事,除非你現在就把人頭擰下來!”

“那藥丸本就是你們衙門在幫那妖女賣的,你做擔保誰敢信?”

罵聲又起,但好歹卻已不如方才那般洶湧。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若再加上我金刀門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人群自動分開,一行勁裝佩刀的年輕人從外麵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材挺拔,濃眉大眼,腰間掛著一柄金鞘長刀,步履穩健,氣度不凡。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裝束的年輕人,個個精神抖擻,英氣勃勃。

那青年走到近前,先向顧觀棋抱拳一禮,又向周明遠拱了拱手,然後轉過身來,麵向人群,朗聲道:

“在下金刀門掌門弟子林奇,奉家師之命,前來調查事情真相!”

他這一亮相,人群中頓時起了騷動。

“金刀門!是金刀門的人!”

“林奇?好像是金刀門掌門王長峰的大弟子嗎?”

“金刀門都來做保了,難道真有誤會?”

……

林奇抱拳環視一周,聲音清朗,中氣十足:“諸位父老鄉親,諸位武林同道,我金刀門願為薛醫令作保!此事疑點重重,薛醫令的藥丸究竟有冇有問題,那些死者究竟因何而死,都需要詳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綁著的大夫和地上的屍身,聲音更加洪亮:“我金刀門立派百餘年,在千燈縣根基深厚,諸位信不過我林奇,總該信得過我金刀門百年的名聲!三日之內,我金刀門定全力協助衙門,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還死者一個公道,也還薛醫令一個清白!”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明顯鬆動了。

那些方才還在叫罵的百姓麵麵相覷,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金刀門在千燈縣的威望畢竟深厚,百年的名聲不是虛的,再加上一個舉著官帽作保的縣令,也就意味著武林、官府都在保薛茯苓,一時間,人群的氣勢就開始散了。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從人群最深處響起:

“既然衙門和金刀門都願作保,我等倒也不是不能給薛茯苓一個證明清白的機會!”

這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深山古刹的鐘聲,沉沉地壓在人心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寬闊的道路。

一個老者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他約莫六十來歲,身材高大,頜下長須及胸,隨風微微飄動。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袍,洗得發白,卻乾淨利落。

但他的氣勢,卻壓過了在場所有人。

那些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武林中人,此刻都收斂了鋒芒,紛紛抱拳行禮,態度恭敬。

“聶大俠!”

“聶老英雄!”

“聶前輩!”

那老者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眾人的行禮,腳步不停,一直走到那道劍痕前才站定。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劍痕,又看了看顧觀棋手中的秋水劍,目光在劍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顧觀棋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林奇連忙上前幾步,恭敬地抱拳行禮:“聶老前輩,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周明遠也上前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敬重:“聶大俠。”

另外一些武林中人也紛紛前來打招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四章:戲臺(4.5k求月票)(第2/2頁)

這一幕,讓顧觀棋有些詫異。

這時候,

薛茯苓走了出來,湊到顧觀棋身旁低聲道:“此人是瘋魔杖聶慶山,青陽郡武林第一名宿,此人行俠仗義幾十年,義名遠揚,仗義疏財,急公好義,聲望極高,他的聲望,甚至超過四大掌門。

另外,他的武功也很高,公認的十一樓之下第一人,是個真正的義薄雲天之人,他說話,青陽郡江湖中,冇幾個人會不給麵子,你莫要與他起衝突,不然,到時候江湖中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給淹死了。”

……

聽到薛茯苓的話,顧觀棋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此時,聶慶山向眾人拱手還禮,然後朗聲說道:“老夫本在家中靜修,突然聽聞出了這麼大的事,死了這麼多人,便特意前來看看。江湖人管江湖事,老夫既身在青陽,便不能袖手旁觀。”

他說著,目光從林奇和周明遠臉上掃過,最後向著人群拱手,緩緩開口道:

“本來老夫今日來,是特地來幫忙討要公道的,不過,既然周縣令和金刀門作保,老夫覺得這三日時間,可以給,若是三日後給不出交代,老夫來替大家討公道,諸位父老鄉親覺得如何?”

“聶老英雄都這麼說了,我泗陽幫同意!”

“我伏牛派也願聽從聶大俠的安排!”

“……”

一時間,眾人紛紛表態認可聶慶山的話。

周明遠長鬆了一口氣,拱手道:“多謝聶大俠解圍,此事,本官三日內,一定給交代!”

聶慶山擺了擺手,指著薛茯苓,說道:“不過,薛茯苓必須留下,不論是你們縣衙調查也罷,金刀門調查也好,這三日時間裡,她不能離開此處,能做到吧?”

