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謝璟宸在馬車中故意提高音量,與宋青嫵有說有笑,聽得馬車外坐著的沈硯塵,煩悶又焦心。
宋青嫵也不禁有些奇怪,謝璟宸從前在馬車上無那麼多話,今日為何話如此多,甚至可以用浮誇來形容。
到了驪山腳下,四人下了馬車徒步上山,謝璟宸更是全程圍著宋青嫵轉,不給沈硯塵一絲靠近她的機會。
但此次他們上山的目的是為尋找香藥原料,宋沈二人無論是誰發現了可做原料的草木,必會喚對方來看看。
他們自然要湊到草木旁仔細觀察品評一番。
而在二人觀察品評之時,謝璟宸總有種插不進話的感覺。
他雖能夠為她提供關愛與嗬護,提供綾羅與首飾,甚至為其購置宅院,助其登上三品誥命。
但他無法同沈硯塵這般,與她在香藥方麵進行深入交流。
而香藥又是她所深耕的方向和從事的事業。
沈硯塵恰好彌補了這一處,所以她才會舍不得讓沈硯塵離開吧。
想到此處,這位身份尊貴的天皇貴胄,望著宋青嫵與沈硯塵認真討論香藥的身影,竟不知不覺間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來。
宋青嫵這方剛與沈硯塵采摘完幾株草木,回身卻不見謝璟宸的身影。
她轉身細細看了一圈,才發現謝璟宸與青刃落在了後麵,正意態懶散地慢慢走著,麵上似乎籠著一層沉鬱。
“璟宸這邊!走快點嘛!”
宋青嫵朝他揮手喚了一聲,卻發現謝璟宸像是未聽見一般,頭也不抬,依舊那般無精打采地走著。
宋青嫵忍不住背著背簍向他走了過去。
“璟宸你怎麼了?是身子不適嗎?可要坐下歇一會兒?”
宋青嫵以為是謝璟宸內傷未愈的緣故,但謝璟宸卻搖了搖頭。
“不是,我身子可以。你不用管我,和沈硯塵去尋香吧。”
說此話時,謝璟宸眉眼低垂,往日那份不羈與桀驁似乎被他卷藏了起來。
此時立在她麵前的,隻是一位心情低落的俊美男子。
宋青嫵盯了他一陣,忽然問:“你有心事嗎?”
謝璟宸這才抬眸笑了笑,可那笑裡卻透著幾分苦楚。
“冇有。隻是覺得...我今日不應該隨你們來。你們兩個來尋香就夠了。我在此處屬實多餘。”
見他這副表情,又說出這樣一番話,宋青嫵立時明白他是誤會了。
“怎會呢。我冇有覺得你多餘。是我想同你一起上山放鬆一下,所以才邀你的。你萬不要這樣想。”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們兩個尋香,我幫不到你什麼。”
“你不需幫我什麼,隻要隨我一同爬爬山就好了。”
宋青嫵見他依然低垂著眼眸,麵上染著憂鬱,乾脆抬手捧住了他的臉,迫使他抬起頭來。
“謝璟宸,你抬起頭看著我。”
她目光直直地望向他,謝璟宸也不得不抬眸直視她的雙眼。
隻見她無比認真地望著他,坦坦蕩蕩地說:
“你不是說,你我之間任何時候都需坦誠,有話直說嗎?
那我今日就告訴你,我與沈硯塵隻是好友,或是香藥之業上的夥伴。我對他並無那方麵的想法。
等我購置好了宅子,就會從鋪子裡搬出去。到時候隻與他在調香理鋪方麵有所交集,其餘的時候便隻是我自己,和你。可以嗎?”
這些日子以來,宋青嫵不是一點都未察覺到沈硯塵對她那種不一樣的心思。
從前她可以用沈硯塵隻是欣賞她的調香技藝,且感激珍惜她這個雇主為由來說服自己。
但近一個月來,她越來越感覺到沈硯塵對她的不同。
他會在她每次外出的日子,一直在調香室裡等到深夜,直到看到她平安回來,他才會回房。
他會在他們調香至深夜時,親自為她熬粥煮麵,與她一同用宵夜。
甚至在二人各自回房之後,他還會在窗邊立上半刻,一動不動地望著她臥房的窗戶,直到她熄燈後,他才會轉身從窗邊離開。
儘管他從未對她有過任何逾越的言語或舉動,但僅僅是他的這些密不透風的關心,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憋悶的負擔。
所以她決定了,等購置好宅子後,就帶爹娘和馮媽媽明月搬出去,減少與他見麵相處的機會,或許他會漸漸斷了對她的念想。
更何況沈硯塵已經影響到了謝璟宸的心情,她就更不得不這般做了。
“真的嗎?”
聽罷她的話,謝璟宸的表情倏然提起了一些。
“千真萬確。”宋青嫵保證道:“這兩天有空我就去看宅子。”
聞言,謝璟宸美妙的桃花眼漸漸彎起,深茶色眼瞳流轉出雨後清露般晶瑩的光芒,連帶著整張臉都熠熠生輝。
下一瞬,謝璟宸激動之下將她擁入懷中,密密實實地抱著,如單純無憂的少年般雀躍。
“嫵嫵...我的嫵嫵最好了...”
望著他單純雀躍的模樣,宋青嫵也不禁在他懷裡笑了。
“等你搬進新宅子,我也搬進去陪你如何?”
他扶著她的肩稍稍放開她,眼眸晶亮問。
宋青嫵卻抬眸嗔怪地瞅著他,不置可否,“我乃三品誥命夫人。不是你的夫人。你搬進來作甚?”
謝璟宸用指尖描摹她的眉眼,神情柔情雋永。
“那我便更要加快些將你娶做我的夫人了。”
他的話音剛落,沈硯塵的嗓音便從不遠處傳來。
“青嫵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麼!”
這道語聲頃刻間打斷二人間甜蜜濃稠的氛圍。
謝璟宸微微眯了眯眼,宋青嫵則牽起他的手,拉著他往那邊去。
“來吧,跟我一起去看看。”
二人來到沈硯塵身邊,見他正蹲在地上,聚精會神地望著麵前土壤中擠在一起的幾株暗藍色花草。
宋青嫵的目光霎時被這幾株花草吸引,不由蹲在他身邊問,“這是什麼?”
沈硯塵用錦帕覆住手指,再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這暗藍色的花草,捏在指間向宋青嫵介紹道:
“這是幽蘭花,有令人遊走在陰陽兩界之效,因此也叫陰陽草。”
“陰陽草...”宋青嫵喃喃重複一遍,忽然想起了什麼,“我想起來了。是不是服下一定量的陰陽草後,可阻隔人的脈象和氣息,令人陷入假死狀態。十二個時辰後,服草之人便可再次醒來。”
沈硯塵欣賞地笑望著她,“冇錯,這是師父從前教過我們的。”
宋青嫵墊著帕子,伸手從他手中接過那株陰陽草,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謝璟宸也湊到她身邊,與她一同觀察起來。
“此花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嫵嫵采一些回去備著,說不定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