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她強忍著驚慌,猛地轉過身去。

眼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正順著盥洗室的窗臺跨進來。

他穿著白襯衫、黑馬甲和黑色長褲,身形修長,目測比她做男人時還要高出不少。

此時,以她這副女性軀殼的視角,不得不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對方的麵容。

男人額廊上的碎發有些淩亂,發梢搭在脖頸上,呼吸略顯急促,看上去像是剛經曆了一場劇烈的奔跑。

儘管這副模樣顯得有些狼狽,卻掩蓋不住他那張線條分明、極其英俊的臉。

克萊恩在心裡暗暗咂舌。

真是個紮眼的帥哥。

但她其實對自己男性的時候長相也挺滿意的。

五官溫和,平庸,冇有那麼強的攻擊性。

是一個很適合當社畜的長相……算了,她還是不要想了。

有點慘。

總之,這個男人應該是原主認識的人吧?

朋友?

同學?

情人……????

克萊恩飛快地在腦海中搜索克萊恩·莫雷蒂的記憶。

搜尋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她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戒備地開口詢問道:“你找克萊恩·莫雷蒂有什麼事嗎?”

對麵的男人低頭打量起她。

他似乎註意到了自己的失態,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馬甲衣領,隨後邁開長腿朝她走近。

還冇等克萊恩反應過來,一隻微涼的手掌便抬了起來,指尖順著她的下頜線輕輕一托。

這動作極為自然,甚至透著股粘稠的纏綿感,像極了情人間私昵的撫摸。

……嗯,挺像她在影視作品裡看到的那種吟遊詩人的。

抱著個魯特琴四處遊蕩的那種。

說不定還會對敵人用出惡毒嘲笑的那種。

哦,世界觀應該不一樣。

總之,克萊恩作為一個大老爺們的靈魂,被另一個男人用這種輕佻的態度對待,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肉疙瘩,隻覺得說不出的惡心和抵觸。

“先生,請你……”克萊恩強壓下反感開口。

話還冇說完,男人的食指便按在了她的唇瓣上,硬生生阻斷了她剩下的話。

“你隻需要回答我,克萊恩·莫雷蒂是不是住在這裡,這就足夠了。”男人微微低下頭,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至於彆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畢竟……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這個道理,你應該是明白的。”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順著克萊恩的脊梁骨澆了下來。

她心中警鈴大作。

難道原主的自殺並不是意外,而是卷入了什麼陰謀裡?

眼前這個男人,是為了追殺克萊恩才找上門的殺手?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他知道克萊恩的名字,卻不知道克萊恩的長相了。

這樣的話……

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克萊恩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她已經想過了,自己說不定是因為昨晚搞了那個古怪的轉運儀式才莫名其妙來到這裡的。

既然能過來,說不定依靠那個儀式還能再穿回去。

她打算明天就去收集材料嘗試重現儀式,所以,今天晚上絕對不能交代在這個不明來曆的男人手裡!

克萊恩輕輕點了下頭。

感受到指尖下的順從,男人慢慢收回了按在她唇上的手指。

“所以,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克萊恩穩了穩心神,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坦然一些。

“克萊恩·莫雷蒂確實是住在這個公寓裡,不過,她今天整晚都冇有回來。”

聽到這個回答,男人原本帶著些許笑意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隱隱的焦躁。

“冇回來?他能去哪裡?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處在什麼樣的危險中嗎?”

克萊恩:“……?”

這人不是來殺原主的嗎?

怎麼聽著倒像是來擔憂原主安全的?

但在看到對方那緊鎖的眉頭時,她腦子裡亮起了一盞紅燈。

不行,不能輕易相信這種表象。

萬一這家夥隻是在演戲呢?

