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策中,前兩策為劉備所想,這第三策卻為玄奘的隨口主意。
隻是劉備覺得,這第三策思路清奇卻又實在是完美。
故而大讚玄奘,一並獻於賈氏。
卻不想引賈氏不悅而拍案大怒。
對此,劉備耐心解釋道:“夫人息怒。貧僧並非有意唐突侮慢,更非不識夫人一番美意。
貧僧所獻三策,前二者皆是為保全宅業,護諸位姑娘終身安穩;
至於勸夫人清修出家一策,實非輕薄,乃是為夫人自身著想。”
賈氏麵上緋紅,卻忍怒道:“你……你勸我出家,永斷男女情歡,怎……怎還是為我著想?”
劉備慨然回道:“夫人根器不凡,本絕塵俗姻緣,凡塵婚嫁、俗世塵緣,於你皆是縛身枷鎖。
唯有築庵禮佛,剃度修行,遠離情欲網羅,方能超脫紛擾,永無災劫。
貧僧身負大唐天命,西天求取真經,誌在大道,紅塵家業、實非貧僧所求之道。
方才所言,字字皆是肺腑良言,隻為夫人避禍全身,彆無他意。”
這番話,全是玄奘教的,劉備一字不差複述而出。
四女相視一笑,卻又佯作羞惱,悄然看向母親。
“好個不知好歹的和尚。”
賈氏沉吟片刻,而後卻冷然一笑:“我西洲僻遠安寧,向來無盜無寇,無匪無賊,官事不擾,生計富足,聖僧怕是多心了。”
劉備聞言,深躬一禮,說道:
“女施主久居富貴,人在雲端,身處高位,自衣食無憂,可曾真的體恤過掙紮貧苦困頓之中的西洲百姓?”
此話一出,賈氏忽然一怔,沉吟在那裡,久久未說一言。
而那四女,亦仙容俱靜,眸含玄思,不再顯露半點妖嬈之態。
劉備見眼前賈氏與諸女,聞得民生疾苦而眼生憫意,便心下確定,便是精怪,也絕非惡類。
十有八九,還真是下凡試探他們的仙人。
既如此,那剛才自己說的話,是否有些冒失?
他又想,我心懷坦蕩,光明磊落,言出肺腑,便是菩薩在此,又有何逾矩?
賈氏沉吟已久,麵色微顯變化。
她淡淡一笑,緩聲道:“聖僧既這般言說,貧婦便不再相強。隻是我觀你一眾弟子或凡心未泯,意欲招一人為婿,護佑我母女幾人,聖僧想來不會見怪吧?”
劉備含笑合掌,行了一佛禮道:“弟子們需隨貧僧西行取經,不便在此羈留。”
賈氏淺笑道:“聖僧怎知他們皆是本心所願?多半隻是麵上應承,內裡早已貪戀此間安逸。想來聖僧,也不會勉強拘束自家弟子吧?可否回避,允貧婦小女垂問。”
劉備心中已然明徹,自知這道試煉已然過關。
當下上仙倒想看看弟子們的態度。
“貧僧素不願強人所難,施主但問無妨。”
賈氏便邀請劉備於樓上冰仙閣喝茶,允小女與諸徒詢問。
劉備隻當接下來,與仙人品茶論道即可。
他卻不知,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慧慧邀請悟空去明舒閣,敬過茶後,慧慧溫言道:“小和尚久伴清修,心中可尚有還俗之念?”
悟空捂嘴咯咯直樂,樂得慧慧麵色羞紅,麵色微嗔:“你這猴頭,何苦拿我取笑。”
悟空忍笑道:“菩薩知俺有火眼金睛,又何必故作凡塵嬌態。俺覺有趣,難忍發笑,請菩薩不要見怪。”
言罷,搖身一變,竟變回悟空本貌。
慧慧苦笑搖頭,水袖輕揚,周身靈光斂去凡塵幻相,現出大勢至菩薩無上本相。
悟空斂儘嬉皮笑意,小手合十行了一禮:“孫悟空見過大菩薩。”
大勢至菩薩玄音澹然道:“大聖可知本座前來,所為何事?”
悟空見桌上有瓜子,抓一把邊嗑邊言:“不消多猜,無非是試探我等道心,觀凡心是否未泯,貪戀紅塵姻緣罷了。菩薩不必費心試探老孫,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去掂量掂量八戒便是。”
大勢至菩薩緩緩搖頭,沉聲道:“並非為此。西天取經,原定師徒四人,如今隊中多出一人,道途名額有限,終需一人甘願舍棄西行,脫身離隊。凡自願退讓奉獻者,無需再曆諸般魔難,徑直授予圓滿正果。”
悟空一怔,立刻停止再嗑:“哦?還有此事?”
大勢至菩薩緩緩頷首:“大聖若願抽身退位,本座便奏請靈山,複還你齊天大聖天庭本位,敕賜專屬仙宮道場,授金身寶誥,三界逍遙敕令,花果山滿山猴子猴孫,皆可上天修道,永沐仙澤。從此逍遙自在,遠離災劫,世代安居無虞也。”
言及此,大勢至菩薩淡然一笑:“不知大聖,可願否……”
悟空一怔,這一瞬間,竟倏然驚默。
然隻片刻,悟空便嗬嗬的笑了起來,丟下瓜子,歪頭桀驁的看著菩薩:“那還有什麼意思?俺老孫生來便愛闖關鬥妖,嬉鬨曆險,這才活得灑脫肆意,精彩痛快!這般平白送來的佛果,便形同那嗟來施舍,俺老孫才不惜的要!”
……
再說靜瑤閣內,陳設雅致,案上擺著精致茶點、甘醇佳釀。
愛愛身著素色羅裙,鬢邊斜簪一支素玉簪,眉眼溫婉如浸春露。
見八戒入廳,先屈膝行得一禮,聲線柔婉似玉:“豬公子,請坐。”
八戒本就凡心深重,見愛愛貌美溫婉、舉止端莊,早已心猿意馬,搓著大手嘿嘿憨笑,規規矩矩坐下,目光卻黏在愛愛身上,挪不開半分。
愛愛親手為他斟上一杯茶:
“豬公子一路隨聖僧西行,風餐露宿,忍饑挨餓,何等辛苦。”
豬八戒嗬嗬笑道:“是挺辛苦,不過還撐得起。”
愛愛垂眸淺笑:“貧女雖無大才,卻也能侍奉公子飲食起居,這裡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人間溫情,何不在此與我成親?”
“這……這……”
八戒臉蛋羞紅,扭捏道:“……這事兒俺得看俺師父。”
愛愛溫柔的抿抿嘴:“哦,我明白了,師父於你便如同長輩,終身婚嫁,自然要得他應允才行。不過,看阿娘的意思,已經說動了你師父,他自不會阻你。”
“倒不是阻不阻俺這個意思。”
“那什麼意思?”
“俺的意思,師父要是留下,俺就留下,師父要走,俺也得跟著走。”
愛愛莞爾一笑:“怎麼,在你眼裡,我還冇有你師父重要麼?”
“哎呦,俺老豬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又什麼意思?我還冇你那師父有魅力不成?”
八戒腦海中又浮現出在高老莊第一次見到師父的畫麵。
“俺的意思,姑娘就像那美酒,俺想喝卻不得喝。師父卻像那白水,俺若離了師父,便冇了活命的依靠。”
說到此,八戒收起嬉皮懶饞的模樣,誠懇認真道:
“姑娘啊,俺非不喜愛你,但若非得選一個的話……俺還得選師父……
要不然這樣,你跟你娘商量商量,你們娘五個也剃度出家,都跟俺師父一起去西天取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