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一曲冤魂千古恨,半程西渡解前仇
那十頭鳳鳥再不見蹤跡,九頭蟲卻身受重傷,化為人形落於八戒身側。
八戒大怒,一腳踏在其胸口,舉耙揮下,便要築死這九頭蟲怪。
“長老,手下留情!”
喊話之人,竟是萬聖公主。
八戒的釘耙距離九頭蟲的鼻尖半尺處停下。
八戒與九頭蟲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皆是殺伐之意。
原來,自那黑鳳遁於夜色後,小白龍和萬聖公主也救下了玄奘,跑出了洞外。
這短暫的時間,小白龍又想起曾經的某些過往。
若非師父在這裡,他甚至有點想拉起萬聖公主的手。
可剛出洞口,便見那萬聖公主不顧一切的衝過去,擋在了九頭蟲的身前。
小白龍惶然欲追,卻驀然停下。
悟空怒哼道:“那小龍女,你可彆忘了,設計陷害碧波潭的罪魁禍首可是此妖!”
萬聖公主高喊道:“諸位長老,他亦蒙在鼓裡,求饒他一命!”
“留不留他性命,得看俺師父!”
諸徒看向師父,得見師父安好,每個懸著的心都終於落地。
“秀念他們何在?”
“師父,三位師弟中了鳳族血毒,眼下正安置在一處山峽暫歇。”
玄奘頷首,問那九頭蟲:“可有解藥。”
九頭蟲噙著血,喘著氣,倔強的沉默不言。
“嘿,你還硬氣上了!”
八戒發怒,踩得更狠。
一股血,從口中湧出。
玄奘抬手相阻,而後上前,於他數步之遠:“阿彌陀佛,公子,可有解藥?”
“咕……”九頭蟲依舊冇有說話。
“你告訴他呀!”
萬聖公主抓著他的胳膊,流淚道:“這是活命之機啊……”
“有……”
九頭蟲終是心軟。
又或許,他不是因己而心軟。
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他有些不情願的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丟了過去,被玄奘接在手裡。
“和水化開服用,一粒……一粒可救一人,咳咳……”
玄奘將此藥遞給悟空:“且先去救諸師弟前來。”
“好嘞,俺去去就來!”
說罷,悟空縱上雲頭,駕雲而去。
玄奘又擺擺手,讓八戒放開九頭蟲。
“你……放我走?”
“不,貧僧要度你,度你隨我等一道去取西經,修得正果。”
“隨你,取經?”
“是……”
“哼,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現在的你,無處可去……”
白龍上前問道:“師父,還未許其三問。”
“那三問……他師父已替他答了。”
玄奘緩緩抬起頭,腦海中浮現出那十頭鳳鳥離去時的回頭一瞥。
當時,他的一隻醜陋的鳥頭嘴湊近玄奘的耳畔。
低語道:“吾徒非惡,你日後務必好生照拂,切莫負他……若得有緣,你我還會再次相見……”
……
“你真願度我?”
“是。”
“可世間皆以我為邪惡,嫌棄我,唾罵我,都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你殺過人麼?”
“我雖未殺人,但彆忘了,祭賽國之僧眾,卻皆因我而死。”
“不……”
玄奘緩緩搖頭:“你盜取舍利,不過是事端之因由;
那些人真正的死因,乃是君王的私心與法度的不公。你的罪過,是偷盜,是害了碧波潭水族,這無可辯駁。”
九頭蟲爭強道:“可這舍利,也本並非他們所有。我所做的,隻是物歸原主。”
玄奘也是一怔:“原主?原主為何?金蟬菩薩麼?”
“我不知道他是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9章一曲冤魂千古恨,半程西渡解前仇(第2/2頁)
“你既不知他是誰,卻為何要鋌而走險,盜取舍利?”
“我亦不知,師父說,此事若成,我的心結便可得解。”
“你的心結?你的心結又是什麼?”
“我的心結……”
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九頭蟲又吐出一口鮮血,滴答在地上,腦海中閃回仿似夢中之事……
……
那是一架木製的刑臺。
舊木臺上凝結著陳年血跡。
他甲胄淩亂,披頭散發,站在刑臺上。
冇有行刑之人,又或許,他自己就是行刑之人。
他拔出寶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眼中始終是悲憤與祈求。
他祈求著,祈求在最後一刻,那人終是心軟,將他赦免。
……
可似乎無人聽得到他的控訴與哀鳴。
他絕望,憤恨,心如死灰,終於一劍割斷自己的喉嚨。
鮮血噴出,成了一團血霧,仿佛染紅了天邊的晚霞。
可他卻好像冇有死。
割破的脖子,滴答著鮮血。
止也止不住。
他走下木臺,困惑的回過頭,卻看到了他自己的屍身。
他怒不可遏,破口大罵。
“什麼親情,什麼仁義,什麼承諾?!
我自幼追隨於你,沙場拚死,一心為了你的事業。
可你卻不念半分往日情分,棄我如敝履。
所謂恩義,不過一場騙局!你何其絕情,何其涼薄……”
可惜,冇人再能聽見他的罵聲。
曾幾何時。
他忘了自己罵的是誰。
可今天,被那一翅拍在胸口,他好像都想起來了。
是師父?
那十翅鳳鳥?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隻記得。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的走著。
鮮血從脖子裡汩汩流出出來,滴答了一路。
就好像身體裡藏著一條血做的小溪,永遠也流不完。
他想起,傳說有一種鳳鳥,脖子邊滴淌著鮮血,血流到哪裡,哪裡就要遭殃。
是世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物。
他感覺自己就像這隻鳳鳥。
被人輕視,被人摒棄,被人棄若敝履。
他繼續走著,漫無目的。
等著第七天,被那黑白無常拘拿到地府。
好繼續下一個輪回。
偶然間抬起頭,往日的同僚們,一個個因為忠義,因為功績,而受封天庭,高居神位,受萬世香火供奉。
可自己,卻要背負不義罪名,被萬世所唾罵。
然後,他遇見了師父。
那時的師父,還未長起漆黑的羽毛。
他與自己不同,他本是忠義之士,生有功勞,死有壯烈。
縱不受封天庭,也該享受人間煙火。
他死得早過自己幾年,可不知為何,卻與自己一樣,還在人間遊蕩。
“怎麼,羨慕麼?”師父指了指天上那些受封神祇。
“嗯。”
“恨他麼?”
“恨,恨死了!”
“哈哈哈……”
“你笑什麼?”
“我笑你!”
“哼,笑我什麼?”
“笑你不敢直麵你自己的內心!”
他瞪著眼,爭強著不服氣:“我有何不敢直麵自己的內心?”
“那可願與我同謀,滅其魂魄,毀其基業,斷其子嗣?一泄你心頭萬古之恨?”
他怔住,眼中寫滿了拒絕:“這……”
“嗬嗬嗬……”
師父輕蔑的搖頭笑著:
“你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我。直到現在,你都還想護著他,還想做個忠義的人。”