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便上路,又行了五個時辰。
時至戌時,謝宋等人所乘的十幾輛馬車,才終於抵達楚州城。
與他們一同進城的,還有正二品龍虎將軍薛盛康。
薛將軍此前並不在京城,而是帶兵駐紮在召國與璋國的邊境之地。
接到聖旨後,薛將軍便率領一千精兵從邊境出發,連夜趕路至楚州城外。
一千精兵如今已在楚州城外十裡處安營紮寨。
聽聞謝璟宸等人抵達,薛將軍便帶了幾名親隨,前往楚州城外與他們彙合,一同進城。
楚州太守黃蟬率領楚州一眾官員,盛情接待了他們,當晚便將當下楚州毒瘴之氣的險情告之於他們。
毒瘴的源頭,位於楚州城西南麵的暝山裡。
那裡地勢險峻,溝壑縱橫交錯,河穀幽深如淵,唯有踩著橫臥在深穀間的巨木才能通過。
山間雨水豐厚,潮濕悶熱。
時常上一刻豔陽高照,下一刻便落起暴雨。
植被蔥蘢,藤蔓攀繞,遍布濕滑的苔蘚。
更有毒箭木、斷腸草和蠍子草等劇毒之物,稍有不慎便會中毒。
而毒瘴的源頭,則是一種名為“腐藤草”的毒草。
遇山中潮濕且高溫的環境,便會散發出一種淡黃色,帶腥臭味的毒瘴。
加之潮濕高溫的環境,散發出的毒瘴久久盤踞在暝山之間,難以消散。
近來又遇上盛夏天氣多變,山間風力強勁,將瘴氣從暝山帶往周邊的村鎮。
若再不阻止,毒瘴甚有可能蔓延至楚州城。
眾人又向黃太守詢問了一些細節情況,打算明日便前往岷山探查一番。
夜談結束後,一行人在楚州公館住下。
次日一早,宋青嫵起身後,有侍女為她端來一套前往瘴區的防護服飾。
宋青嫵在侍女的幫助下穿好這套衣裳。
見其手腕與腳腕處都用綁帶綁死,領口也收得很緊。
除此之外還有一副手套和麵罩,待進了瘴氣濃重的區域,便要將其戴上。
最後,侍女將宋青嫵的一頭青絲,用發冠儘數束於頭頂。
宋青嫵對著銅鏡一照,發現自己竟有幾分似男裝的扮相,為她精致的眉宇更添幾分英氣。
出了她的臥房,宋青嫵打算去謝璟宸的臥房看看。
剛行至他臥房門外,麵前的門便被人拉開。
穿著防護服,與她同樣裝扮的謝璟宸,從中踱步而出。
“璟宸?今日你也去嗎?”宋青嫵驚愕道。
協警望見宋青嫵今日的打扮,深茶色的眸子裡溢出一絲驚喜之色。
而後點頭懶懶笑道:“去,我怎能不去。”
“可是你還有內傷,山裡又瘴氣濃重。若是你不小心...”
謝璟宸跨步來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截過她的話頭一麵走一麵道:“我會很小心的。你放心,我的身子能扛得住。”
說著,還向她勾起嘴角眨眨眼,又是那副紈絝不羈的表情。
宋青嫵見他如此篤定,便也不再勸說。
謝璟宸則低下頭用目光在她麵上逡巡幾周,而後揶揄道:
“嫵嫵今日的打扮,可是比我更英俊呢。”
宋青嫵頓住腳步,啞然失笑,“齊王殿下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嗎?”
“不不不。”謝璟宸微微搖頭,彎下身湊近她,嗅著她身上的清香,壓低嗓音道:“這樣的你彆有一番風情呢。”
宋青嫵抬眸白了他一眼,難不成謝璟宸還有斷袖的傾向呢?
二人下樓後,與黃太守、範磊、薛盛康及兩位太醫一同用早膳。
席間,眾人都有些詫異那位一向散漫不經的齊王,居然也要與他們同去。
眾人不禁又警肅了幾分。
用膳期間,薛盛康將軍的目光不時落在宋青嫵身上,麵露探究疑慮之色。
謝璟宸註意到了薛盛康的目光,不禁有些在意,遂開口問:“薛將軍,您有話要說?”
薛盛康放下玉箸,輕咳一聲,眸色平靜道:“回殿下,也無甚大事,隻是殿下身邊這位姑娘,薛某有幾分眼熟。”
聞言,宋青嫵也抬起頭向薛將軍望去。
薛盛康溫和地望著她問:“姑娘從前可是在昭勇將軍府?”
哐啷一聲。
宋青嫵手中的瓷勺掉在碗中,發出一道脆響,將席間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宋青嫵低下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談起那些過往,甚覺難堪。
“是,將軍...”
範磊等人這才知曉,宋青嫵居然還是個和離婦。
本就瞧不起宋青嫵的他們,此時睨她的眼神更是厭惡鄙夷,仿佛她是一樣無比肮臟之物,與她坐在一桌,都會玷汙了他們的衣袖。
謝璟宸察覺到她的難堪,微微擰眉,開口幫她擋去探究的詢問。
“宋姑娘從前是在昭勇將軍府,但在三個月前已與裴鎮嶽將軍的長子和離。
如今她自己在京城經營著幾間香藥鋪子,與昭勇將軍府再無關係。還請薛將軍慎言。”
薛盛康眉頭一抬,略略驚詫地擺擺手,“殿下誤會了。下官並未想質問這位姑娘什麼。
隻是覺得她有些眼熟,許是從前去昭勇將軍府赴宴時見過。如今聽到她已與昭勇將軍府脫離關係,下官也為這位姑娘高興。”
為她高興?
宋青嫵愕然抬首望向薛盛康。
謝璟宸麵上也略略露出幾分意外與問詢。
薛盛康卻隻垂眸道了句,“裴鎮嶽此人不好相與,想必他的兒子也相差無幾。姑娘得以和離,實乃幸事一樁。”
薛盛康此話,就差將“裴鎮嶽不是啥好人”寫臉上了。
而具體緣由,在背後妄議自己的同僚,的確不是君子之舉。
因為當著眾人的麵,薛將軍並未明說。
不過宋青嫵已能察覺出,薛將軍定是與她一樣,曾經深受裴家父子的折磨啊。
往後若是有機會,她還想找薛將軍聊聊,說不定能挖出些裴家人的黑料呢。
用完早膳,幾人便在黃太守的帶領下,與一名當地向導,一同坐上馬車向岷山而去。
薛盛康將軍則親自騎馬,率領二百精兵跟隨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