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師父讓我們去黃風怪的洞府?”
“正是!”
“不對吧……”
八戒滿臉警惕,上下打量黑熊精,說著便伸手去扯他胸前的黑毛。
“喂!你這淫豬要做什麼!” 黑熊精連忙把他手扒拉到一邊,護住胸口,紅著臉一臉不悅。
悟空聽了也開口道:“八戒,你不問黑熊咱師父的安危,反倒在這兒胡鬨什麼?”
八戒扶著眼傷的悟空退到一旁,依舊謹慎瞧著黑熊,以手擋口,壓低聲音吭哧道:“大師兄,你眼下目不能視,火眼金睛也瞧他不得。我怕這是那扒皮虎剝了黑熊老弟的皮,變作他的模樣來誆騙咱們兄弟。”
悟空一陣心累,無奈道:“那虎先鋒不是早被你一耙築死了麼?”
“啊……對哦!哎……萬一假死呢?”
黑熊精聽得惱火,不禁罵道:“你這屙屎豬,腦袋被風吹糊塗了不成!”
怎曾想,八戒仔細打量著黑熊精:“俺怎麼記得……你倒是被妖風吹壞了皮毛,受了重傷,俺欲救你還冇救到,今見你怎麼身子完好無缺,半點個傷也冇有?”
說話間,舉起了耙子,抵住黑熊精的肚子,不讓他上前:“快說,你……你到底是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黑熊精無奈至極:“大師兄,求您跟這傻子說句話吧!”
“呆子,他是黑熊!必是被師父造化之術所療!”
“哦……”
八戒這才稍稍放下了警惕:“既如此,兀那偷袈裟怪,俺師……師父現在如何?”
黑熊精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對悟空和八戒說道:“黃風怪放出那陣惡風之後,俺也身受重傷。可俺見這你們逃走,那黃風怪正要追擊,俺便拚死將他攔住。隻是風傷太重,力不能敵,終被他擒住。
師父聽說俺與大師兄都受了重傷,便以救活虎先鋒為條件,先將俺傷勢治好,又讓俺來尋你們,說要先治好大師兄的眼睛,他才肯繼續救治那虎先鋒。”
“原來如此……”
悟空哽咽點頭,他知道,師父在最危難之時,卻還惦記著他們幾個徒兒的傷情。
不過,黑熊所言不假,這的確是師父做事的一貫的作風。
當下便提議,先去見到師父再作計較。
三人便相扶又至黃風洞。
這次洞口小妖再見他們,並未阻攔,而是敞開大門讓他們進入。
饒是如此,八戒和黑熊也是把受傷的悟空護在當中。
所幸,一路有驚無險,終是順利見到師父。
劉備見三徒同至,立刻上前,詢問悟空傷勢。
悟空聽得師父聲音,心下頓時一安。
閉目沉聲應道:“無妨,隻是被那妖風傷了眼目,疼痛難忍,暫時視物不清。”
“過來,為師為你治傷。”
“有勞師父。”
劉備伸指輕按悟空雙目,運起斡旋造化之力,不過瞬息,便將他雙眼修複如初。
更奇妙的是,那雙火眼金睛神通,竟也分毫未損,依舊留存。
悟空眨了眨眼,舉目四望,一眼便望見了坐在石階上的黃風怪。
當即掣出金箍棒,將劉備護在身後。
“悟空,此非敵寇,切勿造次!”
悟空聽師父如此說,立刻收了凶光,卻仍貼著師父,緊繃身形滿眼戒備。
……
另一邊,靈吉菩薩的兩位護法分明望見那豬妖背著猴子朝莊院而來,可偏生就差幾步便到門前,不知從哪兒突然躥出個黑熊精,三言兩語竟又將二人哄拐著離開了。
二人執行任務不得,不曾獻出靈藥,隻得返回小須彌山向靈吉菩薩複命。
此刻,靈吉望著案臺上放著的那塊裹著虎皮的琉璃水晶,腦海中又浮現出幾百年前,那隻溫順純良,堅毅果敢的瑞獸靈虎桑奇。
……
“告訴本座,你的初心何在?”
“願伴菩薩證得佛果,永為真佛座下護法。”
靈吉淺笑,笑意中卻微帶澀然:“本座……若終究難證佛果呢?”
