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之感,如山呼海嘯般向宋青嫵席卷而來。
一浪高過一浪,令她一時間無法呼吸,整個人都抑製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不知該如何描述這種奇異之感。
好似一株被冰封在湖麵之下的芙蕖,收斂起花瓣熬過三九寒冬。
待到春江水暖之時,冰融水開,芙蕖幽幽舒展枝條從湖水中鑽出,慢慢仰起花苞,對著暖陽緩緩綻放。
恰在此時,一隻蝴蝶振翅飛來,輕輕落在芙蕖花蕊上,翩然煽動著美麗的翅膀,撩動根根花蕊柔柔搖晃。
良久,馮媽媽見她定定坐著一動不動,連眼神都直了,遂輕推了推她的肩,喚道:“姑娘您怎麼了?”
宋青嫵瞬間清醒過來,“冇…冇什麼。媽媽我累了,扶我上床吧。”
躺在床榻上,宋青嫵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中儘是謝璟宸那矜貴高華,俊美不可方物的麵龐。
他對她,真的像馮媽媽所說的,傾慕她已久嗎?
可她隻是一介商女,甚至連商女都不是,隻是個邊民的野種。
如今又成了人人可隨意貶低唾罵的棄婦。
這般低賤狼狽的自己,怎能配得上謝璟宸這般的皇親貴胄?
如此想著,宋青嫵心底不禁溢出些自慚形穢來。
她試著將謝璟宸從腦海中趕走,讓自己彆被他影響心緒。
可努力了一整晚,直至窗外泛出起一片青光,她才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她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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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日子,宋青嫵過得很是安逸。
每日不是在客棧裡製香,便是去碧雲巷的鋪子查看裝潢進度。
謝璟宸偶爾會來看望她,但依然從未提及過他們二人幼時的往事。
宋青嫵隻得裝作不知,仍然照舊與他交談相處。
與此同時,宋青嫵也聽到了昭勇將軍府大少爺裴雲霆,即將迎娶宋府大小姐宋婉儀的消息。
馮媽媽將此消息告訴她時,忍不住破口大罵。
“那個臭看城門的!在皇上麵前說得那般好聽,說什麼此生隻娶您一位夫人,絕不納妾。還說若是冇有了您,他都活不下去。
這才過了幾日啊,就迫不及待準備娶那宋家小姐了!我呸!”
宋青嫵隻是輕輕一笑,“他的話你也信?他們大抵是巴不得早些成親,向我證明冇了我他們倆照樣能過得好,想讓我後悔莫及呢。”
馮媽媽又啐了一口,“他們倆能過得好就見鬼了!不過他們也算是烏龜配王八,彆去禍害旁人也好。”
宋青嫵掩唇笑著連連點頭。
如今她的鋪子也快準備好了,待裴雲霆與宋婉儀大婚之時,她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他們呢。
而裴雲霆與宋婉儀那方,還在為聘禮與嫁妝發愁。
自裴雲霆被打斷腿後,他便未再去京衛所上職,自然無俸祿。
宋青嫵和離時又分走了裴家大半家產,如今隻靠裴鎮嶽與裴明曜的俸祿,以及府上的幾間鋪子及莊子的收益在維持,哪裡還能勻出銀子來給裴雲霆娶親?
薛姨娘聽聞此事時,率先便表明自己懷了身孕,不能委屈了腹中的子嗣,不願動府上中饋,讓裴雲霆自己想辦法。
裴鎮嶽雖看重自己的長子,但對薛姨娘腹中這個老來子卻更是稀罕的緊。
薛姨娘在枕邊對他吹吹風,裴鎮嶽便默許了薛姨娘的做法。
裴雲霆一麵無銀子準備聘禮和大婚,另一麵每月還要給宋青嫵還將近一千兩白銀,因而壓力倍增。
思來想去,現下能借來銀錢之處,隻有宋婉儀那裡了。
這日,裴雲霆隨宋婉儀一同往宋府而去,準備去探探宋父宋母的口風,看能否免了聘禮。
在去宋府到馬車上,裴雲霆打好腹稿,便向宋婉儀開了口。
“婉儀,有件事不知當不當對你說。”
宋婉儀覺著今日裴雲霆陪她回府,是去拜見她的父母,並商議成親事宜。
心裡正暗暗偷著樂,忽而聽裴雲霆如此說,不禁心生好奇。
“何事?你說。”
裴雲霆垂下眼睫,略略尷尬地輕咳兩聲,才複又抬眼望向她,“咳咳,婉儀,你可否先借我一千兩銀子?待我下個月重新上職後,領了俸祿便還你。”
宋婉儀驀然瞪大了眼,“什麼?一千兩?”
“嗯。”裴雲霆說出口便不再覺得尷尬,挺直脊背正色道:
“你也知我給宋青嫵立了字據,按月將一萬兩還給她。如今已快到還銀子的期限,但我手頭上無那麼多銀子,所以……”
“你向我借銀子,是要給宋青嫵?”宋婉儀打斷他的話,難以置信地問了出來。
裴雲霆好似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嗯。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立了字據,就必要做到。
況且若是到了日子不還,宋青嫵那個小肚雞腸的女人,還不知會如何詆毀我。
婉儀,你應當也希望我與她早日斬斷關係,兩不相欠。所以我更要儘快將欠她的銀子還完。婉儀,你會幫我的吧?”
裴雲霆的一番話,將宋婉儀說得啞口無言。
她明知此事讓她不快,但她卻不敢說不。
因為若是不給他借,她宋婉儀便成了不知為裴雲霆考慮,不想讓他儘快與宋青嫵斷關係之人。
或許裴雲霆還會因此而生氣,會責怪她那點小銀子都不願借給他,將她認為是那種看重黃白之物的俗氣之人。
裴雲霆將將決定與她成親,二人正在蜜裡調油的甜蜜期。
宋婉儀不想因此而讓裴雲霆不高興。
思及此,她隻好強忍下心中的不快,勉強笑道:“雲霆哥哥這是什麼話,我自然會幫你。不過…我借你的話,你也給我寫張字據吧。”
裴雲霆:“……”
裴雲霆的麵色沉了下來,心中暗想,果然都是奸詐的商賈,一提那黃白之物便如此提防。
他裴雲霆堂堂武狀元,還能不給她還銀子不成。
但他為了借到銀子,隻得暫且壓下心中的不滿,勉強點頭,“好。待你將銀子給我,我便給立字據給你。”
此事定下後,二人再無閒聊的心情,馬車亦很快抵達了宋府。
裴雲霆隨後與宋父宋母說的話,才是真正讓人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