先假裝成一個救星來博取旁觀者的信任,從而套出有用的信息,這種老套的手段她可見得多了。

果然,男人想了想,再次看向她:“你可以告訴我,克萊恩具體住在哪一間客房嗎?我可以在她的房門口等著。”

克萊恩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看吧,真正的目的露出來了,他果然在打聽具體的住處。

真要到了緊要關頭,她自己大可以連夜逃出這棟公寓跑路,在外麵隨便躲一個晚上。

但梅麗莎可不行。

如果那個男人的目的不僅僅是克萊恩,還要對她的家人動手,那可就糟了。

雖然她在這個世界還冇和梅麗莎正式見過麵,但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她絕對無法容忍一個無辜的小姑娘因為自己的疏忽而丟了性命。

要是梅麗莎出事,班森這個撐起家庭的哥哥肯定會崩潰。

這種因為自己的退縮而導致一個家庭徹底破碎的事情,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這個……很抱歉。”克萊恩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搖了搖頭。

“我和莫雷蒂一家並不是很熟悉。大家雖然住在同一棟公寓裡,但平時也隻是在走廊碰麵點頭打個招呼。我確實不清楚他們的具體房間是哪一間,恐怕冇法幫上您的忙了。”

為了徹底切斷這個話題,也是為了快點脫身,克萊恩伸手把鐵盆裡那件剛洗乾淨、還冇來得及擰乾的濕襯衫撈了出來。

顧不上那股黏濕冰涼的難受勁,她直接把濕衣服套在了身上,遮擋住了裡麵單薄的吊帶。

冷水浸透的衣物貼著皮膚,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時間真的很晚了,我得趕快回房間去,不然被房東先生發現我用了這麼多水,明天又得挨一頓嘮叨。”克萊恩對那男人客氣地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祝您可以順利找到莫雷蒂小姐。”

說完,她冇有再給對方留下說話的機會,拿起旁邊的抹布轉過身,快步朝著洗手間的大門走了出去。

克萊恩的腳都已經踩在了門檻上,眼看就要邁出去了。

“你剛剛在盥洗室裡做什麼?”男人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克萊恩的身形微微一滯。

她強行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用疼痛壓下慌亂。

轉過臉時,神情已經換上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局促。

“我在洗衣服,先生。”

“洗衣服?”男人的目光在她濕漉漉的肩膀上掃過,眼神裡滿是不信。

“為什麼隻洗這一件?而且還冇擰乾就直接穿了回去?你的衣服到底怎麼了?”

“剛剛在房間裡看書寫字的時候,我不小心把墨水瓶給打翻了,濺得滿身都是。”克萊恩說著,順手揚了揚手裡的那塊抹布,遞到男人眼前。

“您看,這是我用來擦桌子的抹布,也是臟得不成樣子,我才不得不深夜過來清洗……至於為什麼把冇乾的衣服穿回去,我隻是覺得,總不能光著身子在走廊裡走動吧,實在是一時著急冇想那麼多。”

這一連串的謊話被她說得極為順溜,配合著她那副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的身軀,顯得非常合理。

男人眨了眨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被這個解釋說服了,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克萊恩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這一關是糊弄過去了。

還好,這個男人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她不敢再耽擱,轉過身,快步挪出了盥洗室的門。

然而,還冇等她走出兩步,身後的盥洗室裡隱約傳來了那個男人的嘀咕聲。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像是對克萊恩說的,倒像是在和彆的什麼人,或者是自言自語。

克萊恩本能地側耳聽了一下。

“……她是克萊恩?這怎麼可能,克萊恩明明是個……”

克萊恩:“!!!!!”

誰啊!

誰跟這人說的啊!!!

外置大腦啊這是!!!

她也冇看到剛剛有另外一個人啊!!!

克萊恩當機立斷。

跑!必須要跑!

梅麗莎回家冇看到自己的話自己還能解釋是去同學家了,但被這個男人抓住了她和梅麗莎都得死!

她咬緊牙關,拚命壓抑住想要立刻拔腿狂奔的衝動。

盥洗室門口的走廊一眼就能望到頭,要是現在就跑,無異於直接向對方承認了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兩條腿雖然有些發軟,但還是克製著動作,儘量用平日裡散步的頻率,不緊不慢地走過了走廊的轉角。

直到身體徹底脫離了那個男人的視線。

克萊恩再也顧不上掩飾,她順著牆根,小跑著朝通往一樓的木質樓梯移動。

隻要能跑到外麵的街道上,借著夜色和錯綜複雜的小巷,想要甩掉一個人並不算太難。

哪怕今晚在外麵挨凍躲一夜,也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然而,她剛踩上樓梯的臺階,上方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克萊恩·莫雷蒂!你等等,我找你有話要說!”

克萊恩:“!!!”

她有病才會在這個時候停下來!

克萊恩邁開腳步飛快的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