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緩緩流淌,滿布蠍身之上。
突然,一隻蠍尾陡然從身下鑽出,一下子蟄在了劉備手上。
“嗤……”
徹骨的劇痛襲來,劉備與玄奘皆受其毒力反噬,差點散了周身造化靈光。
好在有斡旋造化護身,便有痛楚,亦可緩緩消散。
“皇叔,疼……”
“她絕非故意。堅持……堅持一下!”
“好,好……”
二人咬牙堅持,靈光源源不斷融入身體,那蠍身終化人形。
又變回那冷豔柔媚,傾國傾城的女子。
此時此刻,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闔動,緩緩的睜開了眼。
那一刻,清晨的日光照在劉備的光溜溜的腦袋上,仿佛那背輪佛光,熠熠生輝。
她仿佛又看到了五百年前,被撈出蓮池的那幅畫麵。
“我蟄了你,我不小心的……”她趕忙解釋。
“冇事。”
“疼麼?”
“快疼死了。”
“咕……”她喉頭一噎,淚水當即噴湧而出。
那一刻,她真想撲到對方的懷中,相依相伴,永遠也不再放手。
但,正當她想撲過去的時候。
卻又看見清澄純淨的眼神。
她咬咬牙,最終還是放棄了。
“你為何救我?”
“你有善行,不該命絕於此。縱死,貧僧也要將你救回。”
“你不怕我再纏著你?”
“你纏我,是你的執念。你救了那些孩子,是你的善行,我不會因為你的執念而無視你的善行,那非公允良知,也非天道正理。”
“莫非,這就是善果?”
“對,這就是善果。”
話音方落,遠處忽傳來一聲清甜柔婉的“聖僧”。
劉備與蠍子精一同循聲回望,隻見那西梁女王步履匆匆趕來,俏麗的眉宇間滿是焦灼牽掛。
蠍子精見此,莞爾一笑:“你那嬌滴滴的小女王來看你來了。”
“不得胡言,她也有執念。”
蠍子精悠悠道:“無妨,她做大,我做小也未嘗不可。”
劉備眉頭緊皺:“你要明白,我救你不是聽你胡言亂語的。”
“嗯……我給你們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便是共赴鴛衾之時,我也絕不搗亂。你救我一命,我便該有此覺悟。”
“你再胡言,我便棄你於此,立刻便走!”
蠍子精咯咯而笑:“哎,彆呀,我說著玩的。”
“既救你得幸,你便該好自為之。繼續行善,不要作惡,也不要看人家好,就捉來相配。男人不該如此,女人也不該如此。”
“怎麼,你會吃醋?”
“好,貧僧告辭!”說罷劉備起身欲走。
“慢著,禦弟……”
蠍子精拉住劉備:“我……我還有事相詢。”
“你要詢便詢,彆再扯其他事。”
蠍子精頷首,神色也凝重下來:“我想,問你三個問題……”
“嗯??”
劉備一怔:“你問我。”
此時此刻,蠍子精臉上再無半點戲謔之色。
“嗯,是我真心相問,望你如實回答。如果你真心而答,無論與否,我都潛心向善,不再糾纏於你。”
“好,你問便是。”
“這第一問……”
蠍子精想了想,長吐了一口氣:“什麼是愛情?”
“嗯??”
劉備愣住,萬萬冇想到,這蠍子精會問出這麼抽象個問題。
這該咋答?
完全冇想過啊!
於是,果斷把難題拋給玄奘:“大師,你來回答。”
玄奘無奈歎道:“僧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你問一個和尚這樣的話,不是為難人麼?”
“大師所言極是。”
劉備於是對蠍子精依言複述:“僧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你問一個和尚這樣的話,不是為難人麼?”
“我真心相問,你權作敷衍,不肯誠心作答麼?”
劉備於是又問玄奘:“大師,你認真點回答。”
“阿彌陀佛……”
玄奘隻好認真想了想,回道:“情愛源於貪癡執念,執於相逢彆離,生出愛恨苦樂,本是縛人塵緣。若心持清淨,看破虛妄,便不被情絲牽絆。”
劉備想了想,一字不落,依言複述。
那蠍子精聞得此言,沉思良久,終是微微頷首。
“好,第二個問題。”
蠍子精睜著水汪汪的雙眼,看著劉備,緩緩問道:“你對我動過情麼,哪怕一點點?”
“呃……”
“出家人不打誑語?”
劉備想了想,又對玄奘道:“大師,人家問你呢。”
“皇叔,事事都推我這來,你這樣好麼?”
“我不知如何回答,你且給我個答案。”
“貧僧乃出家沙門,哪有此類答案。”
“那我告訴她,動過情,行麼?”
“不可不可,容我思之!”
玄奘沉思片刻,言道:“佛門慈悲,博愛蒼生。縱有動心,亦是悲憫眾生之念。貧僧於你,未動情愛之情,卻動憐憫之情。”
“不愧是高僧,說的太好了!”
“都是被皇叔所逼!”
劉備於是又依言複述。
卻見蠍子精眼中顯出一絲悲涼與苦澀。
但片刻之後,卻釋懷一笑,點點頭:“我知道了。還有最後一問。”
玄奘趕緊道:“皇叔,貧僧答了兩問,這最後一問,該由皇叔來答。”
“好好好……”
於是又對蠍子精道:“且快問來!”
蠍子精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女兒國王,悠悠一笑:
“倘若你不是和尚,而是人間帝王,我和女兒國王非選一個與你為妻為後,我倆你到底選誰?”
“嗯??”劉備悄然問玄奘:“這蠍子精是不是看出什麼?”
“不應該啊!”
“那為什麼這麼問?”
“依我想來,西梁女王願將王位相讓,你若應之,自然便是西梁一國之主。她故此相問。”
“此言有理。”
劉備想了想甘夫人,又想了想糜夫人。
便如關張,皆為心頭之肉,如果非讓他擇其一,他寧可儘數放下,兩不相留。
而後,自赴黃泉,與眾地下相逢。
於是回道:“二者儘取,可行否?”
玄奘大驚:“皇叔,不可如此說。”
“人家說的是如果,既擬以帝王之心相答,如何不可?”
玄奘無奈:“唉……”
“你倒是貪心……”
卻見蠍子精抿嘴一笑:“要是不可呢?”
劉備望著她雙眸,朗聲回道:“誰道不可,便舍了誰,有何難?!”
蠍子精一怔,一時無言,卻最終含笑釋懷,微微頷首。
她取下自己的耳環。
那是一根漆黑發亮,尖頭發紅,帶著蠍尾彎鉤的耳環。
釵身纏繞一縷與自身神魂相係的青絲。
輕輕一扯,便如經脈筋骨劇痛。
她肩頭微微發顫,卻還是將耳環放在劉備手中。
耳環到了劉備手中,便化作一個黑色的羅漢耳璫。
“你安心取經吧,這玄璫可化作鎖鏈毒鉤,能破萬般壁壘。在我手中總是會傷到彆人,你有造化神術,便請你替我保管……”
“那你呢?”
蠍子精輕輕一笑:“我便留在此地,在你身隕之地,念經拜佛。守護著此西梁國,守護那些冇娘的孩子,也守護著你的小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