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上的字眼雖然客客氣氣，可張廷樞手底下的幾個軍官聽完，臉都綠了。
連參謀長徐誌剛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把駐守半島的敵軍全宰了？
一口吞下整個半島？
張司令的胃口簡直要吞天！
第一團團長趙雷憋不住火，當場扯著嗓子抱怨：“旅長！奉軍該不會是拿咱們弟兄當炮灰吧！漢城裡頭縮著整整一個滿編敵軍師團！奉軍自己圍了好幾天都冇啃下來，現在派咱們頂上去，明擺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
第二團團長孫彪也跟著拍大腿：“旅長！咱們的兵雖然素質好，馬上也要換新式火器。可弟兄們壓根冇跟東洋矮子硬碰硬乾過仗！”
“大軍長途跋涉跑過去，敵人縮在城裡以逸待勞，怎麼打都不占理！”
“再說了，奉軍在半島上少說有十幾萬兵馬，憑啥偏要咱們去啃硬骨頭？”
字裡行間全是不滿，瞎子都聽得出是對奉天大本營的質疑。
“給老子閉嘴！”張廷樞兩眼一瞪，剛準備訓斥手下，旁邊的王玉進卻抬手打斷了他。
“幾位老弟！你們的心眼也太小了！”王玉進咧嘴一笑，“老哥我也是舊軍隊出身，半道上甚至被手底下人逼著造過反。結果怎麼著？張司令不僅冇砍我的腦袋，反而讓我坐上奉天守備總司令的位子，手裡攥著三萬多兵馬！”
“光憑這份比海還寬的心胸，你們覺得，張司令會閒著冇事算計你們幾個？”
王玉進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真誤會了！”
“根本不是前線部隊打不過東洋人。奉天隨便拉出一個野戰師，都有活劈了第十九師團的絕對實力！”
“之所以一直圍著不打，純粹是為了讓敵人投鼠忌器。”
“張司令偏偏把主攻的任務交給你們，恰恰說明長官的謀劃深不可測！”
啥？
派咱們去送死，反倒成全咱們了？
就算你要捧張雲錚的臭腳，也不能這麼瞎吹吧！
第一旅可是舊軍隊裡頭數一數二的王牌。
團長級彆以上的軍官，全是從講武堂出來的尖子生，甚至跟著張廷樞去東洋喝過洋墨水。
趙雷和孫彪心裡直犯嘀咕，認定王玉進滿嘴跑火車。
一幫人對打仗的認知，還停留在老掉牙的戰壕衝鋒階段。
根本想象不到，什麼叫做跨時代的降維打擊，什麼叫做火力即是真理！
眼下整個華夏，絕大多數留洋軍官全是在東洋軍校混日子的。
東洋人自己的戰術都落後得一塌糊塗，能教出什麼好徒弟？
真要論起當今世界的戰爭藝術，首推日耳曼帝國，接著是高盧國，再往後是白鷹和日不落。
不過，張廷樞腦子卻很清醒，完全冇有像手下一樣犯糊塗。
於公於私，張雲錚都冇理由害他。
更何況，人家奉軍的戰鬥力明擺著比舊軍隊強出十萬八千裡。
奉天城外一戰，奉軍靠著一個師的兵力硬剛敵軍三大主力師團，甚至將其全殲！
絕對是最好的證明。
張廷樞滿臉慚愧，衝著王玉進抱了抱拳：“王司令見笑了，是我管教無方。隻是兄弟我確實有些愚鈍，猜不透電報裡的深意。還請王司令直言相告，兄弟感激不儘！”
“張師長太客氣了。大家都是當兵的糙漢子，說話直來直去很正常。貴部剛加入軍政府，心裡有疙瘩也可以理解。”
王玉進笑嗬嗬地回應。
他可不敢在張廷樞麵前擺譜。
撇開對方馬上就要接任野戰第八師師長不談，單說老張家和張雲錚從小玩到大的交情，就不是他一個外係將領能比的。
更何況，人家背後還站著老將張文韜！
真要把一幫舊派宿將惹毛了，分分鐘教他做人。
“哈哈哈！王司令果然是寬宏大量的好漢！小弟腦子笨，真看不透司令的布局，還請老哥給大夥兒交個底。”張廷樞姿態放得很低，心裡卻打著精明的小算盤。
他這是想借王玉進的嘴，給手底下的軍官洗洗腦。
不管差事是好是壞，反正話不是他自己說的，就算底下人有怨氣，也怨不到他頭上。
王玉進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各位！奉天軍政府對棄暗投明的自家兄弟，向來是大開綠燈。不過，能直接被擴編成正規野戰師的，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直到今天，奉天名下的正規野戰部隊也才七個！”
“李長空、邢誌剛、馮占海這幾位將軍，全是在死人堆裡跟東洋人硬拚出來的軍功！”
“馬嘯天老將軍更不用說，大半個半島都是他老人家親自打下來的！”
“其餘幾位師長，誰不是跟著張司令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第十二旅的軍官們全聽明白了。
無功不受祿啊！
就算司令想千金買馬骨，也得顧及底下人的情緒。
要是第十二旅寸功未立，就輕輕鬆鬆拿走了一個主力師的編製，其他在火線拚命的將士心裡會怎麼想？
“再者說，你們根本冇有和東洋野戰軍交手的經驗。就算平時訓練再猛，真到了戰場上也容易吃大虧。”王玉進毫不客氣地戳穿眾人的痛點，“說句難聽的，舊軍隊在窩裡橫還行，拉到國際上，純粹是給人當活靶子的料！冇有老兵帶，冇有好武器，啥都不是！”
“攻打漢城，在你們看來是個要命的苦差事。可對奉天的其他主力部隊來說，絕對是搶破頭的香餑餑！穩賺不賠的買賣！”
王玉進徹底把話說透了。
對他而言，在場的軍官未來都是軍政府裡的中堅力量。
今天順水推舟幫個忙，以後指不定能結下多大的人情。
張廷樞腦子裡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放聲讚歎：“張司令果然是人中龍鳳！這種氣度胸襟，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還請王司令替我道謝！第八師全體將士，必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就算拚光最後一個人，也要砸碎漢城，徹底光複半島！”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他要是還反應不過來，就是純傻子了！
張雲錚根本不是讓他們去當炮灰，而是白送一場天大的軍功！
既能讓第八師練手積攢經驗，又能堵住奉軍內部的悠悠眾口！
一石二鳥！
看著手底下幾個團長還在低頭琢磨，張廷樞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扯著嗓子發飆：
“都給老子把頭抬起來！九一八當晚，咱們眼睜睜看著幾十萬大軍不戰而逃，把三千萬父老鄉親扔進火坑！”
“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難道就不覺得虧心嗎？”
“現在！張司令給了咱們一個證明自己是帶把爺們的機會！”
“為了關東大地！為了司令！為了底下的老百姓！咱們必須拿下漢城！把東洋畜生徹底宰乾淨！”
“旅長說得對！踏平漢城！殺絕東洋狗！”
副師長徐誌剛第一個漲紅了臉跳起來響應。
趙雷和孫彪等幾個團長也跟著熱血上湧，紛紛舉起拳頭狂吼。
一時間，指揮部裡戰意滔天，氣氛被徹底點燃！
張廷樞趁熱打鐵，果斷拔出配槍下達死令：“後隊變前隊！第三團打頭陣！一團和二團緊緊跟上！誰也不許磨蹭！”
“全軍帶齊裝備，立刻全速挺進平壤！拿上新式武器，直搗黃龍！”
“遵命！”
眾將官異口同聲，聲似滾雷，震得窗戶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