靈虎語氣決然:“縱是菩薩不得成佛,弟子亦願追隨左右,護持終身,至死不悔。”
“你且去守琉璃塔,守著此塔,便算守著本座心中宏願。”
“可弟子隻想常伴菩薩身側。”
“放下執念,方是修行。守塔,既是圓我願力,又有伴佛機緣。”
“守塔還能伴佛?”
“是……隻是前路淵深道遠,曆劫無窮,正果難期,你可願意?”
“弟子願意……”
……
悟空既得治療,劉備依約開始為虎先鋒醫治,他走到白毛貂鼠麵前。
指尖凝起一縷溫和真氣,緩緩繞其周身。
不多時,地麵上那團奄奄一息的白毛微微顫動起來。
先是極輕地起伏了一下,隨即,僵硬的四肢緩緩舒展。
下一刻,那雙緊閉許久的鼠眼,猛地睜開。
眸中先是一片混沌茫然,緊跟著便映出周遭景象。
它看著完好站立的孫悟空,又看向出手救自己的唐僧,一時間驚得渾身毛發倒豎,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他立刻竄到桑奇身旁:“大哥,這些人怎在此地?”
“賢弟啊,是聖僧救你活命,還不相謝。”
阿虎一怔,低頭看著渾身的白毛,卻滿眼的惡棄。
那並不是他想要的身份。
“大哥,咱們何須承他們的情?待俺把這夥人趕出去便是!”
言罷,便要張口吐風。
“住口!”
桑奇怒斥:“無知莽漢!若非聖僧出手,你早已魂飛魄散!此時此刻,還不謝恩!”
“俺不謝……”
阿虎咬牙切齒,厲聲喝道:“俺母族為人所殺,你佛身遭僧人所害。除非他能令俺被剝皮的娘親死而複生,將你被奪的佛果歸還,否則俺縱死,也絕不領這份情!”
話雖硬氣,他周身妖風卻已悄然收斂。
“兄弟啊……”
桑奇雙目赤紅,淚水潸然而落:“為兄時日無多,心中唯一放不下的,隻有你。”
“大哥!你休要胡言!”
阿虎急聲嘶吼,“唐僧肉就在此處,你吃了便可長生不老,何愁性命不保!”
黑熊精雙手合十,靠近八戒歎道:“阿彌陀佛,這扒皮鼠到此刻仍看不清局麵。”
八戒難得與他意見一致,掂了掂手中九齒釘耙:“你先捅他一槍,俺再築他一回,這次讓他徹底圓滿。”
悟空冷笑一聲:“不必勞爾等,俺這一棒下去,便送可他一家團圓。”
但師父令聲不下,兄弟三人卻隻得按兵不動。
劉備聞言,卻對阿虎隻緩聲說道:“你兄長在你殞命之後,一心要為你報仇,催動三昧神風,傷了我兩位徒弟。可他也因此暴露了真身行蹤,天界必定遣神將下來緝拿,他知自己此番已是在劫難逃。今既救你還陽,便想為你謀個出路。”
“什麼?”
白毛貂鼠一怔,身形如閃電般衝到桑奇麵前,前爪死死攥住桑奇的衣袖。
他渾身白毛因激動而根根倒豎,嗓音卻戾得發緊,字字如冰錐般砸出:“你個蠢貨!誰要你為我謀什麼出路?我母親,我族人皆已慘死,我活下來又有什麼用?不,有用,我隻要活著,我就要殺人,殺光每一個人!”
他癲狂的大笑,卻突然又推開桑奇,對他惡語相向:“這些年你一直說,你最恨佛門,現在怎麼了?又想求那和尚了?
哼,你也彆裝了,我算看明白了!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當那佛家的看門狗!”
桑奇怔住,不敢想這無情的話語,是從最好的兄弟口中吐出。
那貂鼠卻仍冇完:“哼,我告訴你,你暴露行蹤是你自己冇用,與我何乾!彆以為救我一次,我就會承你的情,就會領那和尚的恩惠!”
話音未落,他竟猛地撕落身上那身雪白毛皮。
鮮血四濺,頃刻間便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猙獰可怖的無皮怪相。
桑奇隻覺得心如刀割:“兄弟,你……”
阿虎麵色猙獰,環顧四周,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們,我不是什麼白毛貂鼠!我是阿虎,黃風嶺的虎先鋒,我是一頭真正的殺人虎!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化作一股黃風,已徑直衝向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