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愛惶然一怔,又無奈一笑。
再任由這豬頭發揮下去,不一定想出什麼離譜主意。
周身靈光斂去凡塵幻相,現出普賢菩薩本相。
“你這夯豬,還想讓本座陪你師徒取經麼?”
八戒猛然回過神,見眼前之女竟是普賢菩薩。
又想起方才心中齷齪遐想,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慌忙跪地叩首,惶恐道:
“菩薩恕罪!弟子愚頑粗鄙,不知菩薩親臨,莫要降罪於俺!
普賢菩薩全無慍怒:“悟能,本座此番前來,並無彆事。西天取經本緣定四眾同行,而今道體多出一人,靈山果位自有定數,終需一人甘願舍棄西行之路,抽身離隊。凡甘心退讓者,免去餘下所有魔劫,徑直證得圓滿佛果。”
八戒滿臉驚愕:“啊?還能這般省事?”
“正是。”
普賢菩薩緩緩頷首:“你若甘願退讓離隊,不僅無需再曆千山萬水,妖邪劫難,本座便奏請靈山,敕封你為‘多食歡喜自在菩薩’。世間百味珍饈隨心受用,永無饑寒匱乏,不受佛門清規束縛,常得口腹安樂,恒沐自在歡喜。”
“哎呀,這敢情好啊……”
八戒聞言,喜上眉梢,饞意翻湧滿心雀躍,隻覺此佛位便是世間至美所求。
可轉念憶起師父抵足而眠的日子,神色陡然凝住。
“那俺師父呢?”
“你師父依舊西行,悟空、黑熊和沙僧自會相伴護持,取經正道分毫不改。此番隻刪除出多餘的名額,與你師父無礙,大道行程一概不變。”
八戒陷入了沉思。
腦海中反複回閃的都是與師父共處的日子。
那是他活到現在,最為踏實,最有尊嚴的日子。
他很想答應菩薩,可深埋心底的師徒情義終究壓過了所有私欲。
良久,八戒咬咬牙,站起身。
他將蒲扇般的大手合十,神色已然堅定,對著普賢菩薩躬身行禮:
“菩薩給的,是俺最想要的。可師父常教導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俺也不能拋下師父獨自享福。西行這條路再苦,俺無論如何都要陪著師父走下去。”
……
雲淺閣內,熏香嫋嫋,光影疏淡。
真真親手斟了一盞清茶,遞到沙僧麵前,眉眼含著溫軟笑意:“長老一路辛苦,請坐。”
沙僧雙手合十,鄭重還了一禮,才側身落座。
真真見此,嫣然而笑,柔聲表白道:“長老一路護持,心性堅韌,是真真心中的聖僧。”
沙僧耿直糾正道:“俺不是聖僧,俺是沙僧,俺師父才是聖僧。”
真真亦笑道:“我知道你師父是聖僧,可你護持他西天取經,也是個大英雄啊。”
沙僧連連擺手:“俺可算不上英雄,俺師父才是大英雄。”
“那長老一路走來,見過山川萬裡,心中最難忘的,又是何處風光?”
沙僧認真答道:“一路山水雖好,卻都算不上難忘。最讓俺記掛的,從來都是師父心懷慈悲、不懼妖魔,執意西行求取真經的初心。隻要師父心念不改,何處皆是正道風光。”
真真見無論和他聊什麼話題,都會拐回他師父那裡,便不滿道:
“你怎麼嘴裡總不離你師父?就冇彆的話題了麼?”
沙僧一臉無辜:“姑娘莫要謬論,老沙哪有如此?”
“那你老實說,我長得好看嗎?”
沙僧抬頭瞅了她一眼,竟老老實實回答:“不好看。”
真真佯惱,瞪眼問他:“那誰好看?我姐姐?我妹妹?還是我娘?”
“都不好看!”
沙僧一臉真誠的說道:“俺師父最好看。”
“你……”
氣得真真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扔出去:“你師父?一個光頭和尚,有什麼好看的?”
沙僧站起身,一臉嚴肅地說:“俺說的不是長相。俺師父心腸好,慈悲為懷。跟他在一起,俺心裡就踏實。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嗎?”
真真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我是說,就看臉!”
沙僧亦毫不猶豫:“看臉也是俺師父好看!”
真真羞惱道:“他一個大男人,臉能有多好看?”
沙僧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在俺心裡,佛麵是最好看的。師父是俺心裡的佛,誰長得最像俺師父,誰就最好看。”
真真徹底失語,搖頭苦笑。
忽然水袖輕揚,周身金輝驟起。
沙僧大驚,掣禪杖橫擋身前。
然金光散儘,文殊菩薩含笑立於眼前。
“沙悟淨!”
菩薩寶相莊嚴,聲音卻帶著幾分戲謔:“這回,你看我好看麼?”
沙僧忙棄下禪杖躬身下拜:“好看好看,相當好看,好看極了。”
“那你說,隻論顏貌,本座排得第幾?”
“第二,絕對的天下第二。”
“那第一可是你師父?”
“不……不是,是那地藏王菩薩?”
“為何是他?”
“他長得最像俺師父……”
文殊菩薩一怔,無奈苦笑,淡淡岔開話頭。
“本座此番前來,彆無他意。西天取經天命四眾同行,如今緣數偏差,多了一人隨行。靈山果位早有定數,終究要有一人自願割舍西行之路,抽身離隊。凡甘願退讓者,餘生所有劫數魔難皆可豁免,無需苦曆征途,直證圓滿佛位。”
“如此甚好!”
沙僧聞言大喜,立刻邦邦叩頭,懇求道:“懇請菩薩開言勸誡我師父,莫要再西行受苦。取經磨難自有俺們幾個弟子擔當,師父若能不曆劫數,早登佛位,那當真是再好不過之事……”
……
善果閣內,燭影搖紅。
一身雪白羅裙的憐憐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她梳著雙丫髻,鬢邊彆著一朵粉牡丹,抿著嘴歪頭看向黑熊,聲音甜得像浸了蜜:“這位鐵塔哥哥,你喜歡我麼?”
黑熊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上下打量著她。
然而,他的目光全然冇落在少女嬌俏的姿容之上,反倒來回流連於她周身的物件:頭頂純金的金釵,腕間的羊脂玉鐲,頸間綴著碎鑽的流光瓔珞,件件精致華貴,可得值不少錢吧。
黑熊暗自在心間撥起了算盤:這金釵肯定是純金的,玉鐲更是千年難遇的暖玉,若是儘數收納……
可這些畢竟不是自己的。
黑熊心裡就嘀咕。
這些東西看著就掛得不牢,什麼時候能掉下來一兩件啊?
最好是她轉身的時候冇看見。
哎,恰好落在俺腳邊。
轉瞬間又覺不妥:這般盼著人家丟東西,未免不夠光明磊落。
可……可要是真掉了,我撿起來還給她,她要是說不用了送給俺,那也不算偷搶不是?
不行,冇準她惦念俺的東西,故意拿這話術誘俺就範,卻當如何?
說起來,她到底在惦念什麼?
俺一心向佛,是惦念俺這苦守多年的清白之身?
那可不能給她……
再說了,俺這般相貌駭人,糙黑醜陋,便如那昆侖奴一般。
得多上趕子,多冇眼光,多不自重的女孩能看上俺這樣的啊?
可瞧瞧她這殷勤勁,又不像假的。
黑熊唯恐玷辱芳華,心下暗思:俺得好好勸勸這姑娘,可不能讓她自誤青春,到頭來毀了自己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