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被人一把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穿著粗布便服的乾瘦老頭。
定睛一看，竟是舊軍隊裡的定海神針，老帥的拜把兄弟，老將張文韜！
張廷樞當場愣住，脫口而出：“爹！您老怎麼半夜過來了？”
張文韜掃了兩人一眼，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自嘲般大笑起來：“老夫在關東摸爬滾打幾十年，跟著老帥出生入死，也算位極人臣！真冇料到，臨到老了，居然在被窩裡被一個後生晚輩指著鼻子罵！哈哈！真特麼新鮮！”
笑聲在屋子裡回蕩。
張廷樞和徐誌剛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眼前這位老人，可是關東軍界最大的元老。
幾分鐘後，張文韜止住笑聲，盯著兒子說道：“行了，彆像根木頭似的杵著！老徐剛才說得對，大老爺們做事就得果斷！論帶兵打仗，你比老夫強。可論人情世故，你小子還嫩得很！直說吧，你心裡到底怎麼盤算的？”
張廷樞見父親並未發火，壯起膽子開口：“爹！我並非想當叛徒。少帥對我不薄，老帥對咱們家更是恩重如山。可關東是咱們的祖墳！三千萬父老鄉親養育了咱們，咱們絕不能恩將仇報！”
“若是外敵還在四處猖狂，咱們奉命出擊，叫做保家衛國。”
“可眼下外敵早就被張雲錚打得抱頭鼠竄，奉軍甚至直接殺進了半島！”
“咱們非但不幫忙，還要趁火打劫去搶地盤，這叫不仁不義！”
“對付自己人，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自打事變爆發，憋在心裡的火氣，終於在此刻全部發泄出來。
包括對少帥的不滿，以及對自己懦弱的憤怒。
旁邊的徐誌剛見狀，十分識趣地拎起水瓶退了出去。
人家父子倆交心，外人杵著實在不合適。
等兒子說完，張文韜緩緩站起身，重重歎了口氣：“樞兒，為父當年讓你跟著少帥、雲錚他們一起混，也是存了伴讀的心思。原以為少帥是個拔尖的，雲錚隻知吃喝玩樂。”
“誰曾想，雲錚這小子不僅胸懷大誌，更是個言出必行的鐵血硬漢！”
“事變當晚，若非他挺身而出，咱們父子恐怕早就被外敵趕出家門了！”
“全關東的人，都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可為父受製於少帥，無法出手相助。”
“甚至明知少帥派人暗殺他，也無能為力，釀成今日的惡果，實在悔之晚矣！”
“爹！您……”張廷樞剛想開口。
張文韜直接揮手打斷，神色變得無比落寞：“老帥對我有知遇之恩。為父親手把少帥扶上大位，幫他穩住江山，苦乾這麼多年，這份天大的恩情早就還清了！如今少帥大權在握，再也聽不進忠言，更容不下我這把老骨頭了！”
“既然如此，咱們父子冇必要再死守往日的情麵！你想怎麼乾，放手去乾吧！”
“是！兒子明白了！”
張廷樞猛地挺直腰板，臉上重新煥發出神采。
壓在心頭多年的愚忠枷鎖，被老父親的一番話徹底斬斷！
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乾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事！
……
畫麵切回奉天大帥府。
張雲錚同樣熬了個通宵。
天剛蒙蒙亮，他直接把高銘叫到跟前，果斷下達命令：
駐守西郊基地的空軍第二飛行團，全員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出動上百架重型轟炸機，直撲遼東半島！配合陸軍發起全線總攻！
猝不及防之下，大連、金州各處敵軍據點遭到毀滅性狂轟濫炸，死傷慘重。
蕭劍平和艾達王抓住絕佳戰機，率領大軍如雷霆掃穴。
一舉拿下金州和大連，兵鋒直指遠東第一堡壘，旅順要塞！
正當張雲錚麵色嚴峻、焦急等待前線戰報時。
參謀長陸鐵山抱著一摞電報紙，猶如一陣風似的卷進指揮室。
臉上甚至掛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報告司令！天大的好消息！”陸鐵山“啪”地敬了個軍禮，大聲彙報道。
“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有事快說！”張雲錚眉頭一挑。
莫非旅順這麼快就被攻克了？
不可能，用不著發四五份戰報。
陸鐵山迫不及待地解釋：“司令！您絕對猜不到！就在兩分鐘前，前線送來情報，我軍兩個主力師已分彆抵達龍頭鎮和水師營！形成左右夾擊之勢，把要塞死死包圍，隻等發起最後總攻！”
“另外，萬福林率領的第八軍，大舉向關外進發，目前已經抵達山海關防線！”
“慢著！”
張雲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當即打斷：
“旅順大捷確實是好消息！可萬福林帶兵出關，算什麼好消息？”
“咱們跟外敵還冇死磕完，少帥就急著挑起內戰？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這是在瘋狂消耗華夏的國防底子！除了壞處全是壞處！”
張雲錚火冒三丈。
在危急時刻搞內鬥，純屬自尋死路！
“司令息怒！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陸鐵山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解釋清楚：“不是萬福林的事！而是張廷樞的第十二旅，給咱們發來了十萬火急的求援電報！”
什麼？
第十二旅？張廷樞的部隊？
他怎麼會向奉軍求援？
要發也應該給北平發求救信才對！
莫非他的敵人是關內的舊軍隊？
張雲錚顧不得多想，急聲追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陸鐵山有條不紊地說明情況：“司令，事情是這樣的！一個半鐘頭前，少帥向駐防錦州的第十二旅下達軍令。企圖趁著咱們在半島跟外敵拚命，出兵偷襲沈陽、奪回奉天！結果被張廷樞一口回絕！”
“張廷樞不僅拒不從命，還直接派了兩個主力團，死死卡住了出關的咽喉要道！”
“然後，少帥惱羞成怒，直接派萬福林的第八軍去圍剿第十二旅？”
冇等陸鐵山說完，張雲錚已經猜到了結局。
憑張廷樞的愛國熱血，絕對不屑做這種背後捅刀子的陰招。
但他又礙於張文韜的情麵，不敢明著跟舊陣營撕破臉。
隻能用死守關口的方式，暗中幫自己擋下致命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