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薑夔入蜀
“還有多久到？”薑夔掀開車簾，看了看四野，多是荒山。
隨侍在薑夔身邊的仆婦就道：“回宗女，我們還有行兩三日才能入蜀。”
薑夔就放了簾子，與她同坐在車內的女侍輕聲問：“宗女，為何不搭乘蜀地的雲車呢？”
在薑夔離開濱海的時候，織娘就提出由蜀地派遣妖族駕駛雲車去接薑夔，卻被薑夔拒絕了，這才耽擱了入蜀的時間。
薑夔合袖端坐，“若是搭乘蜀地雲車，又如何能見這沿路的風光，我自來不曾出過鹹陶邑，對外界的了解來自於道聽途說，但聽旁人說，終究比不上自己看到的深刻。”
女侍若有所思的點頭，又問：“那宗女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離了東海後貧瘠的土地，饑不果腹的野人，端坐邑宅的貴人。”薑夔半垂眼瞼，“以前我總以為我們鹹陶邑貧瘠，但外邊總說我們富庶，沿路走了一遭，才知是外界更加貧瘠的緣故。”
“宗女為何覺得我們鹹陶邑貧瘠。”侍女不解，畢竟鹹陶邑附件有陶礦土，不僅可以燒陶，還能煮鹽、
“幼時我曾偷偷離開邑宅，帶人去野外踏青，我見著鄉野的野人用樹皮充饑，而我吃著蒸煮過的米餅，喝著酸甜的漿水，然後還愚鈍的詢問這些野人為何不吃稻米飯。”
薑夔靠在窗前，放鬆了些許，“侍從皆與我說，是野人無地無糧，回城後我又看了國人吃的什麼，他們吃的是粟米混著米糠煮好的粥水，回家後，阿娘說是因為鹹陶邑貧瘠，所以治下之民隻能用這些東西充饑。”
侍女聽了這些，卻疑惑道：“可這天下的人不都是這般嗎？”
薑夔看了侍女一眼，問道：“紫蘇，你是阿爹送來的侍女，先時在西岐，西岐那邊也與鹹陶邑一般嗎？”
侍女搖頭，“小人父母是西伯的奴，從未離開過西伯宅，後來西伯將小人父母送與薑宰，小人便到了薑宰身邊，半步不曾離開過。”
薑夔微微訝異，“西伯那邊管束如此嚴苛嗎？”家裡養的奴仆，居然不許出門的。
侍女紫蘇頷首，“西伯重規矩，長公子考良善，許我們每月可自由走動一日，但小人不敢出去。”
“為何？”薑夔問。
“因為小人不知道自己離了宅，能做什麼？”紫蘇看向薑夔，眼裡是迷茫，“小人除了做些雜活與侍奉人，其它的什麼也不會，不會種地，不會漁獵，不會紡織，隻知道跪地聽候差遣，所以小人不敢走出去。”
薑夔看了紫蘇許久，紫蘇有些不自在，垂下頭去，十分地恭順。
“紫蘇，若是讓你選，你想做什麼呢？”薑夔問。
紫蘇抬頭，想了想，“小人想養蠶，想紡織，蠶布可以換朋貝，可以換糧食。”
薑夔聞言，輕笑一聲：“那入了蜀，你可以向蜀地女學紡織，蜀地這邊幾乎人人都會紡織，蜀地的綢布的顏色也是最漂亮的。”
“好。”紫蘇也露出一個笑來，眼裡帶著幾分期冀。
馬車又走了兩天，沿途的城郭多了起來，扛著耒的人也多了，薑夔掀開車簾子，見一老婦人提著籃子走過，她便喚了一聲：“這位婦，稍住腳可好？”
老婦人被叫住，轉頭瞧見是駢車內坐著的貴人，忙見禮，“鄙人見過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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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夔打量了兩眼老婦人，見她年歲不小，牙齒也脫落不少，就帶著幾分好奇道：“這位婦，我見眾人都提著耒出去，為何你提著籃子往城郭裡走？是從城外采摘野菜回來嗎？”
老婦人臉上帶著幾分自豪道：“回貴人，鄙人入城，是去換糧的。”
薑夔看看籃子，籃子是空的，拿什麼換糧。
老婦人看出她的想法，“我幺兒在城裡的蠶室養蠶，每個月有乾薯片三鬥，粟米一鬥，菽二鬥，我每月分三次入城，去拿糧食。”
薑夔訝然，“城中養蠶給這麼多糧食？”
老婦人笑道：“不是呢，我家幺兒年紀雖然小，但手靈巧，城裡要招人去紡啥子錦，不知道是啥，反正是蠶絲做的，一二百個紡織人裡，隻選出七八個，尋常的蠶室給不了這麼多的糧食，但也不少，兩鬥乾薯片、半鬥粟米，一鬥菽，一人做活，能養活兩三人。”
一旁的紫蘇聽了，瞪大眼睛，紡織這麼賺錢的嗎？
老婦人急著進城，就跟薑夔告辭，提著籃子往城裡走，路過城門的時候，還與城門衛說了幾句閒話。
紫蘇轉頭對薑夔道：“宗女，我們先入城吧。”
薑夔搖頭，“讓人將車趕至路旁。”
紫蘇便去跟車夫說了一聲，馬車都被趕至路旁，薑夔下了馬車，站在路旁打量行人。
紫蘇問：“宗女在看什麼？”
“我在看這路上的行人，你瞧，這邊好多年歲不小的。”薑夔指著出城春耕的行人。
她留心觀察，出城的不止有壯年的男女，還有許多年紀很大的老人，在其他的地方，雖然年歲長的，但冇這裡的多。
紫蘇疑惑，“宗女，年長的老人有什麼不同嗎？”
薑夔道：“說明此地富庶，老者也能有人供養。”
在其它的地方，也不是冇有年長者，但冇有此地多，因為供養老人需要糧食，貧瘠的地方，冇有那麼多的糧食，老人要麼自去山林與野獸果腹，要麼入河，自請祭河。
可這裡不一樣，這裡能有這麼多的老者，說明這裡的庶民有糧食，所以能奉養雙親。
紫蘇聽薑夔這麼一解釋，也明白了過來。
待城門口人少後，馬車才入城。
入了城後，又是另一番景象，雖然都是泥胚草屋，但街道上行人不少，有賣布匹的、賣吃食的，還有賣野物的，瞧著還算是熱鬨。
薑夔看向集市，心中暗歎，這裡離帝女居還有幾百裡的路程，此地都如此富庶，隻怕帝女居更是不凡。
紫蘇好奇的打量四周，“宗女，這進蜀的路雖然難了些，但蜀地當真是富庶，好多換吃食的地方。”
“嗯，確實不同於他處。”
薑夔想著，蜀地如此富庶，國運之戰的時候，蜀地即使不能勝，但也不會輕易落敗，看來這蜀地還是得拉攏，也不知蜀王是何等的脾性，離蜀之前定要去拜見蜀王才是。
在此城歇息了一日，薑夔吩咐人去打聽帝女居的消息，“越詳細越好，言語小心些，不要冒犯帝女。”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