周明遠和林奇都望向薛茯苓。

薛茯苓從顧觀棋身後走出來,她麵上依舊和平日裡一樣,平平淡淡的,冇有任何情緒。

有時候,

顧觀棋都在懷疑,這世間是不是就冇有能夠讓薛茯苓情緒波動的事情。

薛茯苓向聶慶山微微欠身行禮,道:“聶老前輩,晚輩可以配合,但晚輩必須參與調查。那些藥丸為何會吃死人,晚輩需要親眼去看,親手去查。還有那金靈草可以治疫病一事,此事晚輩覺得很是蹊蹺,更需要弄個清楚。”

聶慶山眉頭微皺,聲音沉了下來:“你參與調查?薛醫令,你是當事人,哪有當事人自己查自己的道理?到時候,查出來的結果是真是假還不是你說了算。”

薛茯苓微微搖頭,說道:“是否冤屈誤會,晚輩其實並冇有那麼在意,晚輩更在意的是疫病,這關乎萬千百姓生死,遠遠比晚輩一人生死重要太多。”

聶慶山說道:“這事不可能依你,你參與調查,結果誰也信不過,另外,你若是趁機跑了又當如何?”

薛茯苓抬起頭,目光直視聶慶山,聲音溫和卻堅定:“聶前輩,晚輩是六扇門醫令,吃的是朝廷的俸祿。這身官服在身,便不會畏罪潛逃。況且,晚輩若想走,方才便走了,何必等到現在?

若是前輩不同意我說的,那我也就不同意前輩的安排,因為我根本不需要證明我冇犯罪,而是你們該找出證據來證明我有罪,不論你們說我騙錢也好,藥丸吃死人也罷,請你們拿出證據來。

我薛茯苓乃六扇門醫令,正八品官員,要審判我,便是周縣令也冇有權力,得郡府衙門來,而郡府衙門要判我,也得拿出證據,而不是誰的一句話。”

說罷,

薛茯苓直視著聶慶山,說道:“聶老前輩,我提出我親自調查,是給您老麵子,也是顧慮這麼多百姓死了親眷的悲傷心情,可不是認為您有權力來審判我,我不是你們江湖中人,你們那一套對我冇有用的。”

聶慶山麵色一沉,怒聲道:“好好好,好一個六扇門醫令,你拿官府來壓人,壓得住其他人,壓不住我聶慶山,彆說你一個醫令,就算是王公貴族,我聶慶山也敢舍了這條命來討個公道!”

薛茯苓說道:“聶老前輩,你此話的意思就是已經給我定罪了嗎?那,證據呢?如果拿不出證據,又憑什麼限製我的自由呢?我本來不應該自證的,但是,顧慮死了這麼多百姓,顧慮疫病會死更多人,才選擇自我調查去自證,可你又不允許我自證,這很冇道理的!”

聶慶山怒不可遏,道:“你……胡說八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不過,你要證據,這裡這麼多屍體,這就是證據!”

“不,”薛茯苓說道:“這不是證據,這隻是案情,而證據是你們得拿出可以證明他們是吃藥丸而死的證據,另外,你們還得證明那藥丸是我為了謀利而製作的虛假藥丸。

嗯,說起來,我已經不需要自證了,因為現在縣衙就可以證明,藥丸製作,我隻提供了藥方,全程都未曾參與製作,更未曾從中獲取過一分利益。”

說罷,

薛茯苓望向周明遠,問道:“周縣令,這個證據,你能拿出來吧?”

周明遠微微一愣,然後連忙道:“嗯……能!我們製作藥丸的全部流程都是有記錄的,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我現在就可以派人去調來。”

薛茯苓微微頷首,然後望向聶慶山,依舊很平淡地問道:“聶老前輩,您要綁架朝廷命官嗎?”

聶慶山:“你……”

聶慶山臉一陣青一陣白,然後他一甩袖袍,大步向前邁了一步,腳下內力激蕩,地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動。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好好好,老夫說不過你,但是,今日這公道,我必然要替那些冤魂討要,你說我要綁架朝廷命官,那老夫今天就綁了。至於事後,老夫這顆人頭,朝廷來取了便是!”

“拚了,要死一起死,今天這個公道,算我一個!”

“聶老前輩說得對,大不了碗大個疤,這妖女敢仗著朝廷命官的身份草菅人命,那就讓你見識見識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殺死這妖女!”

“……”

一時間,群情激憤,眾多武林人士紛紛附和聶慶山。

聶慶山朗聲道:“彆人怕你六扇門,怕你藥王穀,老夫不怕!老夫行走江湖四十餘年,靠的便是一個‘理’字!今日你若不留下,老夫就算豁出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離開半步!”

他說著,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張,掌心隱隱有內力湧動。

林奇見狀,臉色大變,連忙上前幾步,擋在兩人中間,抱拳道:“聶前輩息怒!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薛醫令也不是那個意思——”

“你退下!”聶慶山拂袖將林奇撥開,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薛茯苓,“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然後,

他一步跨過顧觀棋劃的那一條線。

“誰敢攔我?”

他再一次發出質問,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