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宋青嫵的語調聽起來無甚異樣,但沈硯塵還是從她不時收緊的下頜及雪頸,看出了一絲不對。

但她既然今日不想說,他也不便再問,隻是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又鬆開,終是忍住想要上前擁抱她,給她安慰的衝動。

沈硯塵隨即後退一步,為她讓出回臥房的路。

宋青嫵淡聲道:“麻煩請馮媽媽幫我燒水。”

“好。”

話畢,宋青嫵便頷首默默回了臥房。

房門關閉,房內點起燭燈,將她的身影投在窗紙之上。

隻見她卸下了鬥篷,鬥篷下的側影映在窗戶上,顯得越發纖薄清瘦。

沈硯塵去向馮媽媽交代一聲後,便回了自己的臥房,但一直坐在窗邊望著對麵宋青嫵臥房窗紙中投下的倩影,還聽到了馮媽媽的一些驚呼和詫異的語聲。

沈硯塵焦心不已,但又不能去問,隻得強迫自己躺在床上腦中一遍遍回放她回來時的模樣,猜測她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翌日清晨,沈硯塵一大早便起了身,想去問問宋青嫵的情況。

冇成想宋青嫵起得比他還早,已坐在梳妝臺前讓馮媽媽幫她梳頭了。

不過在望見她身後披散下來的秀發時,沈硯塵怔住了,心口震若雷霆。

“這是這麼回事!你的頭發怎會……”

隻見宋青嫵原本一頭長及腰際的黑亮青絲,如今隻到肩胛骨的位置,似被齊齊剪去了一般,看著十分駭人。

宋青嫵坐在梳妝鏡前,聽到他的聲音,微微側過臉,抬眼向他淡淡笑了笑,仿佛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頭發變成了那般。

“你也起這麼早啊。”

馮媽媽拿著梳篦一麵為宋青嫵梳著頭,一麵心疼地抹眼淚。

“還不都是因為那個姓裴的畜生,竟敢在昨晚的慶功宴上,當著皇上的麵用軍功求我們姑娘再嫁給他做平妻。

還威脅若是姑娘不答應,他就一直磕頭不起來,將我們姑娘逼得實在冇辦法,隻得斷發拒婚了。”

沈硯塵聽後震驚地望向宋青嫵,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昨晚她竟經曆了如此驚心動魄之事。

萬幸她將那門婚事拒了,但卻是以傷害自己為代價。

念及她從前的那頭及腰青絲,又見如今這頭短發,沈硯塵揪心不已。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怎能如此輕易就斷了發。”

宋青嫵微微低下頭,兀自堅強地說:“昨晚那種情況,我不得不那般應對。隻要能絕了裴雲霆的念想,斷些頭發也值得。

況且我這頭發也不是很短,還是能梳起來一些的,是吧馮媽媽?”

馮媽媽還記得昨晚在宋青嫵臥房裡,看見她那頭參差不齊的發絲時的那種驚駭。

宋青嫵讓她拿來剪子,幫她將雜亂不齊的發尾修剪整齊,這才成了今日的這頭短發。

“梳是能梳起來,不過盤不了從前那些發髻了。”

“不礙事,你幫我用發巾包起來,或是挽個簡單的發髻,再用發帶綁住就好。”

馮媽媽應聲開始為她挽發,沈硯塵再也看不下去,打算轉身離開。

宋青嫵卻叫住了他,“硯塵,你去準備一下,用完早飯後就隨我一同上驪山。”

“上驪山?”

“對,你忘了嗎?”宋青嫵一麵為馮媽媽遞發巾,一麵道:

“上個月我們送去調香大賽的那支香已經通過了初選。複選就在下月上旬。我們說好了今日上山去尋些小眾稀有的草木做原料以備複選的。”

經她一提,沈硯塵這才想起他們確實說好了今日去。

都怪今早之事對他衝擊太大,讓他將此事都忘了。

“好,我這就去準備。”

他從馮媽媽那裡打聽到,宋青嫵的生辰快到了。

他為宋青嫵量身定製的那支香基本完成,但還差幾種關鍵原料,才能達到他心目中想要的味道。

他想在宋青嫵生辰時,將他調製的那支香送給她,並向她表明心意。

所以他必須在這幾日就將這支香調製完成。

今日上山,他恰好能夠去尋幾種所需的香藥原料來。

少傾,二人都用過早飯準備妥當,沈硯塵隨在宋青嫵身後出了鋪子。

想到今日能夠與她單獨上山尋香,沈硯塵心中便暗暗激動,手心都隱隱出了汗。

可一踏出鋪子,望見鋪子門外停著的那輛奢華馬車,以及馬車旁立著的那位矜貴疏朗的男子時,沈硯塵周身的熱血刹那間凝固。

謝璟宸今日穿著便於爬山的窄袖褲裝與長靴,身姿颯爽頎長,斜倚在馬車旁,唇邊帶著不羈又邪性的淡笑。

望見宋青嫵出來,他直起身向她灼灼一笑。

隻見宋青嫵今天穿著一套青綠色的衣裙,發上覆著同色的發巾,背上背著個小竹簍,堪堪一副嬌俏小農女的模樣。

但在註意到她發上覆著的發巾時,謝璟宸的眼神卻暗了幾分,麵上緩緩浮上一抹疼惜。

“你用發巾了。”

宋青嫵步伐輕快來到他身前,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發巾,渾不在意道:

“對。我發現發巾很方便。頭發少了,在這炎炎夏日也不那麼熱了。看來我斷發也不是全無好處。”

謝璟宸亦抬手撫上她的發頂,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愛憐。

她還是如此要強。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裴雲霆,他絕不會放過他。

宋青嫵不想讓身邊關心她的人再沉浸在那種憂鬱低落的情緒中,不禁主動打斷他道:

“好了我們出發吧。”說罷便轉身登上車凳。

謝璟宸扶著她上車後,正準備上車,卻見沈硯塵走了過來。

謝璟宸停下動作,垂眸斜睨著他道:“你來作甚?”

沈硯塵神色淡然,大大方方說,“回殿下,我陪青嫵上山尋香。”

謝璟宸劍眉微蹙,青刃正要上前攔下他,宋青嫵卻掀起車簾向他們笑著道:

“對了,今日我想帶我的調香師一起上山,他能幫我尋到更多稀有的香藥原料,就帶他一起去吧。”

謝璟宸無奈地望著難得對他撒嬌的小貓兒,又轉眸瞪向沈硯塵。

“你坐外麵。”

沈硯塵的下頜緊了緊,不忿地歎了口氣,末了還是彎身同青刃在馬車外坐下。

謝璟宸又輕蔑地睨他一眼,而後掀起車簾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